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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降摇摇头道:“我之所以烧掉这些粮食,只是想告诉这些百姓,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因为那施舍的背后,往往包藏着祸心,让他们被人利用。”
“我只怕,百姓们并不能理解唯战兄的一片苦心啊……”
文逸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凄厉的哭号声打断,他回头望去,却见已经有百姓清醒过来,看到身边的惨象,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醒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哭号之声也越来越密,此起彼伏,凄厉无比。
只因惧怕地上熊熊烈火,天空中盘旋的乌鸦盘旋着不敢落下,发出森然的叫声;这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与地面上的哭号声混成一片,好不凄惨。
看到那些百姓们扑在亲人的尸体上嚎啕痛哭,冯冲忍不住抹了抹眼角,文逸一脸的沉重,韩菲儿低头叹息,张凛沉默不语,莫降深邃的眼眸里,隐隐有愤怒的火焰跳动……
待哭泣之声小了些,莫降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乡亲们!请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却隐隐盖过了悲哭之声,在这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经此磨难,你们要明白,真正的汉皇,不会拿你们的东西施舍你们!也不会用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利诱你们!他只会带领你们,夺回原本属于你们的一切!让你们明白,汉皇的臣民,不该像奴隶一样伸手索求,而该像战士一样挺直了脊梁去战斗!去守卫!守卫属于你们的一切!”
莫降的发言并不长,也不似朱巨之前的演讲那般有鼓动性,甚至显得有些晦涩难懂,但他却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让冯冲从地上捡起一面大旗,咬破食指写下:“汉皇之民,非奴之民,守护之民,自由之民!”十六个大字,沉吟片刻后,又写下一行小字:“莫降破人阴谋与郾城之北。”
留下两行血书之后,莫降便未做停留,只命冯冲将那面大旗插于燃烧的粮山一侧,在百姓错愕迷茫的眼光的注视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那面大旗被热风吹展,恣意飘扬。
莫降等人走后,那百十来人彼此对视一番,忽然想起那头凶残的白狼还未发话让他们滚蛋,于是急忙尾随过去,很快就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至乾五年十一月二十九,午时正刻,大都城,皇宫大内,舆圣宫。
虽然时间已是正午,但舆圣宫内却阴暗无比,炉火不知何时早已熄了,只余缭缭轻烟徐徐升起。
偌大的舆圣宫空旷无比,没有几件家具,胡床之上,床幔垂下来,一动不动。
因为光线昏暗,只能依稀辨认出床幔之后有个横身侧卧的影子,那影子也是一动不动,仿若和这死气沉沉的舆圣宫融为了一体。
令人窒息的沉寂忽然被打破,宫门被人野蛮的推开,寒风裹着雪片灌进宫内,呜咽的寒风,将宫内仅剩的一点温度也带走了。
一个如山般壮硕的身影闯进宫来,寒冬雪日,这人只穿了一件无袖夹衣,古铜色的皮肤油光发亮,虬结的肌肉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刻下道道沟壑,一双巨臂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力量,他剔去了头发,只在头顶正中留了一小撮,辫了条小辫垂在脑后,一头苍鹰垂首站在他的肩膀上,不时动动它的脑袋,用那双锐利的鹰眸环视四周。
床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微微动了动,发出虚弱的声音:“傲崖,把门关上。”
“老的沙。”被唤作傲崖之人直呼床上那人的名字,显得有几分无理,他也不关宫门,只是问道:“你命秃满迭儿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见来者语气不善,老的沙叹一口气道:“傲崖,我忽然有些后悔叫你来了。”
“所为何事?”傲崖直愣愣的逼问,既然来了,他总得得到一个答案才行。
老的沙仍是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声音却幽幽飘来:“只为莫降。”
“莫降?”傲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旋即道:“怎么?他又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么?”
