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采薇笑了笑,道:“景大人领会错我的意思,生铁在我手,当然是常氏商社来冶炼。冶炼之术,天下无出常氏商社之右者,韩国、赵国也远不及我,这节不必考虑。”
景监也笑了,采薇显然胸有成竹,不怕她敲诈多少,只怕她不肯敲诈。与其一开始步步为营,不如听完她的计划,即便常氏商社漫天开价,到时候再慢慢讨价还价不迟。再说了,景监代表秦国每次与常氏商社交易,莫不占了天大的便宜。当初卫鞅资助景监十万金,用来游说魏国大官贵族,要求的汇报仅仅是常氏商社在秦国免税而已。而后借给秦国五万金,常氏商社压根就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仅仅这两项,秦国就占了十五万金的便宜,十五万金什么概念,是秦国半年的国库收入。还有那一万匹战马,秦国用黄金和欠款支付,对于黄金尚未成为流通工具的秦国而言,简直就相当于白捡了一万匹战马。于是,说道:“请问采薇公子,有何高见?”
采薇道:“景大人,高见不敢当。秦国打算用生铁打造铁剑?”
景监道:“正是。”心里却是奇了,秦军战斗意志强悍,要是能装备常氏铁剑,将变成一支虎狼之师。
采薇笑道:“小女子有浅薄之见,打造铁剑,不如打造农具。民富则国强,不然徒有铁剑数万,也无法强国。”又补充说道,“不是六哥交待说的,一己之见而已。”
景监愕然,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并非采薇的意见有多么高明,而是秦国上下弱怕了,被山东各国鄙视得着恼了,一味着想着强军,风风光光的打胜仗,扬眉吐气。所以打算造铁剑,如此而已。真正让他震撼的是,采薇话中透露出的一层意思,她丝毫不怀疑秦国将会民富、国强。反过来回忆卫鞅入秦前、入秦后的种种言谈表现,他似乎更强烈的认为秦国会强盛起来。
他们第一次讲的时候,他只认为是客套话,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表达的时候,他也认为是“你吃过饭没有”这类的招呼用于,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
可忽然发现他们对待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随口而出却是认定的,景监不得不震惊了。
秦国上下,此时一点底气都没有,为何他们会有如此强烈的信心?
他们的核心人物,卫鞅,就是关键。可卫鞅为何这般有信心?景监想起第一次和卫鞅见面,在安邑的百花村,卫鞅曾说,秦国将浴火重生。
如今想起,浴火重生,不是客套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景监是秦国人,也不是随口而出的不负责任的言论,而是一种睿智的、超越全天下所有人的远见。
那时候,卫鞅不过是公叔痤府上的中庶子,没有雄厚的家财。如此,可排除了利用常氏商社的巨资,扶植秦国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卫鞅这个人,有能力让秦国强盛起来。
昨日政事堂上,卫鞅所言,掌握历史大潮,小则独霸天下,大则一统万里江山。是毫无力气的废话么?是别人听不懂的稀里糊涂的言论么?他是在浪费这自己煞费苦心争取来的机会么?一定不是。那是超出所有人所能理解的,能将秦国引领至前所未有的强盛的惊天动地的大道理。
对牛弹琴,牛不入耳,秦国上下就是一群雅音不入耳的牛。景监很情绪化的贬低自己,以及秦国君臣。
秦国当真能够独霸天下,一同万里江山,看到希望的景监,激动的满脸通红。
采薇奇怪的看着这位秦国高官的表情,越来越激动,越来越亢奋,继而混身颤抖起来,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景大人,小女子无知之言而已,如此表现,过了吧。”
景监大声咳嗽,感情采薇以为他在表演听到真知灼见之后的神情。脱口而出:“好,就独霸天下,一统万里江山。”
采薇惊道:“景大人如此豪情,佩服,佩服。只是,景大人什么独霸天下,什么江山的话,秦公将置于何地?敢问景大人有多少胜算,胜算小了,常氏商社怕是不能为你出力。”
景监再次被自己的一口气呛得咳嗽不已,这时那家女子,如此放肆。对了,是常氏商社的女子。
“就听采薇公子的,生铁打造农具。”景监好不容易的说道。
采薇笑道:“正好,常氏商社的冶炼大师,有几张曲辕犁、铁犁头、镗头、镫锄等等的图画。打造出来后,农田深挖、增产不在话下。”
景监要是相信常氏商社有一位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大师才怪,这一切都出自卫鞅。
采薇接着说道:“假以时日,秦国若是粮食增产两倍、三倍,甚至十倍,人口增加一倍,三倍。秦国要是不强,天理不容。”
景监的心在下沉,此时他又变成了担惊受怕,穷不起,一个铲币恨不得掰成两片来花的秦国生意人。采薇给他描绘的前景越大,他将要付出的代价将越大。即便卫鞅值得信赖,即便常氏商社值得信赖,他的肉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弱弱的问道:“常氏商社能提供多少生铁?秦国如何交易?”
