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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日(1661年2月5日)新年还没结束,未满二十三岁的顺治皇帝死于养心殿。顺治之死,被称为清初三大疑案之一,围绕着他的死因,有种种传说与猜测。民间盛传着少年天子为情所困,跑到五台山剃发出家的传说,但清宫档案告诉我们:顺治皇帝死于天花。
崇德七年(1643)九月,清太宗皇太极突然病逝。在经历了一场刀光剑影的宫廷权利斗争后,皇太极第九子福临出人意料地继承了帝位,即顺治皇帝。不久清军入关打败李自成,入主北京。顺治皇帝成为大清王朝入关后第一位天子。
六岁登基的顺治皇帝是位忧郁敏感的少年天子。继位后,他始终置身于政治危机及情感挫折的漩涡中,承受着同龄人想象不到的磨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处于傀儡皇帝的尴尬境地,忍受着“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跋扈与专权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宫廷危机的困扰;另一方面他性格内向,体质孱弱,情绪不稳定,不得不时时提防疾病的袭击。尤其“避痘”一事,曾经是他生活中的一个重要内容。
“避痘”一事,早在清入关前太祖、太宗时期就已风行。17世纪以来,一场大规模的天花疫情席卷亚欧大陆,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一个世纪。当时中国北方是天花的重灾区之一。这一时期,恰逢清政权在中国北方关外骤然崛起。
据《满洲实录》记载。清政权第一次遭遇天花,发生在清太祖努尔哈赤天命三年(1618)。这年九月,努尔哈赤起兵四万征讨另一个强敌部落——蒙古叶赫,曾挥兵直入发生“痘疫”的乌苏城,收降三百户。
到了清太宗皇太极时期,天花更加猖獗流行。“避痘”一词开始在官方史书上频繁出现。史书记载,天花流行时,身为君王的皇太极不得不常常离开宫中,出外避痘。盛京城外的长宁寺(现沈阳市内,后被毁)一度曾是皇家避痘的重要场所。除了躲在深宫不出,皇太极还常以打猎的名义,带上眷属粮食,跑到叶赫大山里去“避痘”。《东华录》记载:天聪五年(1631)六月,大贝勒代善第五子巴喇玛病逝。当时天花流行,皇太极正在“避痘”,没有前往临丧。之后,皇太极甚感过意不去,欲由避痘所前往代善住处慰问。代善连忙叫人阻止,说:“圣躬犹未出痘不宜来。”皇太极却执意前往,最终协商结果,两个人跑到十里以外人烟稀少没有痘疫传染源的荒郊野外,完成了一次特殊的君臣会面。
清初的天花疫情形势十分严峻。不仅威胁皇室,而且在社会上造成大量人员死亡及社会恐慌,引发严重的社会政治危机。
当时满洲八旗官兵也遭受到天花的严重威胁。由于他们才从冰天雪地的白山黑水间进入温暖的关内,体质的差异及对气候的不适,似乎更容易被天花感染。许多人没有死于疆场,竟死于天花。比如名将多铎,为努尔哈赤第十五子,骁勇善战。入关后下江南,擒史可法,制造过骇人听闻的“扬州屠城”等事件。顺治六年(1649),他死于天花,年方三十六岁。
《清世祖实录》记载:顺治元年(1644)四月,清朝军队准备入关,大军出发在即。肃亲王(豪格)心惊胆战地对另一位将军说:“我未经出痘,此番出征,令我同往,岂非特欲致我于死地乎?”
