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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份独立差事,我相当看重,这是党和政府对我的重大考验,不可大意,不可忽视。我的认真态度,连我自己也被感动了。
其实哪儿知道所谓的下乡了解情况纯属例行公事之类的过场,这是我“深入”到群众中去以后领悟出来的。到了某村,打听着找一名村干部(管他什么职务),尚方宝剑一亮,满以为人家马上就会诚惶诚恐地回答我所有问题,可事情并非如此,村干部们根本不拿我当回事儿,随便敷衍几句,然后缄口,绝不多说。后来我多了个心眼儿:绕开村干部,直接与广大人民群众面对面,只要到一个村,管它是小商店还是小红炉,与买卖挂点边的都是我寻查的对象。以为这样就能感受到大众疾苦,岂料不论我跨进哪家铺门,都要把人家吓个半死,把我当成收苛捐杂税的密探了。等好说歹说让他们认清我的真面目,才有几个胆儿大的倒起了苦水“……缺资金啊,缺原料啊,缺……”听听,跟要饭的差不多。
跑了四天,我的成绩斐然,收集了厚厚一大摞子材料,满心欢喜满怀希望去找吴书记邀功领赏,最起码也能得到一番振奋人心的表扬。不料,吴大人竟然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就把这摞材料随便丢在了一旁,说声你辛苦了,就起身撇开我忙别的去了。
我非常失望绝望非常气愤恼火,盯着他的背影骂声:妈妈条腿!丧气地出了屋门,再看眼前的一切时,都是茫然和绝望。
晚上开会,我故意缺席,躲到街西头的饭馆喝了半斤白酒。
这个酒馆不大名字却不小,叫天生酒楼,是李天生开的,据说这儿还有金刚头的股份。
其实李天生这个人很老实,老实的像一块木头,却能把这小饭馆经营的红红火火,并且成为公社指定的“就餐单位”,其中肯定大有猫腻。我胡乱认定:这一切定与他的闺女有关。李天生三十才有五,俩女儿却十八两朵花了。
怎么样?可疑吧?年龄大小倒不足为奇,关键是俩女孩不一般,长得如那春天的杏花桃花一样鲜艳,很惹人耳目。
我就着这俩姑娘的芳影自酌自饮,幸如此,我才没喝趴下,越喝越饿,干脆要了一斤干巴巴硬棒棒的凉油条痛快地嚼了起来,直嚼的那俩丫头目光毒辣辣地射过来,时不时还嘀咕几句,从她们的表情与神色中不难看出,肯定把我当作头号“恐怖”分子了。我有点恐惧,加快了咀嚼频率,最后一根油条还没完全填到嘴里,就起身离座,灰溜溜离开了天生酒楼。
我想我应该去哪里呢?我怀恋小河边曾有的温馨与浪漫,于是迷迷糊糊奔了柳树下,一屁股坐下,仰望清冷的苍穹哭一声笑一声,眼前不停地晃动琳琳的影子“你在哪儿啊。”我喊一声,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我竟然在树下睡到半夜,天冷,把我冻醒了,酒劲也过去了。沮丧地离开河边,懵懵懂懂回到公社花墙外,费力攀上墙头翻进院,溜回宿舍去。
当官不过如此啊。一点意思也没有,抑或是我仍然没有成熟,起码没成熟到足以撑起这身“莽龙袍”的程度。没意思,不好玩,现在对我最有诱惑的,只有情、爱和性了,当然还有许多注定不可能实现的美梦。
1986年夏天,琳琳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在我几乎要彻底忘掉她时,她竟然出现了。我已经不指望与她重逢了,她已经在我心头结痂,成了一块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
但她却来了。
当她站在我面前时,我大为惶惑和吃惊,继尔便是狂烈的心跳和手足无措的慌乱。好在那时办公室里只有我自己,但即便如此,我仍然惴惴不安恐惧无比,因为我的脑海里还有吴书记的三大纪律在敲打我的神经,我担心他突然出现在门外。
于是我满脑子里充斥的,全是如何缩短与琳琳独处时间的计划与打算。
琳琳胖了许多,丰满,性感,鼓荡着成熟女人的诱惑。她的肤色咋会这么白呢?眼神也深邃的不得了,里边藏了很多故事。
好在她的声音没变,仍然那么温润轻细。
琳琳很规矩地坐在我给她指定的位子上,述说起这半年的人生历程。她说年前就去了威海,在一家地毯厂打工,干不下来,坚持到上个月就跑了回来。
就这么简单。
她等待我的陈述,可我从何说起呢?当然我只能说好听的,光荣的,闪光的,绝不能暴露见不得阳光的地方:“本来嘛,我是想读完高中的,可我姐给我找的这份工作不等人,我只能选择离开……”刚开了个头,找到了点感觉,没提防吴书记一步闯了进来。