“我原本想借黑将之手将他除掉,不过……”老的沙又叹口气道:“我好像失败了,他破坏了黑将的阴谋,继而南下了。”
傲崖沉思片刻后道:“如此说来,这汉皇之血并非徒有其名,还真有几分本事?黑将竟然都奈何不得他?哼哼,我倒想会他一会了……”
说罢,他也不等老的沙吩咐,忽然转身,大踏步出了舆圣宫。
老的沙忽然坐了起来,望着大开的宫门,望着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雄壮背影,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着屋角说话:“大都城内暗流涌动,我实在抽不开身——只希望傲崖鹰马到功成,将他杀掉。”
黑暗中,一个阴柔妩媚的女声传来:“要战胜莫降,傲崖鹰要放得下他的高傲才行。”
“如果没有了高傲,他还是傲崖鹰么?”老的沙幽幽一叹,挥一挥手,宫门轰然闭合……
第76章 那一日
突破了黑将设在郾城的天罗地网之后,莫降等人继续南行。
从表面上看去,几人现在的状态,与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文逸仍旧龟缩在车厢内躲避严寒,冯冲继续当他的马夫,张凛骑马行在最强充作前哨,莫降仍旧在与那头倔驴做着较量,韩菲儿不声不响的陪在莫降身边……
可是,较之以前,众人的心态却有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文逸想的更多了,整日愁眉不展,他知道,黑将一计不成,肯定再有计划,而且,朝廷想借黑将之手除掉莫降的如意算盘没有打响,定然会有后招,所以文逸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专注每个细节,唯有如此,他才有把握让众人活着到达诸子之盟的总坛。
而冯冲也是有些闷闷不乐,郾城一战,他可以算是最没用的一个,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虽然莫降和文逸不曾出言责备,但他却很是自责,只觉得自己立下誓言,要做莫降的马前卒,冲锋陷阵替他排忧解难,而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不成为众人的累赘已是万幸。所以,他必须尽快让自己的存在变的有价值,让自己变成这支南行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至于张凛,他的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但心中却是波澜难平,之前他决定跟随文逸南下,护送众人的时候,也曾想过一路之上可能会遇到些困难,但却不曾想到,莫降的对手竟然会动用千军万马来对付他,郾城一战,他们虽然侥幸取胜,但张凛也付出了虎头錾金枪被毁的代价。对此,他只认为是自己还不够强,不足以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才导致众人险些命丧郾城。是故,他更加坚定了追求武道最强的决心,不到巅峰,绝不能停止。另外,张凛之所以加入南行的队伍,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希望文逸能兑现诺言,帮他振兴角龙帮,如果因为他实力不济的原因,导致文逸的计划失败,那么振兴角龙帮也就成了水中泡影……
伴在莫降身边的韩菲儿却在想,经过郾城一战,莫降与黑将之间已经彻底决裂,二人恐怕连表面的和平都难以维持,可是,文逸和莫降却似乎不打算更改此行的目的地,他们仍是要去诸子之盟总坛看个究竟。对此,韩菲儿没有什么意见,她既然决定追随莫降,断没有中途放弃的理由。只是继续南行的话,他们一行人遇到的阻力恐怕会越来越大,见识过黑将在郾城摆下的天罗地网之后,韩菲儿隐隐有些担心,他们究竟能否平安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呢……
这支队伍的主角莫降,虽然此时正在怒骂他那哄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坐骑,脸上表情十分精彩,但相较而言,他却是队伍中心态变化最小的那个人。经历过郾城一战,大难不死之后,他反而愈发的期待到达总坛,亲眼看看诸子之盟现任首领黑将,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也知道,无论是朝廷还是黑将,都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途,注定不会一马平川,但他却坚信自己能笑着走到终点——前路再艰险,敌人计谋再毒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因为那头毛驴不听话,所以莫降渐渐的落在了队伍的最后,眼看天色已晚,莫降正想着是不是就近宿营,忽然感觉到脖颈一凉,他抬头一看,发现纷纷扬扬的雪花,正无声无息的落下。
“突然就下雪了。”莫降嘟囔了一句。
毛驴彻底停了下来,不知是不想在雪中赶路,还是想停下来观赏雪景。
“今日已是闰十一月初二了,下雪再正常不过。”文逸慵懒的声音自车厢里飘出来。
“文跛子,这附近可有什么破庙?”莫降紧紧衣领问道。
“向前行二十里,便是汝阳县城。”文逸回答道:“不过,汝阳城内,可没有凝香苑。”
“有谁想去那种地方?”莫降笑着回应了一句,并且狠狠的在驴屁股上抽了一鞭。
毛驴受这一鞭,非但没有听命向前,反而愤怒的叫了一声,尥起蹶子来,莫降猝不及防,差点掉下去。
“其实,凝香苑也是不错的……”冯冲的声音传过来,不过却是越来越模糊,因为马车并未停下,反而越走越远了。
这时,韩菲儿调转马头赶过来说道:“为何非要跟它过不去呢?”韩菲儿所指的“它”,当然就是那头倔驴。
莫降握紧缰绳,双腿夹【紧】驴腹,随着毛驴的跳跃上下颠簸,口中说道:“我就不信了,想我堂堂天选之子,还治不了一头蠢驴?看我非得把它收拾的服服帖帖不可!”
