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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提高警觉,一边环顾周围,可是四下不见人影。我暗想也许是自己多心,忽然某处又传来呻吟似的低语……不,是声响。
「闻其声而不见其影……然其味无所遁形吗?」
实在不该说这种不合身份的帅气台词,我的集中力瞬间涣散。而在那一瞬间结束前,它……不,它们朝我扑来。
背后一个,还有前面一个。
「咦?」
我避无可避地被推倒,右半身扑向砖头地板,右臂强烈撞击。倒地时虽然屈身防护,仍旧无法立即起身。不,就算不是这个原因,它们也不允许我站起。它们猛力压住我,接着……伸舌舔舐我的脸孔。
「……」
我此时终于发现。
「……狗?」
原来是狗。两只黑色,约摸国中男生大小的巨型犬。呜呜呜呜地低鸣,突然伸舌舔舐我的脸孔。唾液从脸颊淌下,老实说非常不愉快,但「她们」用前脚牢牢踩住我(而且还是两只),我一动也不能动。完全无力抵抗,只能任由它们为所欲为。
原来如此,刚才看不见是因为它们的毛色乃是与黑融为一体的漆黑,不知声音从何而来是因为它们分别在不同地点低鸣吗……我一边惨遭黑犬蹂‘躏,一边冷静分析。
「——嘘!」
声音。
这次传来人类的声音。因为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我微微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对方身影在暗夜中模糊难辨,不过,可以确定有人站在那里。
「——住手。」
原来是女人。她以极度冷酷的声音,可是格外清晰的发音喝令。两只黑犬闻声之后,旋即甩开我,快步奔回她的站立处。终于重获自由的我,一边伸手撑起身体,甩甩头,以袖子擦试脸上的唾液。低头望胸口一看,四个漫画般的狗脚印清晰可见。与其说是愚蠢,不如说是滑稽。
「不好意思啊小弟弟。」她跟刚才一样冷酷地对我说:「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在外走动所以没有拴住它们。你瞧它们也趴在地上道歉了。」
极度缺乏抑扬顿挫的说话方式,完全没有短句;话虽如此,该怎么形容呢?由于发音就像舞台演员一样清晰,是故并不难理解。
「……」我缓缓站起,走近她一步。「……不,我不在意。」
「满脸口水还说不在意真是有趣的小弟弟哩。」
她微微一笑。接着主动走近我,从白衣口袋掏出手帕,替我擦试脸孔。尽管有些难为情(脸自己擦也就好了),我还是任由她擦拭。
我继续让她擦拭脸孔,同时默默观察。白衣。换言之,它是这里的研究员。这又不是国中生制服,即便是研究机构,也不可能有二十四小时穿戴的义务,但这间卿壹郎研究所,似乎人人都有穿着白衣的习惯。
换句话说,她就是——
「……嗯,这样挺拔多了。」她说着欧巴桑似的台词,将手帕收进口袋。「我是春日井春日……你多半已经知道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玖渚友吗?」
「不是,我是那个古怪小孩。」
「啊啊那你就是小留学生跟班了。这么说来头发好像不太蓝。而且又是男孩子。你是男孩子吧?抱歉,天色太黑看不清楚呢。」
她点点头,向我伸出右手,似乎是想跟我握手。我一时有些踌躇,最后还是握住她的手。
两只巨型犬仿佛在伺候春日井小姐,在她的脚边转来转去。这样隔了一段距离重新观察,长得倒是十分可爱。不知是什么品种?有点像是杜宾犬,不过体型似乎大了些,甚至比圣伯纳和大白熊犬还大上一、两圈。巨型犬多半有些迟钝,这两只黑犬却显得凛然难犯。
「这么晚在外走动不太好喔。」春日井小姐刚一松手,就淡淡地说道:「这里毕竟是有许多机密大事的研究所。你也不想被人无故怀疑吧?还是你找谁有事?」
「嗯嗯,啊……」与春日井小姐相反,我支支吾吾地回答:「我目前正在努力回想。」
「努力回想?」
「我的记忆力不好,所以忘了自己为何离开宿舍。」
「看不出你这么爱开玩笑。不愧是那个三好的弟子。」