天花流行,造成清初人丁大量死亡,直接影响了清朝初年八旗人丁繁衍的数量与质量。从档案记载来看,当时八旗的生育率是非常高的,但婴儿的死亡率也高得惊人。比如顺治皇帝,生有八子六女,八岁前死亡者为皇子四人,皇女五人,超过半数以上。造成婴幼儿大量死亡的原因主要是疾病,而天花则为主要病因。雍正三年(1725)四月八日曾有一道谕旨指出:“看来满洲、蒙古等艰于子息者,大都为出痘所殇”。
八旗以外的广大百姓境遇更为悲惨。当时来华的西洋传教士Dyer.Ball在给教友的一封信中提到他在山西疫区看到的情形,说由于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百分之五十到六十的感染者只能面临死亡。
其实早在未入关前,清朝统治者们就已颁布了许多相关的民间防痘法令,各旗设有专门“查痘者”,负责贯彻实施。一旦发现出痘之人,立即发往远处隔离。皇太极时,最初定为百里之外。后来虑其太远,改为六十里外,顺治入关后,又改为四十里、二十里外。《东华录》记载,顺治二年(1665),巡视南城御史赵开心在一份奏章中提到:由于凡民间有出痘的人,立即迁出城外四十里进行隔离,以防传染蔓延。当时甚至一些感冒发烧、风疹疥疮等症状与天花相似的患者,也被一刀切地迁出城外。“贫苦小民移居城外,无居无食,遂将弱子稚女,抛弃道旁。”
第四部分第63节 避痘的遵化山
清初,在人口户籍管理方面还出现了一种特殊的身份管理办法,居民分为“熟身”与“生身”。“熟身”是指出过天花或经历过天花的人;“生身”就是没有出过天花或被怀疑有可能携带病源的人。政府规定:一旦发生疫情预报,“生身”皆不准留在城中。
蒙古各部落一向被清朝视为最可依赖的力量,早在入关前,和睦蒙古已定为不可动摇的基本国策。清太宗皇太极立下规矩,每年蒙古各部落首领都要入朝觐见皇帝。即使在天花流行时期,太宗也坚持执行。清初内国史院满文档案记载:天聪九年(1635),蒙古科尔沁部土谢图农济等入盛京元旦朝贺,大汗皇太极欲亲往送行,土谢图济农等极力劝止,说:“汗若亲送,其礼我等实不敢受,况汗尚未出痘,汗住所附近有痘疾,可畏!请汗勿亲送。”最后皇太极还是象征性地率诸贝勒大臣出北门,送客人们到演武场而回。到了顺治皇帝,由于畏惧天花传染,竟然破坏祖制,不再接见“生身”身份的蒙古王公。据清初内国史院满文档案记载:顺治三年(1646)蒙古喀尔喀杞萨克图汗岱青哈谈巴图鲁青台吉等来朝,按照惯例“本由皇上赐宴,然因有痘疹事,故迎至礼部”,设宴招待。有人统计,因为惧怕天花传染,顺治皇帝从亲政第八个年头起,竟然连续六年没有接见前来朝见的蒙古王公。
顺治皇帝对天花的畏惧,超过乃父。《世祖实录》记载,除了宫中避痘,在天花盛行时,“上避痘南苑”。更为严重的是,为了避痘,顺治皇帝甚至会停朝。顺治八年(1651)京城天花大爆发,是年十二月,顺治皇帝下谕:
“近日痘疹甚多,朕避处净地。凡满汉蒙古官民,有被冤控告者,内而赴各该衙门,外而赴各该地方官千理。此时奏告之人,概行禁止。如有违旨奏告者,按律治罪。”
据史载,谕旨下发时,顺治才从外地回京。此前,他一直“携太后、皇后行猎”于遵化(今河北遵化)一带的山中。十月出发,十二月才“回銮”。这是一次奇特的出宫行猎活动。皇帝行猎通常在秋天举行,冬季行猎闻所未闻。显然行猎不过是少年天子的一个堂皇的托词。鉴于当时京中天花大流行,皇帝是在避痘。一代天子,竟为天花所迫,不得不将自己放逐于北方的寒山冻水之间。
顺治皇帝一生都在躲避天花,但命运偏偏和他开了个玩笑。顺治十七年(1660)底,京城已在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春到来。这时从宫中传出了消息,顺治皇帝染上了天花。为此清廷上下做了最大的努力,最好的御医被召到了养心殿;为了祈祝皇上平安度过大难,宫中供奉了痘神娘娘,民间传统的为过春节所挂的春联、已贴的门神、张挂的彩灯全部被撤下;同时谕令全国“毋炒豆、毋点灯、毋泼水”,并颁诏大赦天下。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顺治皇帝还是被天花夺去了生命。
顺治死后,被埋在了生前曾避痘的遵化山中,后来这里成了清代皇帝的重要陵寝之一,即东陵。
第四部分第64节 防天花康熙措施最得力
