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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女娃子在那里指手画脚,铁匠们当然不乐意。士农工商,理论上说,他们的地位比卫鞅还要高一等。可等秋实露了一手之后,一大群大老爷们,马上乖乖的听话,根本不需要卫鞅用工钱去威胁。
眼看秋实忙不过来,卫鞅也亲自上马,指挥人手,铸造大件铁板、重锤等。
水力风箱、水力粉碎机、铁轨输送,这三样,是卫鞅必须制造出来的。卫鞅的目标,除了负责挖掘的人不能少之外,其他人能减就减,最终整个矿场只保留三百人。
三个炉子的铁水现成,当天下午,在秋实的指挥下,第一条铁轨铸造出来,三米长而已,表面平整程度,卫鞅还是满意,至于材料承压能力,反正不是跑火车,卫鞅并不担心。第一条出来了,后面的就快了。
下午,南山来到矿场。选出几名木匠,给他们搭配足够的人手,修枕木;其余的木匠马上开始按照卫鞅的要求,制作水轮车。
泥水匠则搭建简易的打铁工坊,打造轻便的、锋利的铁镐、铁铲等工具,也是必须的。一应改造之后,在没有办法实现机械挖掘的情况下,限制矿场产量的瓶颈,就剩下原矿石的挖掘工作。
原来程氏商社的管理下,每个奴工挖、敲满一筐矿石,就将这框矿石背到熔炉旁堆积。卫鞅在心里狠狠的骂了程氏商社一通,一点现场管理水平都没有,一点流水线生产的概念都没有。
“小细雨是个好孩子。”卫鞅如此欣慰的感叹。她带着三十名匠人回来的时候,顺便让每个匠人扛一只羊或者一大片猪肉。在有肉汤喝的情形下,估计再野蛮的奴隶,也会乖乖听话。
如此没日没夜的忙碌了半个月。
期间,矿场的奴工中,不知不觉的少了五十个人,而且都是十六七岁、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这件事放在后世,那是不得了的事情,但在这个时代,根本一点波澜都不曾引起。奴工的性命也属于主人的私人资产,要杀要剐没有二话,何况只是失踪了而已。主人将拥有的奴隶调动,根本不需要经过奴隶的同意。最主要的一点,近千号奴工当中,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从一数到一千。
“要是八哥在这里,这么多人给他任意挑选,怕是要笑死了。”南山如此说,她刚刚将五十名奴工送到位于颖水边上的军营。
卫鞅笑着说:“要快些去接收赵国卓氏的矿场,那边应当可以选一百人,凑足一百五十名新人,你去训练他们。”
也许无名军中每一个士兵,其战斗力都比这帮女孩子们要强悍。但无名军的训练,必须要自己人亲自去抓,这样才能保证他们对无名军的绝对拥有。而且,士兵们虽然战斗力强,但是却不一定能够做好教官。论起文化水平,女孩子们何止高过士兵百倍。训练特种兵,是一项科学性较强的工作,相关技术参数,也只有她们能够掌握。再说了,无名军是他们这一伙人安身保命的本钱,万一哪天秘密泄露了,别人掌握不到核心技术,只能是照葫芦画瓢去练兵,最终战斗力,肯定比真正的无名军要差一大截。
“是,六爷。”南山笑道。
“女将军。”卫鞅笑道。
南山掩口而笑,道:“女将军是嘉木。”
卫鞅道:“那好,往后你便是南山将军。”
“六哥,我去训练吧,好不好?我想被叫做雪儿将军。”雪儿主动要求。
“雪儿将军?听起来,好像怪怪的。”细雨说道。
雪儿威胁说道:“小细雨,你不怕我把你的事全说出来?”
细雨奇道:“我有什么事?”
“我们的小细雨,有什么秘密?”卫鞅也起了八卦之心。
南山笑了,道:“细雨是否有秘密,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只要是雪儿知道的,没有别人不知道的。”
众所周知,雪儿是个大嘴巴。
雪儿却继续威胁,道:“嘿嘿,小细雨,你当真不怕?还记得,哪天晚上?”
