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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传真过来了。王起明把表格找来,放在桌子上开始填写。很快的,王起明就把孩子的部分填写完了。当填到父母亲直系亲属这一栏时,他停住了笔。他咬着笔帽儿,对着母亲LuYing这几个汉语拼音瞎琢磨起来,Lu能拼成的汉字有“路鹿鲁陆”或是“炉芦”什么的,Ying能拼成汉字的也不少,有“英迎影蝇”还有“硬营”什么的,哪两个汉字的组合才是这孩子母亲的名字呢?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也打断了他的好奇心。他猜到了这一定还是崔步成的电话。他猜得很准,崔步成声调庄重地对他说:“关于孩子母亲的名字,我不用再次提醒你,你也应该知道是属于保密的,说出去了,对谁也不会有太大的坏处,对你可就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了。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我懂。”
王起明填完了所有的表格,按凯瑟琳指定的地址,全部E…mail过去之后就点上了烟,躺在沙发上得意起来。他庆幸自己这回算是搞对了行业,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踏上了轨道。他后悔自己把做文化生意看得太难了,原来是那么简单。老邹告诉他说,对手是不好对付的,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好对付,只要找准了窍门,满足了他们的需求,这影视生意比起别的生意要好做多了。
他正要给艾米打电话,叫她过来告诉她们这一切。忽然,有人敲他的门,他想难道是艾米吗?可又一想不对,艾米每次到了楼下,一定会按汽车喇叭,大清早的那会是谁呢?
王起明急忙起身打开了门,原来是哥哥王起天不请自到了。
“听说你事情办得挺顺,电视台看了你的本子以后,开始跟你接触了,我听听是怎么回事。”王起天就差说你得跟我汇报了。
“就碰了一次,什么都没谈哪。”王起明敷衍着,他不可能跟他哥哥说任何具体的,更不要说全面汇报了。
“你把本子先让老邹看了,然后,老邹就给你引见到电视台,电视台派崔步成跟你接洽的,这一点都没错吧?”
“是,是这么回事。”
“这事你办得欠考虑,太莽撞了。”
“怎么啦?”
“你这不是成心往雷上踩,往枪口上撞吗?这两个人从年龄到级别都不是一种类型,对吧?可他俩硬是一对死矛盾这你应该知道。从表面上看,他俩的仇是在美国考察时结下的,实际上双方的恩怨存在了多少年了。而这两个人的碰撞又只是现象,他们俩都代表着身后的一些人,他们身后人的恩怨才是矛盾的实质。他们大事小事永远没有统一过,永远是各持各的意见,你说黑的我就说白的,你说好的我就说坏的,僵持不下就先把事情挂起来。挂起来的事多了去了,急死你。”
“那我该怎么办,我哪知道这些事啊。”王起明也着急了。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再往细里说,这两大派里又分多少小派,这小派里谁跟谁亲,谁跟谁疏,谁跟谁厚,谁跟谁薄,你知道吗?我是这个圈子里的元老,混了多少年了,再浑的水我也能摸着鱼。话说回来水浑了好哇,水要是不浑这鱼就没了。”王起天点上了烟,看了看一脸愁容的王起明接着说:“你也不用怕,你得好好跟我学,你哥一辈子就是在这浑水里活过来的,要学得呛不着鼻子还得摸着鱼。听明白了吗?听不明白我还得细说。首先,得肯定你一点,你选对了方向,跟电视台合作是好事,电视台是国家的,一年十几个亿的收入,谁也不会在乎给你投的那点钱,关键是你得懂得官本位。”
听到这儿王起明眨眨眼,因为他实在是没弄懂什么意思。
“又听不懂了吧?换句话说,电视台一介入就成了国家行为,把你自己的那点事纳入到国家的事里,哪有办不成的道理。跟国家合作你得时刻记住一个原则,那就是你不能把自己当回事,你必须得心甘情愿当孙子。怎么样,这次你跟崔步成一接洽,感到很不舒服吧?那是你自己没把位置摆好,过去他是孙子你是爷,现在你是孙子他是爷,这辈分颠倒了你当然不痛快。我早就说过,在中国做事先得弄明白怎么做人,什么时候当爷,什么时候当孙子,这学问大了,现在用着了吧。这寸劲儿用对了,你的事就成了,这寸劲儿弄拧了,你的事也就砸了。”
“哥,崔步成跟你现在还走动吗?”