采薇并不着急,继续描述的美好前景。
一个年轻人,士子打扮,大踏步走进前堂,叫道:“采薇总事——”他是士子,进入一家商社的地盘,见一个商社总事,本不许通报。
第一百零七章 一律九折
采薇高谈阔论得正开心,被人陡然打断,不禁眉头一皱。待来人进来,旋即起身,开颜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尸先生。先生大驾光临,常氏商社蓬荜生辉。”
进来的年轻人,却是采薇来栎阳路上捡的士子,叫做尸佼。
景监见采薇起身相迎,也只好起身,心里正暗暗高兴,大赞这个家伙来的正好。要是被采薇一根接着一根大棒敲下来,秦国想不出点血都不好意思。
尸佼笑道:“采薇总事正忙着,是我冒昧了。哎呀,这位不是,内史大人么——”旋即,笑容变成惊骇。
景监就像见到救命恩人一般,热情的很,拱手道:“在下景监,先生却是面生得很,失礼之处,万望恕罪。”
尸佼连忙行礼,道:“魏国士子,尸佼,见过内史大人。尸佼来迟,昨日才到招贤馆,国君驾临招贤馆时,远远见过内史大人。”
尸佼内心里尴尬不已,虽然采薇曾救他性命,可毕竟只是一个商家总事而已,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是以并不太过尊敬。可陡然间见到,连秦国的内史,竟然和她平起平坐。其间落差如此悬殊,顿时失了方寸,猜测万千,难以自已。
景监那顾得上尸佼心里想什么,热情的请他上座,尸佼那里敢,偷眼看采薇。采薇竹杠敲得正起劲,就差最后打下去的一下了,来了个冒失鬼,带着几分不悦,笑道:“东一个先生,西一个先生,如今栎阳城里的先生,多了去了。”
采薇身着男装,这一颦一笑间,英气勃勃,眉目里带着几分睿智,让尸佼心里砰然一动,不禁一呆。
景监好歹将尸佼摁下自己旁边的座位,笑道:“采薇公子,借你常氏商社的茶水,招待贤士,不知可否?”
采薇笑而不语。
尸佼坐立不安,连忙说道:“尸佼冒昧打搅,实在过于不去。内史大人,采薇总事,尸佼今日将启程,依秦公知秦者方可治秦之意,走访秦国三月。临行之前,特来常氏商社,拜谢采薇总事的救命之恩,特向采薇总事辞行。”
采薇笑道:“既然先生要走访秦国,路途艰难,不如我赠先生千金,作为路资,剑士两名,保护先生周全,如何?秦国不安宁,盗贼众多,不得不防。”
连逐客令也下得这么潇洒,尸佼又是一呆,喃喃的说道:“秦国不安宁,盗贼众多,不得不防。”
景监假装没听到采薇的话,拉住尸佼,笑道:“走访三月,不急一时,不急一时。”
采薇目视尸佼,含笑道:“若是千金不足,赠先生路资一万金如何?”
尸佼终于挺清楚数目,吓了一大跳。一万金,绝对不是赠送给他,而是用来砸死他的,再也待不住,好像不认识景监一般,落荒而逃。
对着尸佼的背影,景监怒了,气急败坏,骂道:“这点忙都不帮,别想在秦国当官。”
采薇也忍耐不住,开口骂道:“要是坏了我的生意,我用黄金把你埋了。”
正出门的尸佼,显然听到了,一脑门撞在门柱上,晕晕的原地转了几圈,跌跌撞撞的离开常氏商社,心里发誓,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前堂里的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忽然一齐哈哈大笑。
采薇做了个请回座的手势,笑道:“内史大人,我们继续谈。说到这曲辕犁的好处,不得不说,秦人虽然善于伺候牲口,可秦国贫弱,加上陇西不安宁,致使秦国的耕牛、马匹太少,人力耕种终究不是办法。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从北边西边购买大批的牛马,唯有如此,秦国产粮,才可——”
景监忙做出打住的手势,道:“常氏商社到底有多少生铁可以运来秦国?”