他的到来,终结了我与琳琳的约会。
扫兴。
我送琳琳到公社院外,在花墙下边面对面站着,无语良久。最后还是她先口了:“要不晚上……还去河边?”我说不去那儿了,换个地方吧。
我把约会的地方定在镇子东南边的麦田里。干渴的心灵终于迎来了一场喜雨,期待琳琳能让我再度振奋起来。
晚饭我一口也吃不下,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我就急匆匆来到镇东头,等候琳琳的出现。
正文 六十一、成熟的夜晚
在街头黑影里徘徊的那段时间,我的心一直处在极度的紧张与亢奋之中,脑子里逐帧过滤着与琳琳曾有过的近距离接触,一边费尽心机设计这次约会的情景,每条线索的细节都奔了那个不可告人的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她,林英英给我留下的烙印太深了,几乎成了我侵犯异性的动力甚至是变态的潜在因素。
拥抱,亲吻,然后……
这是肯定的。
一个小时过去,没有赵琳琳的影子,我开始慌乱,继尔是失望,最后就想到了绝望这个词儿——我还从来没有品尝过这种滋味。
虽然夜色越来越重,街上的人却愈见增多。总觉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于是我逃也似地离开街头,疾走走向不远处的麦野。这儿黑黝黝的,一点亮光也没有,黑暗向远处延伸,与天地联成了一片。我脚下走的是是一条羊肠小路,切割着无边的麦野,凹凸不平,两边还生长着许多高过膝的杂草。
竟然选择这么个鬼地方,清静倒是清静,可让人感觉恐怖。如果不是欲火的炽烈燃烧,打死我,也不会到这地方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分钟,决定不再走下去了,前边的迷蒙并不是我期待的。我回身慢慢往回走,听着自己走路的沉重脚步声,心里急,然后恨,总是想不明白赵琳琳为什么要涮我。我骂了句相当难听的话,骂得咬牙切齿,我想,如果再让我见到她,我决不放过她,我会用绝对的暴力回敬她对我的不尊。
夜风轻轻吹过来,然后又连续吹过来,我从风中嗅到一股脂粉的香味,她来了吗?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路旁水渠头那边就有人低低呼唤我的名字,是她。
赵琳琳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毫不客气地质怨:“王连杰,你拿我开玩笑是吧?你让我一个人在这儿等,你是成心的吧?”
“我正要问你呢。”我尽量使自己不冲动。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小时前就出来了。”
“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也没看到你啊。”
“我在这条小路上走了俩来回了,你却一直没有影子。”
“你说什么!”我大吃一惊:“不是说好在街头会面吗?”
“你死心眼儿啊。”
“我冤,可真冤死了,我早来了……”
“呜……我来了一个多小时了……呜……你怎么这么无情……”
天哪。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这么容易冲动,这么女孩子气?
琳琳一哭,我彻底完了,慌、乱、怕,什么感觉都有,哪还有心思再纠缠下去,目前最关键的是找一个安慰她的绝佳方式,是上前给她拥抱呢还是多动嘴皮子讲道理……我不知道怎么做了。
好在她并没有坚持一哭到底,掏出手卷仔细擦去腮边的泪水,安静地坐了下来,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看,手足无措。
我走近她,不知道该坐不该坐,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衫,我顺坐到她身边,离她大约有十公分远。我已经相当知足了,只要她不再计较我的错误(其实我冤哪),让我做什么都行。
琳琳微垂着头看脚下,我借着曦微的夜光打量她,鹅黄色小袄紧裹着那份温暖,有不断的香气散发出来,非常浓烈。
沉默了大约三分钟之久,她只听到我的嗫嚅,似乎故意在考验我的耐性,直到看我真尴尬了,才突然问我:“你在乡里是什么职务?”