春日井小姐撇嘴轻笑几声。尽管我并非看玩笑,「不,是真的。我的记忆力等于零,总之就是零。我是废物!偶尔甚至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也就算了,有时甚至会记错。换句话说,我的记忆力何止是零,根本就是负数。小学考试时,不小心写成隔壁女同学的名字,而且让她吃鸭蛋,真是彻头彻尾的蠢材。」可是这时如此坚称亦毫无益处。与其被视为无可救药的白痴,倒不如被当成讲笑话高手,「对呀。」我只有如此应道。「这么晚遛狗吗?」
「我喜欢夜晚。这三胞胎也喜欢夜晚。至少比白天喜欢。」
「三胞胎?」我又瞟了一眼她脚边的黑犬们。一只、两只,只要不是以十进制计算,怎么看都只有两只。「是三胞胎吗?」
「嗯。你讨厌三胞胎?」
「不是,我最喜欢三胞胎了,可是少一只喔。」
「其中一只生病正在疗养……不过老实说是正在进行动物实验。」春日井小姐双肩不动,语气认真地说:「这两只也在等号码牌。所以为了维持健康状态目前正在运动。」
春日井春日。
动物生理学、动物心理学、兽物分子学——同样是理科,但异于卿壹郎博士、兔吊木、神足先生和根尾先生,研究对象并非机械、物力法则、理论和方程式,没错!真要说的话,她的研究范畴比较接近心视老师的人类解剖学,换言之就是专攻「生物」的学者。对她而言,动物并非宠物或者赏玩对象,充其量只是实验对象。
我重新端详两只黑犬。也许是因为有了先入之见,春日井小姐脚畔的它们除了凛然之外,仿佛又增添了一股悲哀的氛围。
「话说回来你们究竟是到这种深山来干什么?」春日井小姐依然毫无抑扬顿挫地说:「既不像是来探访故人又不像是来拜访博士。」
「我也不知道。」我双手一摊,故作不知。「毕竟我只是跟班,这种事要问玖渚本人才晓得。」
「你们若想将兔吊木先生带离此处我想是不可能的。」
「……」
我保持双手摊开的姿势僵立。
「因为博士对兔吊木先生的执著非同小可。真不知那位老先生在想些什么,又要我做些什么?」
春日井小姐说着背转过身,眺望远方。那道视线前方,没错,正是第七栋,就是兔吊垓辅所在的研究栋。。
「……春日井小姐不知道博士在做什么研究吗?」
我想起玖渚适才的话,问春日井小姐。
「研究啊。研究吗?」春日井闻言,露出意有所指的轻笑。「那位博士真的有在做研究吗?搞不好根本没在做研究。因为卿壹郎博士做的与其说是研究不如说是战争。可是倘若你问我那是什么种类的战争我确实也答不上来。」
「……咦?」
完全听不懂。
「总而言之。」春日井小姐将目光移回到我身上。「正确来说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暗想我为何要做这种事然后像马儿一样每天马不停蹄地干活依照指示做那些乱七八糟的难题。」
「真的有在做吗?」
「有。」春日井小姐一幅煞有介事的模样深深颔首。「真的有在做,唉真不知那位先生有何信念。」
话题越来越诡异了。这么说来,志人君虽然有事没事就吐槽根尾先生,不过春日井小姐对卿壹郎博士的语气又与那种恶态不太相同。既不像在埋怨,又不像在发牢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狗。」春日井小姐冷不防改变话题。「你喜欢狗吗?」
「……还好,说不上讨厌或喜欢。狗是动物吧?」
「没错。动物喜欢亲近动物爱好者这种说法追究是民间传言吗?看它们亲近我的模样或许是真的。」
「谁知道?因为我没有学过动物心理学。」
「喔~ 毕竟这在理科中是二流学问。」春日井小姐不知为何对我投以妖‘艳的笑容。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我才被拘禁在这种荒山。」
「被拘禁?」
「唉唷说错话了。我真是太不谨慎了。你似乎有让他人粗心大意的能力。总之小弟弟你就当没听见吧。」
她的表情瞬即恢复正常。
「说得也是。既然你有时间就来聊聊天吧?」
我正想自己何时说过有时间,只见春日井小姐向两只黑犬下了某种指令。黑犬立刻有所反应,一只绕到春日井小姐后方,另一只绕到我后面,接着摆出「趴下」的姿势。
「站着也不好聊小弟弟你也坐下吧。」
春日井言毕,真的往黑犬背上一坐。那庞大的身躯当沙发确实很合适,可是若被动物保护团体知悉,事情铁定无法善了。
回头一看,我后方的黑犬朝我瞥了一眼。唉,居然这样看我,教我该如何是好呢?