采薇道:“景大人,你别忙,听我说完。”
景监怒道:“我很忙。我饿了,拿酒来,吃喝完再谈。”
采薇无奈,道:“六哥不许我喝酒。”
景监道:“我喝。”
采薇却笑了,道:“你知道,常氏商社在韩国有两处铁矿,专供新郑的常氏兵器工坊,生铁产量大概占整个韩国的三成。兵器工坊,计划停工三个月,能省下多少?”
景监再也不饿了,喜道:“三十万斤。”
采薇道:“原先偷出来的生铁,也有一些。”
“多少?在那里?”景监问道。
采薇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说道:“十万斤。藏在秦魏边境一处隐秘的地方,你们派兵入魏境,很快就能取来。”
“如何交易?”景监只能主动提出。
采薇笑道:“常氏商社要一座冶炼工坊,一处木工工坊,方便我打造各式工器具以及兵器,北地郡三处大型骡马场地,方便我交易性口。”
景监道:“可以,三个月便可完工。”
采薇又道:“其余的,我们慢慢谈,不急一时。想必秦国朝廷也在思虑着怎样和常氏商社合作,景大人可禀报朝廷,常氏商社和秦国交易,我不指望秦国能支付金资,我需要的,是人和地,常氏商社要想短时内在秦国生根落地,这两样最缺。我常氏商社向秦国提供的一应交易,皆低于山东六国通用价格一成,即便常氏商社亏损,亦不违此例。如何折算,景大人可另派专人与我细谈。”
景监再次感觉,高高举起的棒子,轻轻的落了下来。
采薇又将掠夺鸿沟工程铁制工具的办法,低声说与景监听,如初这般,勾结那位,贿赂那位,一万余件铁制工具,唾手可得。
景监欣喜的告辞,左脚才跨出常氏商社的大门口,心里念叨着卫鞅好人啊,采薇好人哪,常氏商社好人哪。忽然警觉不对,连忙跑回来,采薇还没离座。景监认真的采薇道:“你说的是,常氏商社与秦国的一应交易,皆低于山东六国通用价格一成,是不是?即便常氏商社亏损,亦不违背这个原则,是不是?”
采薇看着去而复返的景监,也认真的点头,道:“景大人好记性,一字不差。”
景监道:“常氏铁剑,铁制农具,都按九折原则?”
采薇在此点头,道:“正是。”
景监问道:“常氏兵器工坊停工三个月,一应兵器的价格,还会是原样么?一等剑三十金,二等剑二十五金,三等剑二十金。”
采薇笑了,道:“当然不会,别人愿出更高的价格,我们也没有办法。而且,三个月,常氏兵器工坊复工之后,产量减少大半。”
景监终于明白了,咬牙切齿的问道:“铁器价格将要增长多少?”
采薇耸耸肩,道:“两倍?三倍?天知道。”
景监呆了一下,忽然笑道:“兵器工坊停工三月这件事上,常氏商社在山东六国手中赚了大钱,也该给秦国多谢优惠。即便白送秦国四十万斤生铁,仍然是赚了大钱。”
采薇拉下脸来,道:“景大人,我们方才已经谈妥了,食言而肥,恐怕不是秦人的作风吧。九成售价,秦国还不乐意?我是商家,不可能亏本和秦国做买卖。”
景监道:“常氏兵器工坊并未打造农具,农具价格怎么定。”
采薇笑道:“太简单了,只等常氏兵器工坊复工,便分出两成炉子打造农具。”
景监也算是半个生意人,怎能不知其后果。分出两成炉子打造农具,非但农具成为罕见之物,铁剑的价格也将再次提升。道:“明白了。”马上撒腿就跑,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冶炼工坊的建设,在常氏兵器工坊复工之前,打造出的农具、兵器,才会维持原来的较低价格。等到常氏兵器工坊复工,铁剑、农具的价格,只有天知道。在三个月以内,秦国提前一个时辰帮常氏商社建成也练工坊,就能省下一笔不小的代价,提前一天完成,就能省下一笔大的代价。
采薇朝着景监的背影,大笑道:“内史大人能在片刻之内就看穿我的苦心设计,了不得啊,了不得。当世的经营大才,当有景大人一席之地。即便是六哥,说不定也可能上我的恶当。”
景监狠狠一头栽在常氏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