出其不意的问题,这不是我想听的,可又不是我可以拒绝的。
“小会计吧。”
她扭头来盯了我一会儿,很意外地说:“不是正式的?”
“目前还不是……哪能这么简单……”我不知从何说起,我最忌讳别人问这个。
“噢,”她似乎明白了:“你真有福气。”
“没有福气,你不是不知道,命运并不在我手里。”
琳琳沉默了片刻,又接上了刚才的话题说:“我不是说你上班有福气。”说完,竟无声地笑了,我看到了她的笑,有点狡黠的味道,我不明白这笑的含意。
赵琳琳不无妒意地提醒我:“我说的是你爱情幸福。”
吓了我一跳。
“哈,爱情。”我长长地,重重地叹息一声:“琳琳,你看我有幸福的爱情吗?”
“怎么说呢,”她如数家珍地罗列了一串名字:“……林英英,你的小姑,还有你的巧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她小我一辈!”我马上给她纠正过来。
赵琳琳捂着嘴窃笑起来,笑得有点夸张。她并没有查觉到我非常生气。
她没有理由知道这么多,更没有理由对我说这些,可她偏偏这么做了,我有点生气。
琳琳终于觉出有点过份,收起笑脸,严肃地说:“我不是开玩笑,是真地羡慕你。”没容我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你和她什么时间定亲?”
你说的是谁?
“别装,是吴,”她用手势比划了一个瘦小的样子:“吴瑞芹。”
我开始恼怒:“赵琳琳,你再这样,我可要翻脸了!”
义正辞严。
可我的底气并不足,我知道,我和吴的那点破事,瞒不了外人的。我只有很认真的解释:“我和她有过一段接触,可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赵琳琳安慰起我来:“其实你们很般配的,真的,她人长得还可以,又是非农户口。”
我觉得她的话相当没趣,所以我决定不再吱声,以沉默表示抗议,而且我的心在一点点变冷。看来,这次约会并不是我所想像的那么浪漫,赵琳琳见我,也并不是以爱的名义。
琳琳显然明白我在想什么,她往我这边靠了靠,把头搁在我的肩膀,我听到她的悠长的深呼吸,是紧张和激动时才有的。
但我的感觉全没了,我开始相信人们说的:社会能够改变人的个性。
赵琳琳变得太快了,变得比成年人还成年人了。
“连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说:“我今年要结婚了。”
如同晴天霹雳。
我不能不陷入莫名的慌乱与疑惑。我推开她,站了起来:“让我祝贺你是吧?”
“谢谢!”她显然很开心。
“那好吧,我真心祝福你,祝你大吉大利万事如意白头到老永结连理……”
我连珠炮似地吐出一大串无序的贺词。
赵琳琳却没有表示感谢,她用双手捂起了脸,那是一个痛苦的姿势。
不知不觉天阴了起来,吹过来一阵潮湿的风。
我决定结束这个无聊的约会,说:“我得回去了,走吧。”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可我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赵琳琳还坐在那里,她好像哭了。
我犹豫了片刻,心软了,不得不踅回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捂在脸上的手,湿热的泪水渗到我的手掌,鼻子一酸,也落下泪来。
正要宽慰她,琳琳却一下站起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便把我一把揽进怀里,紧紧拥抱着。
发际荡漾着体香,还有泪水的温热。
我突然有了冲动,搬起她的脸想吻下去。她却躲开了,冷冷地说一声:“走吧,要下雨了。”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伴在她身边,默默无语地走过这段坑坑洼洼的小路。
在街口分手时,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简单地一挥手,道了声保重。
然后,赵琳琳走了。我看看表:九点二十。
下雨了。
我感觉浑身燥热,回到宿舍,更觉憋闷。外边的雨大起来,我的烦躁也升级了。干脆脱光了自己,冲进雨中,尽情地淋浴,雨水把泪水也激发出来,一起冲涮着我。
好在院里住的全是大老爷们。有人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