“你是想问我和他的关系吧?”
“是啊。”
“微妙了。我承认,当初他从美国回来立了功,他借着机会当上了处长,闹得和我平起平坐。我的心里是很不平衡,是谁给他提供的这次机会,没我他怎么去美国考察?可我不能记这个仇,吃我们这碗饭的人就得学会因势利导,如今我见了他,当着人很给他面子,伤了和气树个敌人多划不来,不如做得大度一点。再说,我们俩目前不在一个小单位工作了,但还是属于一个大单位的人。总的来说,崔步成还很识相,对我还是像从前那样尊重,现在我要是跟他说点什么,他还是能听的。所以你的这个事,还是我出面才比较合适。现在是时候了,赶紧成立剧组开账号,让你嫂子管理财务,收好剧组章和财务章。这方面的事我比你懂,剧组就跟一个公司一样,可千万别像上次似的,什么事都没干先把财务章丢了。”
王起明没表示什么,他点着烟抽了两口。他知道王起天好像有个职业病,不管遇到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权。按他的通俗解释,权就是钱,钱就是权。他常说,抓权必须抓钱,抓钱就是抓权,权钱本是一回事,当官的不明白这个理还当什么官。
王起明没有把剧组已经建立,而且还存了三十万元赞助资金,财务章就在他自己手里的事告诉王起天,他也没有把和崔步成达成的交换方式让他知道。他清楚哥哥嫂子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他宁肯赚到钱后全部上交孝顺给他们,也不愿意让他们介入到自己的事业当中来,他们要是一搀和,肯定事儿就乱了。
王起天见弟弟不表态,吐了口烟说:“这儿不比你们美国,事情相当复杂。”
“哥,你别总说你们美国,你们美国的,我代表不了美国,我是你的亲……”
“不,你错了,你入了美国籍了,不管从哪儿论你都代表不了中国。而我就能代表中国。再说,我们在处级以上的干部会议上,特别研究过与你合作的问题,我们没有把这次与你的合作,看做是你简单的个人行为。我们定了一个原则,这个原则框架就是,我们在和一个美国人合作。这个项目的影响很大,不只是要支持,还要求只能搞好不能搞坏。你说,你是哪头儿的,代表的是什么?”
“我不代表什么,我什么都不代表。”
“你呀,太幼稚啦。起明,时候到了,到了你的好时候啦。你都不知道,你面临的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就看你怎么去想怎么去做了。实话跟你说了吧,你要是听我的跟我好好合作,就等于是跟中国好好合作,这机会好归好,这里外的寸劲儿,要是没我的指点你就掌握不好了,弄得不好还能坏事。所以,我得提醒你,做哥哥的在公开场合里,不会对你有任何迁就,和中国合作是有原则的,你首先要端正一个态度:不许牛B,不许充大爷。有美国护照怎么了,纯美国人又怎么啦,充大爷,耍牛B,甩开你不带你玩儿不就得了吗,你一点没脾气。你要是不服气,用不着中国政府,我和崔步成就能把你驱逐出境,你信吗?”
“你们就能代表中国啦?”王起明气白了脸。
“那是,中国是由十三亿人民组成的,我们都是其中一分子,我们不代表中国谁代表中国,难道我们还能让一个入了美国籍的人,在这里指手画脚?笑话!”