“你也知道自己是天选之子?那为何还要跟一头蠢驴一般见识?”
对于韩菲儿的讽刺,莫降充耳不闻,手中皮鞭重重的抽打在驴背上,可那毛驴却是越闹越欢,仰头鸣叫,似乎是要向莫降证明——自己宁死不屈。
“要想驯服这头毛驴,您这样做可是不行的。”一个憨厚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一只关节粗大的手掌搭在毛驴的脖子上,说来也怪,那只脏乎乎的手掌刚一碰到那头倔驴的脖子,倔驴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莫降顺着那条手臂看过去,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国字脸,卧蚕眉,铜铃大眼,巨大的鼻头下,是一张厚唇大嘴——若说这人的相貌,无一处不给人一种感觉,憨厚。那人穿一身破败的棉衣,领口袖口已经磨的油黑发亮,发黑的棉絮从破口中露出来,拉的老长,因为他没穿外衣,所以那条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棉裤直接露在外面,棉裤的膝盖部位磨破了,露出一双覆盖着黑泥的膝盖,腰间拴着一条麻绳,堪堪将棉裤固定在身上,脚下一双棉鞋,却是露着脚趾——若说这人的衣着,无一处不给人另一种感觉,寒酸。
“常大牛,你怎么又来了?”莫降苦笑着问道。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托您的事儿也没个信儿,他们就让我过来问问。”常大牛吸一口鼻涕,顺手一抹,抹在了毛驴的脖子上,那头不知好歹的毛驴,竟然舒服的伸长脖子叫了一声。
常大牛脸上满是泥污,所以一时看不出他的年龄,只是他抹鼻涕的动作,倒像个七八岁的孩童,可是看他高大的个头,又偏偏像个大人。而常大牛所说的托付给莫降的事儿,便是他们该何去何从的事——原来,这常大牛就是在郾城时被张凛强行带来杀人的帮手之一,郾城事了之后,张凛就再未理会过这些人,没说让他们继续跟着,也没说让他们就地解散——所以,他们就只好不远不近的跟在车队后面,等待张凛的命令。
“您倒是给句话啊,张大侠怎么说的?”常大牛见莫降半天不肯答话,催了一句。
莫降无奈的摇摇头苦笑道:“我替你们问了啊,可他什么都没说——不过我想,他既然什么都没说,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就好了。”
“那可不行!”常大牛闻言,抚摸毛驴脖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正色道:“张大侠没有发话,我们怎么敢自作主张。”说到此处,常大牛压低了声音,眼睛也瞪的老大,眼神中流露着惊恐,“那天的场面您没看到,您可不知道张大侠有多狠……”
见常大牛还是心有余悸的样子,莫降哭笑不得道:“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怕他,不就是打断了两个人的腿么……”
“什么?”常大牛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因为脸脏的缘故,眼白更加明显,白森森的让人心悸,“什么打断了两个人的腿?那一天……”
那一天,常大牛等人正在路旁的小树林里吃晚饭,忽然两人两骑踏风而来。众人抬头一看,惊叫一声撒腿就跑。他们反应如此激烈,不为别的,只因为赶在前面那人的模样太过恐怖,他满身鲜血,腾腾冒着热气,一头张扬的白发,点点血红缀于其上——猛一看去,跟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没什么两样!
“不要跑!”那恶鬼忽然开口,话语森然无比,“跟我去杀人!”
不跑?傻子才不跑!白痴会听你的话!众人闻言,跑的更快了。
那恶鬼闻言,怒吼一声,仿若狼嚎。
队伍中,有胆大之人转身看去,只见那恶鬼竟然徒手将一棵胳膊般粗细的槐树连根拔了起来!
转头回望之人愣神的功夫,那棵槐树已经飞了过来!
槐树飞过转头之人的头顶,将跑在队伍最后的两个倒霉鬼砸进了泥里,惨叫声中,那恶鬼已拍马绕到了众人之前,仿若一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