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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这个,你们暂时还不能走。”
“怎么?还要拆哪?”吉达苦笑着说道:“这房可不能再动了,再动非塌了不行。”他说的有理,因为这堵墙本就承担着屋顶的重量,现在拆去了,屋顶已是摇摇欲坠……
“不是拆。”莫降摇摇头道:“我现在需要几根柱子……”
“你真拿我们当泥瓦工匠了?”闻听这书生又给他们预备了低贱的活事,吉达实在忍不住心中愤怒,厉声喝道:“我们可是堂堂怯薛军!”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嘛!柱子不让你们找就是了。”莫降笑着摆摆手道:“我知道哥几个今天累坏了,再让哥几个干重活小弟也于心不忍,所以,我特命人在摘星楼定了最好的饭食,想来一会儿就能送到了。”
吉达一听有东西吃,怒意稍减,恨恨道:“这还差不多。阿丑,饭菜送到之前,我们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情了。”
“那是,那是。”莫降说着,对韩菲儿打个眼色道:“娘子,你过去看一下,那饭食怎么还不到?这哥几位可是快要饿死了……”
韩菲儿转身刚要离去,莫降却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抓住韩菲儿的手腕道:“等等,差点忘记了,你告诉大管事,准备好洗澡水。”
“这个就无需麻烦你家娘子了,我们……”
“要麻烦,要麻烦。”莫降抽手回来,顺势一抬,打断了吉达的话:“哥几个如此辛苦,帮我家娘子拆了心结,我家娘子帮哥几个跑个腿也是应该的。哥几个稍安勿躁,休息片刻,我想那饭食很快就来了,洗澡水也很快烧好——如果这时要跟我见外的话,那就显得生分了。”
莫降话说到这个份上,吉达也不好再反驳,只能强忍着饥饿,目送韩菲儿出了屋门。
“你看看,这屋里这么乱,哥几个也没个歇脚的地方,真是疏忽了。”莫降一脸歉然的说着,忽然眼睛一亮道:“隔壁的房间,倒是干净的,只是那房间却是王维道的,哥几个要是不嫌弃他身上的穷酸气,倒是可以过去休息。”
吉达却不敢顺着莫降的话往下说,以免又掉进什么陷阱里,于是摆摆手道:“就在此等候便好。”
于是,众人都不再说话,在沉默中等待着那美味的饭菜和洗澡水烧好的消息。
时间缓慢的流逝,六怯薛期待的好消息却迟迟不来,于是,在饥饿和疲倦的煎熬中,六人心头焦躁越积越浓。他们六人自打娘胎里出来,还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所以看向莫降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怨恨——可是,莫降就在这怨恨的目光注视之下,靠着门框睡着了……
一直等到了正午时分,韩菲儿才姗姗来迟。
六怯薛早已是望眼欲穿,目光直穿过了那高挑婀娜的身影,落在跟在她身后的几个汉人奴隶的身上,不,准确的说,是落在几个汉人奴隶挑着的巨大食盒之上。
几乎就在韩菲儿进院的刹那,莫降幽幽转醒,他伸个懒腰道:“咦?这么快就回来了?”
六怯薛闻言,几乎被莫降气晕过去,可这时他们也无暇跟莫降纠缠了,不等莫降吩咐,六人便如六条饿狼般冲到了院里。
那几个汉人奴隶,差点被六饿狼这阵仗吓的丢下食盒便逃,可还没来得及逃跑,六怯薛已冲到身前,一把把他们扒开,抢过食盒一拥而上,狼吞虎咽般吃起来。
“别急,都别急,都有份。”莫降笑着说道,也不知是笑这六怯薛的丑态还是别的什么。
片刻之间,六怯薛以风卷残云之势将食盒内的饭菜一扫而光。
“阿丑,呃,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去洗澡了。”自觉失态吉达打着饱嗝想溜——他们六人,已快被这可恶的书生戏耍疯了,也丢尽了怯薛军的脸面,若非还有重大任务在身,定要将这书生扒皮抽筋。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心中只想,先离这个书生远远的,等到任务完成,再将他碎尸万段……
“娘子,洗澡水可烧好了?”莫降慢悠悠的问道。
“已通知大管事了,不知此刻烧好没有。要不,奴家再去催催?”
