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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在黄土高坡-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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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窗户弄坏了,造反派不把你抓走?”孙茂忙止住他。
    “弄不坏。”金杨用手推开孙茂,“这个窗户是活的,里面只有一个别子,把别子拨开,就能推开了。”果然,没一会,窗户里递出两个绣墩,他跳出来后说:“拿上,咱俩出去把它卖了。”说着二人便关上窗户,瞧瞧胡同没人,便拿着绣墩直奔古楼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里只有两位四十来岁,蓝衣服带造反派红袖章的人。金杨和孙茂把绣墩拿进屋里,其中一位穿蓝衣服戴红袖章的人一见金杨,便问:“小子,这几个月不见你,哪去了?”
    “去山西插队了。”
    “怎么回来了?”
    “回来过春节。”另外那位穿蓝衣服戴袖章的问:“你这绣墩哪来的,有户口本吗?”
    金杨这才想起,自己去山西插队迁户口时,派出所把户口本收了,便说:“没户口本。”
    “那不能收。”那人道。
    “可这是我家的啊!”金杨大声说。
    “收了吧,老赵。”刚才和金杨打招呼的那位蓝衣服红袖章的人说:“我认识他,他家就是古楼金家,老来咱这卖,不会偷的,要偷,也是偷自家的。”
    “好,那收吧,一个五块。”那个叫老赵的说。
    “我看,这是花梨的多给点吧。”和金杨熟识的那个人向老赵递了个眼色。
    “看你插队的,我儿子也在山西插队,这样吧,两个十五块。”那位姓赵德说道。
    金杨和孙茂拿着钱,找了个饭馆,要了两盘肠,一盘猪耳朵丝,两升啤酒,两碗汤面,足足又吃又喝了一顿。
    好运不长,就在金杨第三次敲窗户拿自己家的凳子时,被埋伏在院外的街道造反派抓住了。他和孙茂被扭送到派出所。
    审问他们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警察。
    老警察坐在桌子后面问:“哪的人啊?”
    金杨答:“前几个月是北京人。”
    老警察抬起眼看了他一下,觉得奇怪道:“这几个月难道就不是北京人?”
    “不是了。”
    “不是了,那是哪人?”
    “是山西人了。”
    “怎么又是山西人了?”老警察停止记录,抬起眼问。
    “插队了。”
    “噢。”警察好像明白了。便低下头又问:“犯了什么事啊?”
    “没犯事。”金杨,不紧不慢地答。
    “没犯事,他们给你送这来了?”
    “嘿,谁知道呢?”金杨仍然不紧不慢。
    “他偷东西!”扭送他们来的造反派说。
    “偷东西,偷什么啊?”
    “凳子。”造反派答。
    “我没偷凳子。”
    “怎么没偷,抓住你了。”造反派声音大些。
    “莫须有。”金杨低声说。
    “到底怎么回事?”老警察加重了语气。
    金杨便把偷自己家凳子的事说了一遍,并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大叔,我也是没办法,大队只借了十元钱,买火车票了,回北京住自己家没吃没喝,喝西北风吧,北京的西北风还没山西风大,你说让我怎么办?”
    警察和押送他们的造反派到另一个屋子商量了一会儿,回来对他们说:“你们偷了封存的物品,就是偷,按说要把你们关起来,只不过关起你来,你倒有地方吃饭了,这样吧,先警告你们一次,下次可不能偷自家了,北京没吃的,先回山西吧?”
    “山西回去也没饭吃啊?”金杨说。
    “那你们先回街道,让街道先给你解决一下吃的?”老警察看了看押送他们来的街道造反派说。
    “街道哪有吃的呀?”押送他们来的那两个造反派说。
    “那怎么办啊?”孙茂问。
    “怎么办,你们自己想办法!”老警察好像生了气。“去去去,赶快走吧!”
