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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韩菲儿当时听不懂这个新近丧夫的女人在说什么,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她溢于言表的哀伤,也感觉到那个逝去的男人在她心中的分量;后来,她又从妞妞口中知道了她那可怜的身世,再联想自己曲折的身世,也难免有同病相怜之感;再后来,她知道了,为了纪念亡夫,妞妞把她的名字改成了袁思佳——妞妞的亡夫,是叫做陆仁佳的。
这下,韩菲儿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终于知道,她至爱的那个人,不会被别人抢走了。于是,她就安心的睡着了……
而袁思佳则似乎看透了情窦初开的韩菲儿那点女儿心思,却也没有点破,只是等韩菲儿睡熟之后,轻声对她说道:“妹妹,其实姐姐真有几分羡慕你呢,姐姐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很特别,当时年少,当时懵懂,只是觉得正是因为那份特别的感觉才总粘着他,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原来他的特别,是叫做万中无一的啊,这天下,有那个女孩,不希望与自己相守一生的人是个盖世英雄呢?可姐姐却没有那样的福分了,因为似那样万中无一的他,也就只有万中无一的你才相配……”
一觉醒来之后,韩菲儿忽然觉得自己对莫降发脾气有些不应该,她想跟莫降道歉,可是偏偏又张不开口,更何况莫降醉醺醺的,傻乎乎的,根本不懂得给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所以她准备好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跟着莫降赶了一上午的山路……
询问清袁思佳的情况后,韩菲儿又想起道歉一事,她回头找那道歉的对象,却发现他定定的站在山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发什么呆。
这时,张凛迈步来在了莫降的身边,同样沉默着站定,像一块岩石。
“喂喂,张大侠,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我开路,你断后。”莫降头也不回说道:“你跑到我身边干什么?我说让大家休息,可没说让你们打乱阵型啊。”
“谢谢。”张凛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来,他的回答,似是和莫降的话语毫不相关。
莫降自己也搞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谢自己,所以问道:“谢什么?”
张凛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着和莫降并排站立。
就在莫降决定把这个完全没有交际能力的闷葫芦赶走的时候,张凛忽然又抛出另外一个问题:“你在看什么?”
“吓?”——莫降闻言一愣。他简直无法跟张凛进行正常的交流,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的回答道:“我什么也没看,我在吹风。”
“吹风?”张凛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答案是什么意思,况且,这山脊之上,密林之间,哪里有一点风?
“吹醒酒风。”莫降解释道。
“你一直没有醉。”张凛淡淡的说。
“你怎么知道?”莫降问,他昨夜并没有和张凛在一起,所以他装醉的事,本该只有他一人知道,难不成,这家伙还会读心术不成?
“我不知道。”张凛的答案,就像是得道高僧的佛禅偈语。
莫降受不了张凛了,他觉得在前面开路,努力的辨识出每一个陷阱,然后选好最佳的行进路线已经很累了,可那疲惫与跟这家伙说话消耗的脑力相比,简直连个屁都不算——莫降可不想被张凛三言两语愁白了头发,于是命令道:“我们马上就要继续赶路了,请张大侠您回到队伍最后去——殿后的任务,可是非常重要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你骗了徐狂客,也骗了我们。”张凛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句话,也让就在不远处休息的袁思佳变了脸色。
“张大侠,头发可以乱白,话可不能乱说——我骗你们什么了?”
“你说大张旗鼓,其实是骗人的。”张凛语气毫无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你觉得纺河山内有奸细,而且那奸细已经察觉到了你的计划,并且会去野山头通风报信,所以你选择走这条陷阱密布的近路,是打算在那人之前赶到野山头——你故意装醉,磨蹭道今晨才出发,只为迷惑那奸细。”
至此,莫降也再无隐瞒的必要,点头道:“恭喜你,你猜对了……”
第61章 夜入野山头(一)
莫降虽然大方的承认了计划并未更改,但也没详细解释,只是说道:“你们只要记清楚自己肩负的任务,并且将其出色的完成就好——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了。”
张凛抬头看了莫降一眼,虽然眼神中仍有疑惑,但终是没有再问,转身又回到了队伍的末尾。
袁思佳也没有弄明白一切的打算,她只想这次回家,能让两山寨重归于好,化干戈为玉帛,停止无谓的厮杀,至于其他的事,她都不太关心,所以也没有说什么。
韩菲儿同样没有说话,虽然前两天跟莫降闹过小的不愉快,但那点不快并不会真正影响二人的关系——“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了。”诸如此类的话,韩菲儿听过很多次,而且莫降从未让她失望过,她对莫降的信任,足以让她做个令行禁止的合格下属——无论莫降现在是不是大都第一暗子,是不是她的顶头上司,都不会影响到她对莫降的忠诚和信任。
莫降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矫情,而是面向袁思佳问道:“休息好了没有?”看到对方点头之后,莫降挥挥手道:“那咱们继续赶路!”