“不用麻烦了!”吉达急忙摆手道:“我们自己去催便好。”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哥几个了。”莫降点点头道:“可是哥几个千万记得要替我在大管事前美言几句——我是让哥几个累着了这不假,可我也给哥几个准备了上佳的饭菜,也没说不让哥几个洗澡休息啊……”
“一定一定。”吉达急忙拱手说道,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莫降身边,其他的事情,都要等洗完澡再说。
莫降笑着,挥挥手道:“那,哥几个就去吧。”
如闻大赦的六怯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有大哭一场的冲动,他们望向莫降的目光里,甚至还多出了一丝感激……
“怎么,还舍不得我么?”莫降笑着问。
六怯薛闻言一愣,急忙转身,逃也似的跑走了。
几个汉人奴隶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阿丑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那早晨还凶神恶煞一般的六个人,如此的乖顺……
“老几位。”莫降转向几个奴隶笑着说道:“为何还不走呢?难不成你们要帮我收拾房间?说实话,阿丑正求之不得……”
莫降话未说完,几个奴隶飞快的收拾好食盒,旋风似的逃走了……
“我竟然变的如此可怕?”莫降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一句话就有如此的威力?还有那范大,我救他一命,也不说句谢谢就走,真是没礼貌。”
韩菲儿却不想和莫降胡闹,只是压低声音说道:“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他会来么?”莫降闻言,也敛去了笑容。
“这我就不知道了。”韩菲儿摇摇头道:“不过我知道的是,今晚一定很难熬。”
“熬过今晚,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莫降拍拍韩菲儿的肩膀,似是鼓舞属下士气的将军一般,“所以,这个难熬的夜,值得期待。”
整个下午,莫降都在睡觉——显然,昨夜里,他其实过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舒适惬意。
夜,如期而至。
吃过晚饭的莫降,如往常一样进了门房。
六怯薛如期在门房等他——经过梳洗休整的六人,又如昨夜与莫降初见时那般精神抖擞了。
“哥几个,来了啊。”莫降笑着打招呼。
“德木图说,他可能错怪你了。”吉达传达了德木图的消息,“因为你并未想他想的那般,使唤我们六人一整天;不过,德木图又说,也可能是他的训斥起了效果。”
“随他怎样说好了。”莫降满不在乎的甩甩手道:“我只当大管事老糊涂了。对了,吉达,你们六人,原本是属于同一队的人么?”
“不是一队,我们六人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莫降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吉达闲聊着,不知不觉间,夜已经深了。
门房灯火不知疲倦的跳动着,除了莫降和吉达闲谈的声音外,整个相府都归于沉寂。
“啊——!!!”
忽然,自相府深处传来一声惨叫,划破了这沉寂的夜色!
莫降眉毛不禁一挑,心道:他,终于来了……
第48章 天罗地网
惨叫声之后,是安静,绝对的安静。
可这安静并未维持多长时间,因为无人愿意溺在那压抑肃杀的沉寂里。
六怯薛互相对视一番,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海日古点点头,低声吩咐两句,苏赫与哈日巴日便出门查看,剩余四人仍留在门房之内。如果莫降此时盯着四人看的话,便会发现他们望向自己的目光里,已多了一丝警惕。可是莫降并未看向他们,而是无所事事一般抠弄自己的手指甲……
吉达只觉得,莫降这怪异的行为和周围肃杀沉静的气氛极为不相称,忍不住出言问道:“阿丑,你似乎并不着急?”
“着急?为什么着急?”莫降抬起头来,一脸不明所以的糊涂表情。
“刚才有叫声啊。”
“有叫声又怎样?有叫声又意味着什么?”莫降不以为然的咂咂嘴道:“那也许是某位老爷起夜如厕崴到了脚呢?也许是某位奴隶犯了错被管事惩罚呢?”
吉达想一想,便觉得莫降说的“有理”。尽管张凛现在这个威胁还未除去,但是他们也没必要因为那条疯狗放出狠话来就草木皆兵,况且除他们之外,还有专人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张凛自投罗网。他们六个,只要看好莫降,便是大功一件了。
众人等了片刻,却不见苏赫二人回来,海日古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闪了一闪,对吉达低声说道:“我再去看看。”
莫降这个名义上的首领并未出言阻止,任由海日古起身、拉开了门帘。
在他拉开门帘的刹那,一个红色血球滚了进来,海日古见状,急忙躲闪开来。
众人分辨一阵才认出来,那哪里是个球?分明是个人!