    “哪有不关你,还不走的,真怪了事了。”老警察大声道。
    王大力回家已经两天了。第三天,他要完成村里老乡交给的任务。
    早上八点多钟,吃过早饭,他便乘车去东西。去东四,他要去隆福寺人民市场去购买四尺黑条绒和一双解放牌球鞋,这是队里三个老乡交给他的任务。
    九点钟,市场开门。北京的市场他记得只有四个地方货场比较多:一个是百货大楼,一个是东安市场,一个是西单百货商场,一个就是隆福寺人民市场了。隆福寺离他家较近,所以他的第一站先去隆福寺,隆福寺人民市场如果没有,往东南走几站路,便到东安市场,东安市场如果还买不到,再往南走一站多地,便到百货大楼,这三个地方离的不远,他在心里早做了计划。
正文 第十七章 过年(5)
    隆福寺人民市场一开门,人就进来不少。王大力找到卖条绒布的柜台,只见柜台前已有两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青年,也在和售货员说买黑条绒布,而且也是一人买四尺,并且两尺扯一块,两尺扯一块。
    轮到王大力买了,年轻的女售货员一边给王大力量着条绒布,一边问:“你们买这些灯芯布干什么,怎么都是两尺两尺的买,还都买黑的?”
    王大力知道,山西说的条绒布,就是北京说的灯芯绒布,便道:“我们是插队的老乡托我们买,是做鞋面用,两尺刚好做一双鞋。”
    售货员点了点头,又问:“你们都用的是北京布票,山西人也有北京布票?”
    “唉,人家给山西布票,北京也不能用,只好让我们家给出了,好在不多,只四尺,如果多,够呛!”王大力买完条绒布,又去买解放牌球鞋,他去买二六半尺码的,可是柜台上这个尺码已经没了,他只得去下一购物地点了。
    他走出隆福寺胡同,奔东安市场走去。天气寒冷,他感到有些凉意,用手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好在路不远,闲着无事,随意溜达,却也惬意。看着路边忙忙碌碌行走的人们,他的心里突然空荡荡地,像一潭水,深不见底,寒冷而孤寂。他这种感觉回北京已经数次出现,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已不是北京人,而前途又渺茫无望而产生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到了东安市场,在卖鞋的柜台前,他看到了赵亮,单丁一,和村里的女知青白枝枝,他们怎么凑到一起了,见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份扎捆好的东西,便道:“你们也来采购了?”
    “当然了,知青回北京,都要给老乡带东西,采购大队长啊!”赵亮大声地说。还好,这里有王大力要买的解放牌球鞋,总算完成了任务。
    李全旺和葛存天找了好久,终于在魏公村找到了农科院的种子研究所。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想把他们的计划向研究所的科研人员讲一下,并想讨要一些稻种,回村搞一下种水稻的实验。
    种子研究所大院里空荡荡的,墙上贴满大字报,大字报有新有旧,旧的大字报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已经斑斑驳驳,破烂不堪,红纸变成粉纸,粉纸变成白纸,黑的字迹被雨水冲刷的墨痕如小溪般的一道道流淌下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蚯蚓向下乱爬,而被风掀起的破了的纸角,更像冬天里孩子的屁帘,五颜六色。
    门都锁着,他们从一楼换门敲,一直敲到二层的紧里头,才把这扇门敲开,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一个台灯下看着书。
    李全旺他们走了进去,那位戴眼镜的看了看他们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李全旺他们说明了来意。那位戴眼镜的说:“现在文化大革命,谁还搞这些,都忙着高批斗,夺权,好在,我梁某人不太喜欢夺权,你们的想法好啊,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盐碱地种水稻,如果能成功,那可放了个卫星,我支持你们,给你们找点资料,再给你们找点稻种,你们回去实验吧。”
    那位梁某人出去了,过了半小时,他拿回了一叠油印的种水稻的资料,说:“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实验,如果碰到什么问题,再来北京找我或写信,祝你们成功。”
    薛玉昌无力地走向伙房。