四人仍旧保持着最初的队形,仍是莫降在最前面开路。
行的久了,莫降也出了汗,残留体内的过夜酒,也逐渐随着汗液排出体外。虽然说他昨晚并未真正喝多,但出了一身大汗之后,他还是明显的感觉到身体比上山时轻快多了,同时思维也流畅起来,再没有一点阻塞粘滞。
于是,莫降加快了速度。
这下,可苦了不懂武功的袁思佳,但她却从未主动提出停下来休息,即便汗水浸湿了衣衫,即便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她仍咬牙坚持着——这份坚强,也让韩菲儿对她的好感又浓了一些。
走在队伍最后的张凛,是神态最淡然的一个,甚至,他都没出一滴汗,而且,张凛的强悍还不止于此,他甚至有余力将莫降悄悄给他指明的陷阱悄悄破坏——他并不打算告诉前面那两个女人,这一路上,他们闯过了太多次陷阱,也不打算告诉她们,死亡数次与她们擦肩而过,若不是莫降选择的路线上佳,若不是他张凛眼疾手快,反应迅速,数次暗中出手相救,走在他身前的那个不会武的女人,早已死了不下十次……
有莫降和张凛的配合,四人平安的翻过了第一道山梁,来到了纺河山和野山头的交界地带。
莫降下令休息。
这一次,莫降也找了个树桩坐了下来——众人现在所处的,是个人工开凿痕迹极为明显的地带,两座山梁正中,地势最低之处,所有的树木都被齐根锯断,沿着山坳向两端延伸,这一条狭长的无木山坳,将纺河山与野山头泾渭分明的分开。
“越过这条山路,就是野山头的地界了。”莫降望着对面那树木浓密的山坡说道,与之前相比,他的面色中,多了一丝凝重。
“这条通道,是什么人砍伐出来的?”袁思佳蹙着眉头问道:“当年我被徐叔叔抱着离开野山头山寨之时,明明是没有这条通道的。”
“是不是时间太长,亦或者姐姐当时年纪太小,记错了呢?”韩菲儿问。
“绝对不会记错。”袁思佳摇摇头道:“虽然当时我年纪很小,但当日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一边说着,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又在脑中浮现出来,父亲狰狞的面容,徐叔叔猩红的双目,倒在地上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姨母,吓得脸色惨白甚至忘记了哭泣的表哥,还有只知道大哭的自己……袁思佳甩甩脑袋,把那些残忍的画面快速跳过,而后笃定的说道:“那一夜发生的一切,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可是当年我来到山脚下时,这条路便已经存在了。”莫降也在回忆往事,不过他的脸色却很是从容,虽然过往的人生不容忘却,但莫降已经学会了从容应对,他淡然说道:“那一天,我孤身一人,跌跌撞撞跑进这山坳之中,又累又饿,又惊又惧,可前有饿狼,后有猛虎——我只能向山上跑去,或许是上天的眷顾,我确实命不该绝,误打误撞之下,我竟然翻过了那条陷阱重重的山梁,耗尽力气的我,昏倒在纺河山山门前,被徐叔救了,又在他的看护下长大,直到被师尊找到接走。”
“那也就是说,这条人工界线,是在纺河山山寨建成之后才开凿的——可是我从未记得徐叔叔派人开凿过什么界线,他一直都想着收复野山头,又怎么会把二者隔开?加重原野山头一分为二的事实?”