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初九日,顺治皇帝病逝后的第三天,一个不满八岁的小孩一身孝服坐在了紫禁城金銮殿的宝座中,成为新一代少年天子,这个叫玄烨的小孩,就是康熙皇帝。
隆重的登基大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此时,站在前面的文武大臣,依稀会发现小皇帝的脸上竟然有几粒稀疏的麻子。也许他们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几粒麻子,小皇帝才能够坐上今天的龙椅。
内幕是这样的:
顺治皇帝突然病逝时年龄不到二十三岁。此前对于接班人问题他并没有太多心理准备,直到染病卧床不起时才开始认真考虑继承人选。长期以来顺治皇帝一直看好次子福全,想立为太子,而顺治皇帝的母亲孝庄皇太后则更倾向于立皇三子玄烨。双方意见相持不下,只好求助于第三者的仲裁。这个第三者,是在宫中当差的西洋传教士汤若望。汤若望在清宫服务有年,官至一品。他与顺治皇帝及孝庄皇太后之间长期保持着某种亲密关系,顺治皇帝曾尊称他为“玛法”,满语翻译过来就是“爷爷”。
理智的老西洋传教士很快就帮助顺治皇帝下定了决心:皇三子玄烨最合适。理由简单而充分:玄烨已出过天花,对这种可怕的疾病有终身免疫力。顺治皇帝终于接受了建议。
天花帮助康熙当上了皇帝,但康熙对天花却心存余悸。康熙早年的生活一直笼罩在痘魔的阴影下。玄烨一出生,正值天花大流行。不得不由乳母抱出紫禁城,栖身于西华门外的一座宅邸(雍正时改为福佑寺)中“避痘”,长期得不到父母之爱。两岁那年,他患上了天花。在乳母、正白旗汉军包衣曹玺之妻孙氏悉心照料下,硬是从天花的魔掌中挣脱出来,脸上却留下了与痘魔殊死博斗的点点痕迹。这个经历,在康熙幼小心灵中留下了不灭的烙印。《圣祖廷训格言》记载康熙晚年曾说:“朕幼年时未经出痘,令保姆护视于紫禁城外,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欢,此朕六十年来抱歉之处。”躲过天花之劫,玄烨进了紫禁城,但天花的阴影一刻也没离去。灰色的宫中“避痘”岁月,像是一场噩梦。由于天花连年爆发,深宫中也常常一夕三惊。如果宫中有人得了水痘,父皇等就会出宫“避痘”。如果城中有水痘病人,四周就得用绳子围起来,谁也不准随便进出。这些惊恐与动荡的灰暗记忆填满了玄烨幼年的梦。
康熙意识到了天花对大清王朝的威胁。在总结了前人防痘经验的基础上,他开始主动出击防治天花。在康熙的倡导推动下,清朝天花防治更加系统化。他在太医院下专门设痘诊科,广征名医。北京城内设有专门的“查痘章京”,负责八旗防痘事宜。
康熙皇帝十分重视对传统隔离防痘方法的继承,在实施中有所创新。最著名的一例,就是避暑山庄的选择与蒙古各部落首领围班制度的建立。由于天花的流行,清初很长一段时间内蒙古各部入觐制度受到了严重的挑战。由于蒙古首领多为“生身”,为避免麻烦,顺治帝曾多年不接见来京的外藩首领,后来又规定没有出痘的蒙古王公不许入京觐见皇上。康熙初年,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当时康熙对于一些元旦来朝外藩蒙古首领们自称已出过痘一事表示担忧。康熙十年(1671)十二月二十七日,康熙降谕理藩院:“凡元旦来朝外藩王等,虽云已经出痘,朕犹虑之。伊等所云出痘,信耶?疑耶?若有未经出痘,而尚有疑虑即欲回去者,著问明具奏。”理藩院传谕蒙古各部后,各部王公等回奏说:“臣等出痘虽未知否,但特来庆贺元旦,仰赖皇上洪福,想亦无妨。俟行庆贺礼毕,始敢言还。”而各部蒙古首领含混的回答,更引起了康熙的警惕。
康熙十六年(1677)巡幸塞北,途次热河,发现了一个理想的避暑地方,决定在此建立一个避暑避痘的行宫。之后,康熙皇帝规定,以后凡是没有出过痘的蒙、藏、回、维等上层贵族,想要觐见皇帝,可于每年七月到热河,九月随皇帝入围场秋狩,同时觐见皇上。这就是有名的围班制度的肇始。天高气爽的秋天入觐,既避开了痘疫发作期,同时也达到了亲合各少数民族的政治目的。
康熙继位以后,北方连续性的天花爆发已开始减弱,同时南方传统种痘疫苗法也传到了北方。这种民间种痘法,最早起源于明朝隆庆年间(16世纪下半叶),又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