「怎么了?不用客气坐下吧。狗基本上是野生动物所以很柔软很舒服。不用担心它身体很强壮的。你不是没有特别喜欢狗吗?」
「不,多谢好意,可惜我罹患坐在狗背上两秒就会死亡的病。」
「喔?那就算了。」春日井小姐挥动手指。我后面的黑犬一见手指立刻站起,绕到春日井小姐的右侧。春日井小姐理所当然地将手肘搁在狗背上。
「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这种调调。我个人是认为跟羽毛坐垫没什么不同。或者不行死了就可以吗?」
「其实我只是怕被狗咬而以。」
「不用担心。这两只还没试验很乖的。正在进行试验的另一只就没办法保证了。嗯——老实说三好经常跟我讲述你的事迹。」
「喔?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那个变态!只能希望她没随便说三道四。很抱歉,我不像铃无小姐那般信任心视老师那个长舌妇。「我敬重的大恩师说了什么呢?」
「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可是你现在的行动跟三好描述的不太一致。你应该不是会为了救兔吊木先生……救他这种说法无妨吧……而专程到这种地方的勤奋小孩吧?」
「没想到你竟能面不改色地羞辱人……别看我这样,其实也相当勤奋喔。每天都写诗词日记。」我耸耸肩。「不过呢,『专程』这点倒没讲错。我压根没想过要救兔吊木。有这种想法的只有玖渚,铃无小姐似乎是决定不干涉不妥协,就我个人想法,坦白讲怎样都无所谓。」
「喔——」
「基本上,我上个月才演过这种救人剧目。对象是漂亮妹妹也就算了,我可不想为中年欧吉桑舍命。我这次只是单纯的旁观者。」
「旁观者啊。这是一个好字眼。」春日井小姐微笑。与心视老师截然不同,是极具成熟女性魅力的微笑。「旁观者是一个好字眼。也许是最好的字眼。而好字眼是不会凋零的。」
春日井小姐宛如唱歌般诉说的这番话语十分震撼人心,但总觉得像是从国外电影偷来的台词。(*2)
「喏小弟弟。根尾先生神足先生还有三好都认为你是玖渚友的男朋友其实不是吧?」
「总算遇见肯这么说的人了。」我耸耸肩。「每次遇见这里的人,开口闭口就是男朋友男朋友的……真是败给他们了。不过,即使是其他地方的人,多半也都是这样。」
「这是没办法的吧?花样年华的男女如此相亲相爱任谁都不免要用有色眼镜检视。」
「花样年华啊……玖渚的精神年龄比之过小,而我则过于老成。」
「老成吗?但是三好说你『那小子的精神年龄停顿在国二』。」
国二——十二岁。
与玖渚友相遇的年纪。
六年前。
「……」
「话说回来男女朋友吗?真是一个坏词汇。男女朋友是一个坏词汇。也许是最坏的词汇。而坏词汇是不会凋零的。」
这次改编成摸不清是从哪里剽窃的说词。
「总觉得很老套。我不是说老套不好。你对此有何看法?你肯定恋爱吗?」
「谁知道?因为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真是老掉牙的台词。可是脑筋好的人就各种意义来说都不适合谈恋爱。既已迈入进化的死胡同。就这层意义来说我认为卿壹郎博士很厉害。」
「——什么意思?」
「才能这种东西基本上是不具产能的。反而是破灭性之物。既然你待过ER3系统就应该明白——留名千史的天才几乎在十几二十几就将才能发挥殆尽了。」
「嗯嗯——啊啊,确实如此。」
伟人们的照片多半是白发苍苍的姿态,但他们被人直呼「天才」的年代多半只到三十岁,之后便是靠「天才」的经验——才能的残渣度过人生。并非没有终其一生都维持「天才」身分的罕见例子,但这只是由于当事人英年早逝。
玖渚友和斜道卿壹郎之所以不合,或许就是基于这种理由。我回想在第一栋二楼与铃无小姐那席有关「世代不同」的对话,同时暗自思索。昔日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