细雨忽然一甩手,一个水碗飞向雪儿,同时,跃身而起,右手化掌为刀,直取雪儿的咽喉要害。
雪儿哈哈一笑,避开水碗,格住细雨的一刀,反脚抬起膝盖,顶向细雨的腰间,这是泰拳里演化出来的一记杀招。
卫鞅和南山连忙躲开,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生怕殃及池鱼。
“什么情况?”卫鞅道。
“好像是,兔子急了也咬人。”南山发表猜测。
第五十四章 偷生铁
转眼工夫,屋子里的那两个女孩子鸡飞狗跳,已经打了五六个来回。
“哎呀,看不出来,细雨出手,又准又狠,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漂亮,可谓是赏心悦目。但是,我觉得两个都像兔子。”卫鞅点评。
“我也觉得。”南山附议。
雪儿躲过细雨的一脚,忙叫道:“小细雨,你还真下狠手啊。对不起,好妹妹,姐姐错了,好不好?”
“也不知道谁比谁大,道歉的时候,还占上姐姐的身份。”卫鞅煽风点火。
细雨不依不饶,越打越急,叫道:“那种羞人的事,也可以乱传的么。”
雪儿手脚不停,很无辜的说道:“我不是还没说么。”
卫鞅看着南山,问道:“如果你去拉架,会不会变成三人大战?”
“很有可能会。”南山忽然脸上一红,说道:“六哥,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再去拉架,不然伤着你,就不好了?”
“好。”卫鞅才一脚踏出门口,让六哥出去便直说好了,为什么要脸红呢。忽然想到什么,一口气呛得自己狠狠的咳嗽。转回身来,抱起一只脚,仰天大哭。
“六哥,你怎么了?”
“六哥,怎么了?”
非但南山抢过来,激战中雪儿和细雨也飞快抢过来,一人探视门外,一人在身后护持。
卫鞅放下脚,收回哭声。
雪儿见状,哈哈大笑,道:“上当了。”
卫鞅拉过来南山,拉过来雪儿,最后拉住细雨,认真的说道:“细雨,六哥是你亲哥,你知道吗?”
细雨稍稍被吓了一下,点点头。
卫鞅继续说道:“是六哥的错,六哥粗心,没有把你们照顾好。你要知道,女孩子到了你们这个年纪,都会开始有那种烦心事。这很正常,跟饿了要吃饭一样正常。没有任何必要害羞,但是也要懂得怎么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过来,六哥帮你们想办法。”
细雨木木的被卫鞅拉到桌子旁。
卫鞅取过来纸和笔,磨墨,细细的画起来,说道:“这是一条裤子,叫做底裤,用丝绸裁缝而成,咱们有的是钱,吃得起穿得起。上边这样子穿条小带子,绑好,穿上后就不会掉下来。穿惯了底裤之后,你们会喜欢的。”
“细雨,短剑拿来。”
细雨继续瞪大眼睛木木的,从怀中取出短剑,交给卫鞅。
卫鞅割下一块衣角步,取过来一沓纸,叠成一块,用布抱起来,成了一个薄薄的包包。说道:“你们这样子用针线把边边缝好,要用的时候,将这个包包缝在底裤的这个位置固定好。明白了没有,用完就丢掉,咱们不缺钱,身体健康最重要,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卫鞅皱起眉头,再次问道:“明白了没有?身体健康最重要。”
还是没有人回应。
卫鞅无奈,说道:“三天之后,我来检查,谁要是没有,三天不许吃饭。还有,别藏私,有机会就跟她们几个说,她们要是不懂,唯你们三个是问。”
说完甩袖而去。
卫鞅心里想着“卫生健康”这四个字,回到矿场。绝大多数奴工已经收工,回了大棚屋。秋实还在领着铁匠,连夜打造开山挖掘工具。他随意抓来一个人,给他下令:“给老子拉两百号人起来,所有木匠也叫过来。点起火把,连夜开工。”
“你们这里,抽五十个人,去把所有的屎坑都填了。你们,从这个位置,挖条沟引水,再到那个位置,回到河里。木匠,立即动手,在沟渠上面搭茅房。”
工场的屎坑都是下面一个坑,上面架几根木头,木头之间留几条缝,屎坑拉满了,就溢流到河里。屎坑的数量不够,奴工们就漫山遍野的拉撒。尤其是河边,一脚踩去,有时候能踩到两坨。
难怪这个时候的人,寿命不长,卫生问题是最大的原因。
卫鞅吼叫一通之后,从大棚屋回到工场,去找秋实。
“还差多少?”卫鞅问。
“六哥,还差十余件,便够了。”秋实道
卫鞅说道:“你回去吧,南山她们有话跟你说,不差这点。”
完成矿场改造之后,卫鞅等人还在矿场上待着。理顺生产过程,买来的管事接手矿场的管理,大小事务忙得不得了。
最让卫鞅头痛的事情,这一大堆剩余的奴工怎么安置。