    知青都回家了,伙房里冷清清的,他开了门,揭开锅盖,锅底的一层水已冻成了冰,白亮亮的,他又揭开水缸的盖,水缸里的水也结了一层冰,“他妈的!”他随口骂道。无奈,他从院里抱了一捆高粱杆,赛道灶台里,把火点着,开始做饭。
    锅里的冰慢慢化了,他用铁瓢把刚上面得冰砸破,舀出水,倒进锅里,屋子冰凉,水冰凉,身体也冰凉冰凉的,他跺跺脚搓搓手,开了库房门,盛出二斤小米,洗洗,倒在锅里,煮沸,然后就坐在小凳上,慢慢地往灶膛里一根一根地添着高粱杆,一边望着一个个火苗窜起,又一个个火苗熄灭。
    他在做焖饭,这是他发明的,老乡不舍得做,嫌费米,他想起在北京时母亲用大米做过焖饭,于是他照葫芦画瓢,把小米煮开,水放少点,水煮开后,火烧小点,再后,不添柴了,靠余火加热,只要水和米的比例放对,经过几次试验,他的小米饭焖出来了。
    锅里透出了新鲜小米饭的香味,他很喜欢闻着味道,于是使劲地嗅了嗅。
    这时,门开了,张燕进来了。
    张燕是村里春节不回北京的唯一女插队知青,她不是北京没家,而是她从小一直由姐姐抚养长大,姐姐是售票员,姐夫是司机。他们有四个孩子,最大的一个女儿只比张燕小两岁,张燕从小不记得父母,既不知父母长什么样,也不知父母是干什么的,几次问姐姐和姐夫,姐姐姐夫都给支吾过去,文化大革命姐姐曾被都过两天,才知道父亲解放前是宪兵,解放时给镇压了,母亲是特务,五二年也给抓走,后来一直杳无音讯。
    小时候张燕对姐姐姐夫很依恋,也很喜爱姐姐的家,慢慢长大后,她感到自己好像半个是家里人,半个是外人,心里有时感到别扭,所以很想有个自己的家。
    这次春节别人都回北京,她一方面没钱,兜里只有大队借的十元钱,和自己从北京带来的五块钱,如果回去车费十元,回来车费便不够了,另一方面,回北京还要吃姐姐姐夫,自己已经插队了,再吃姐姐姐夫,心里也过意不去,思来想去,所以,牙一咬,心一横,春节不回北京了,在山西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吧。
    张燕进了伙房,见薛玉昌正在焖小米饭,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哎哟,来晚了,对不起啊?”说着,挽起袖子,去剥堆在屋角的葱。长长的葱冻的硬邦邦的,像一根根木棍,剥掉外面的葱皮,里面便显出细细的像雪花一样的细冰渣,剥着剥着,手被葱冻住了,用力一扯,左手食指掉了一块皮,血流了出来。
    “哎哟!”张燕不禁叫了一声。
    正在烧火的薛玉昌见张燕手指流血,知道手指剥冻葱时被冻的葱给冻在一起扯破的,便忙凑上前,不自觉地拿住张燕流血的手指,从自己兜里掏出手绢,给张燕包上,说:“注意点,这地方冷,零下二十好几度,手摸什么都得注意,我开门锁手被冻上好几回,手硬拽也破过好几次。”
    张燕今年已经二十一岁多了,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薛玉昌,自己的手又被人攥着,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咚咚地跳的快了起来,脸上也发了热,忙挣开薛玉昌的手:“没什么,伤不重。”
    二人吃了顿小米焖饭拌熬葱。熬葱,就是把葱切碎,放到锅里加点水放点盐煮一煮便是。伙房里菜已经没有,半麻袋土豆也都冻成冰球了,切不动,剁不烂的。唯一有的菜,就是知青们分的葱,堆在屋角,还有六七捆。俗话讲:饿不死的僧,冻不烂的葱,葱虽然冻得硬邦邦,放在锅里一煮,仍然鲜味洋溢。
    饭吃完了,二人发愁了。一个人坐一个小凳,漫天闲侃,这是他们自知青回北京后,在伙房的惯例,只不过越聊越愁。
    “你说怎么办啊,就咱们俩没回北京,不说别的,饭过十几天就没的吃了,葱也快吃完了,吃完了后,咱们吃什么?”薛玉昌望着屋顶还弥漫着的些许雾气说。
    “你到大队再领些粮,再磨些玉米面,高粱面,在领些小米啊。”张燕看着薛玉昌道。
    “领粮食大队倒是给,只是磨粮食都要钱,咱们是罗锅子上山,钱(前)紧啊!”
    张燕沉默了,她知道薛玉昌的情况,知道他北京的家也没有钱给他,便沉默了。
    “你是大姐姐,你想个辙吧?”薛玉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张燕见薛玉昌突然叫自己大姐姐,心里呯呯又乱跳起来,很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可是,转脸,她又故作生气地说:“你呼叫什么呢?”
    张燕躺在炕上半夜没睡着,她在想着薛玉昌白天那句“你是大姐姐,你想个辙吧?”那句话。
    刚插队,她并没有注意薛玉昌。她是高中生,又一直在女校,薛玉昌他们都是初中生,有都是男校的,照村里女知青的话说:这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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