“哈日巴日!”海日古第一个人认出了那血人的身份,急忙俯下身去问道:“哈日巴日你怎么了?!”
“哈日巴日!”门房留守的四个怯薛都坐不住了,急忙围了过去。
莫降便站在圈子外边,冷眼旁观,心道:“那家伙也真是的,每次都这么嚣张,就不能低调点么?”
哈日巴日身受重伤,已是奄奄一息。
除了海日古附耳在他嘴边听他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外,吉达等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哈日巴日的胸口,那里有一骇人的血洞,创口洞穿了哈日巴日的胸腔,腔内脏腑已被搅烂,混着血肉翻出来,殷红的血流喷涌而出,三人怎么压也压不住,只能任由哈日巴日的身体慢慢变凉,眼睁睁看着那双金色瞳孔越散越大……
“张凛来了!!”海日古沉声叹道。
“张凛……来了?!”三人低声附和,难掩一脸震惊。
海日古低头看着哈日巴日的尸体,脸上表情阴鸷无比,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降的反应好似慢了一拍,他捅了痛吉达的后背,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吉达一个激灵,转过身来,讷讷道:“张凛来了,他果真来了!”他声音发颤,心中惊恐表露无遗。
海日古低喝一句,又用黄金族语说了些什么,似是在安抚鼓舞众人;与此同时,他开始分发武器——武器是早就准备好放在门房之内的,除了刀枪棍棒外,还有两把强弩,两把强弓——很快,武器就分发完毕,但却唯独没有莫降的份。
莫降看了看吉达,只见他左手持棍,右手握枪,背后挎努,腰间别弓——全副武装起来之后,吉达心绪稍平,表情也趋于沉稳。莫降再将目光扫向余下三人,发现片刻功夫,他们俱都武装完毕,于是莫降问道:“哥几个,都准备好了?”
海日古等人齐齐点头——虽然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控制住莫降,但公开的任务,仍是协助莫降捕杀张凛,如今张凛既然来了,而且还杀了哈日巴日,苏赫也是生死未卜,他们只能暂时摆脱护院的身份,去抓那条白狼;可是他们也不能确定,这书生接下来究竟会让他们做些什么,所以脸上表情,很是精彩。
熟料,莫降却并未再刁难四人,而是大手一挥道:“那咱们就出发吧。”
莫降态度的突然转变,直让四人心中惴惴不安,可是谁也没有出言反对,只是闷着头赶路——自跟这书生接触以来,他们的心就再没踏实过,因为这书生实在太狡猾,心思实在太难以捉摸,他们完全无法预料这花样百出的书生下一步要做什么。隐隐的,自他们心底升起一股疑惑,他们在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有能力,化作数条铁索,将这书生牢牢锁死……
五人离开门房,踏入院内的刹那,海日古的心就猛的一沉。
因为,天地之间,墨色尽染,无月无星,五指难见。
又因为要考虑隐蔽问题,所以五人并没有打灯笼,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凭借脑中对府内道路记忆缓缓前行。
被黑暗包围的相府,静的可怕。
耳边,除了五人轻微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声响;准确的说,自那声惨叫过后,相府之内便再无异象,从表面看去,此时的相府,似乎已在深夜沉沉睡去,与往日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在海日古心头,他总觉得今日之相府,与往日定有些不同之处,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却太过飘渺,似是隐没在黑夜里的梦,怎么抓也抓不住……
忽然,行在队伍最前的吉达猛的停了下来。
他停下的太过突然,甚至没有来得及给跟在其身后的说句警示之语,所以,紧跟其后之人重重撞在吉达后背上。
这碰撞之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极为突兀。
海日古身形一闪,擦着队伍的边缘,绕到了队伍最前,他拍拍吉达的肩膀问道:“何事?”
“脚……脚……”或许,吉达确实是遇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他竟然用汉话回答起海日古来。
“脚崴了?”不知何时,莫降也闪到了吉达另一侧,他俯下身来,伸手向地面摸去。
可是,他首先碰到的,不是吉达的脚腕,而是一团尚有余温的物事……莫降探手在那团物事上摸了摸,手掌却陷入一团液体的包裹之中,在那黏稠的液体里搅了搅……当他摸到一排肋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