他在奴工当中,挑选了一百人,充当常氏商社的护商剑士。就在矿场旁,修一块平整点的场地,重金请来几个江湖游侠,教导他们练习剑法。常氏商社总得坐贾行商、走遍天下,才能有稳定、长期的受益。而坐贾行商,需要大量的护商剑士。白门、卓氏等天下巨商,每家拥有两千名以上的剑士,奴工不计其数。如今的常氏商社有点不像个商社,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更像是个皮包公司,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
和风早买了上万亩的田地,这已经成为常氏商社习惯。自家拥有田地,可以达到秘密向军营供应大量粮食的目的。军营里不但人要吃饱,猪也要吃饱,猪吃粮食,人吃猪,唯有如此,才能让无名军的体力水平比寻常人高两个档次。上万亩田地,能够安置两百名奴工。
矿场上留下三百五十名奴工,维持矿场的生产。剩下的三百多人,由雪儿带回新郑,建造商社。新郑的城东,常氏商社圈了一大块地,足有四五百亩。不管怎么说,常氏商社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地盘、仓库了。
一天清晨,工场那边一阵闹腾。
一个管事快步跑到卫鞅的居处,有急事禀报。
“周管事,发生了什么事?”卫鞅见他神色紧张,心里一跳问道,不会出了什么安全事故了吧。
周管事拱手道:“禀告公子,那边出事了。昨夜,那个张管事,纠集了十几个奴工,趁大家熟睡时候,悄悄的进了生铁库房,偷取生铁。幸好他们贪心不足,有人起早,发现他们。如今,我们大家一帮人,已经将他们拿下。偷去的生铁,也在后山发现。请公子快去看看,如何处置。”
“偷生铁?那死沉死沉的玩意,也有人偷?”卫鞅奇了。
周管事估计满头黑线,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有公子这种钱太多了的人,才会认为生铁只是死沉死沉的玩意而已。
卫鞅看到周管事的脸色,才恍然醒悟,生铁还真是宝贝,值钱得很。对于那些没有私人财产的奴工,当真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心里很不爽,大清早的,发现自家东西被人偷了,换谁也没有好心情。费尽心血改造的矿场,卫鞅可谓是想得面面俱到,唯独没有想到的,就是会有人偷东西。
招呼上南山等人,赶到矿场去。
“那个张管事,怎么会干出这等事来?”卫鞅问道。
周管事唯唯诺诺不敢回答,才来常氏商社几天功夫,同事中就出了个败类,他们这些管事没脸见主家是小事,主家一气之下将他们一并打杀了,他们也是罪有应得。
上百号人,围住了十几号人,场面上占尽优势。
“公子和小姐们来了,让开。”奴工们很自觉的给卫鞅等人让出一条路来。
“公子。”
“公子。”
几个新聘请来的管事,见了卫鞅,满头大汗。
“你带着他们偷生铁?”卫鞅问张管事。
“是又如何?”张管事气势上竟然比卫鞅还高一等。看那样子,要不是人数悬殊,他还想着卫鞅向他赔礼道歉。
卫鞅奇了,偷东西的怎么这么理直气壮,难道这是历史长河的通病。
“有本事就下令让人把我们打死,我死了,你也活不成。”张管事叉着腰,大大咧咧的叫嚷着。
“等等,你别急。你们几个,本是矿场上的人,这位张管事才来两天,怎么就跟着他干坏事了?”卫鞅问那十几个奴工。
“敢背叛公子,找死。”
“真不要脸。”
“公子问话,你们快说,赶紧向求公子饶命。”
一阵轰隆隆的骂声,劝说声。那十几个奴工面如土色,他们可没有张管事那样的胆色,偷生铁事败,他们的命已经丢了一半。只待卫鞅一声令下,就算是曾经的熟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他们活活打死。
卫鞅也满头大汗,感情奴工还真有充当他私人财产的觉悟,大声叫道:“别吵了。”
这才安静下来。
“公子饶命啊,公子饶命啊。”十几个奴工,一连串趴在地上,连连求饶。
唯独张管事鄙视的看一眼那些奴工,冷笑不已。
卫鞅不理会那些奴工,说道:“张管事,为什么我打死你的话,我也活不成?”
张管事同样鄙视着卫鞅,道:“老子是成皋段氏的人,你区区一个商贾,敢动我分毫,成皋段氏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成皋段氏?什么来头?”卫鞅看了眼南山,南山摇头,细雨和秋实则在他询问之前,就开始摇头。
那些管事们,却变了脸色。
“小子,胆敢轻视成皋段氏。”张管事厉声喝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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