“如此说来,这条界线的出现,还真有些诡异了。”韩菲儿接过话头道。
“这附近没有伐木场。”张凛忽然冒出来一句。
袁思佳不知这个面相冷酷举止怪异的男人说这句话的用意,但莫降却知道——角龙帮,在老帮主掌舵时,乃是大都城内第一大帮派,帮内不但网络了坊间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同样收服了很多混混和亡命之徒。而那些亡命徒,都被老帮主改造成了合格的打手,派遣到各个酒肆、茶肆、戏院、工厂等地,一方面替那些商铺老板、工厂厂主做事,一方面保证他们能正常营业,阻止别人捣乱惹事,同时定期抽取红利。后来老帮主一家被朝廷杀害,可那些镇厂打手仍在,仍旧从事着以前的职业。张凛崛起之后,利用他霸道的能力和如日中天的声望,将分裂的角龙帮重新整合,重新将那些镇厂打手网络至自己麾下,所以他对大都城内外商铺和工厂的情况极为了解。他说这附近没有伐木场的目的,也就是说,这条通道,不是伐木工人砍伐出来的,而是另有他人有意为之,至于那个人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据我猜测,这条界线,应该是令尊命人开凿出来的。”莫降说。
袁思佳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无论是这条诡异的界线还是她的父亲,她都兴致寥寥。
沉默片刻后,袁思佳又问道:“这两道山脊,真的如传说中一般布满了陷阱么?这条路,丑哥你一个人也走过,我们刚才也走过,可是却没有遇到一个陷阱。但是据我所知,在纺河山寨刚建成不久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有陷阱杀伤人命的消息,最早的时候,徐叔叔认为那是我父亲使出的奸计,作为应对,他同样命人广布陷阱,与父亲对抗,直到那陷阱越来越多,伤人也越来越多,多到大家无法承受的时候,那两道山梁就成了无人敢去的禁区。可是为什么我们方才一个陷阱也没有看到?”
“陷阱的确是有的,不过我方才都带着你们避开了。”莫降的回答只有简单一句,也不详细解释,因为有些话,现在并不方便细说——当年他被徐大力救走,醒来之后却发现丢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他曾怀疑那东西遗落在山路之上,于是身体恢复之后,曾无数次的从寨子里偷溜出来,钻进密林中,凭着记忆仔细的寻找。虽然期间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他仍未放弃,因为那东西对他太重要了——可上苍似乎偏偏要跟他开这个玩笑,虽然让他一次次脱离险境,却就是不肯将那东西还给他,将山梁翻遍之后,他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丑哥,我休息好了。咱们继续赶路吧。”袁思佳的话,把莫降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莫降抬头看看天,发现时间已近黄昏,可他仍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宿营,因为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就是要突然出现在袁狐的面前——虽然从未进过野山头的地盘,虽然从未探索过面前那道山梁,虽然传说中那道山梁上也有无数个陷阱,但莫降仍是决定要闯上一闯。
可是,事实却出乎莫降的预料。
真正爬上这道山梁之后,莫降才发现,这道山梁上的陷阱,真是少的可怜,只是在最初进入野山头地界之时稍微密集一些,但手法大多低劣无比,完全无法同纺河山一侧的陷阱相比,到了山坡中段,就几乎完全没有陷阱了——真如人迹罕至、未经开发的荒山一般。
诡异的人工界线,迥异的陷阱分布,并未让莫降困惑,相反,当众人爬上山脊之后,一抹笑意爬上了莫降的嘴角——他知道,事实正在向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那袁狐知道的秘密,远比徐狂客要多,野山头比纺河山,更靠近那阴谋的中心……
众人在山脊上稍做休整,趁夜下山。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夜月明,更盛中秋。
借着明亮的月光,莫降等人顺利的翻过了这第二道山梁,来在了野山头山脚下。
野山头,就是这一片无名荒山中最高的那一座,所以,它才敢称群山之头。
一天之内,连翻两道山梁,别说柔弱的袁思佳,就连韩菲儿的体力都有些吃不消。莫降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对众人做一番手势,示意韩菲儿带着袁思佳藏好,又示意张凛跟他走。
于是韩菲儿和袁思佳看到,莫降和张凛,猫着腰悄悄的向野山头摸了过去,很快就隐没在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