王起明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说着说着真的急了,他不想和哥哥搞得很对立,他态度和缓下来笑着说:“哥,这多没劲哪,别聊着聊着咱哥儿俩的关系弄拧了,弄得跟中美两国的关系似的。”
“你还别说,它有点像。”王起天还在生气。
“哥,你是中国,我是老美,我服了,这行了吧。”
王起天听了这话,脸上的怒气才消了一些,他抽了口烟说:“不是我说你,你不服也得服,中国的事你了解多少,明白多少?就拿你眼前这事来说吧,你知道崔步成后面的根子是谁吗?这根子和谁又是最铁吗?”
王起明摇摇头。
“他的根子是主管影视生杀大权的鲁影,鲁影的铁姐们儿又是你嫂子。她有事没事的就找你嫂子去,她就中意你嫂子的轧、炒疙瘩那口儿。你也不好好想想,为什么我着急帮你这事,就是因为咱家跟鲁影有着不寻常的关系。没错儿,你嫂子是通过我认识的鲁影,可鲁影这人很有个性,又很平易近人,她跟我走得是很近,可要跟你嫂子和她的关系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可不知道你嫂子跟鲁影铁到什么份上,她们俩不只是能吃到一块,聊也能聊到一块,兴趣爱好也都一样,连模样都有人说长得倍儿像,姐俩好得简直要穿一条裤子。”
“鲁影?”王起明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忽地一下想起崔步成让他填的那些表格里,孩子母亲的名字不正是LuYing吗。
“怎么,你见过?”
“没有,头一次听说。”
“此人可是北京的大人物,影视界的大腕儿都得哈着她,谁敢在这娘们儿面前说个不字。”
“是个女的?”
“对,女的。”
“鲁影?”王起明默默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对,没错儿。鲁智深的鲁,电影的影。”王起天说。
第十六章
连日来,王起明的好事一桩接着一桩。首先是鲁露的保证金,连同I…134表格寄到了北京,为此崔步成还特意打来了电话,转达了鲁露妈妈的谢意。这一点王起明非常感激凯瑟琳,凯瑟琳不仅办事快效率高,而且那五万美元的保证金,由于王起明不在美国,没法去银行签字办理,是凯瑟琳用自己的钱、自己的名义来担保的。接下来,崔步成代表电视台跟他共同签署了合作意向,崔步成还答应王起明一旦剧本审查通过,马上就立项签正式合同。
由于要做的事情进展都很顺利,这一天,王起明高兴地去了趟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在几个不同的品牌当中,他选了个中法合资制造的富康小轿车。他上车试了试,手脚都显得比较忙乱,因为手排挡对他来说还不大适应。
有了汽车,想找个人活动活动就方便多了。他第一个想找的就是艾米,他拨了艾米的手机号码,可拨了几次都没有拨通,她不在服务区。他正在纳闷,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手机上显示出来的号码他高兴了,那是艾米打来的。
“喂,你在哪儿哪,怎么不在服务区呀……什么?季河?你到季河干嘛去啦?”从电话声音的质量上听,王起明就知道艾米不在城里,因为信号不好,她说的话变成断断续续的了。
“你跑到季河去啦,啊,我听不清楚,什么?……你先听我说,我买了辆新车,告诉我季河怎么走,我去找你,啊……没关系,我正想跑跑远道试试车哪……什么,你说什么……不,我可以去,季河能有多远,什么,不近,难找?你放心吧,我开着车欧洲都跑遍了,季河算什么,你别拦着,我马上就上路,你别动地方,我……啊?我听不清,不跟你说话了,一会儿见。”
王起明一踩油门儿出了北京城。
北京郊外的高速公路纵横交错,路面的质量也都不亚于美国。富康牌汽车,车体虽小但力量挺大,车内的装潢不算高档但也应有尽有。他伸手打开了冷气,冷风卷着新车的香味儿吹在他的脸上,他感到心情无比的舒畅。他又伸手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送天气预报的结尾:本市首要污染物为可吸入颗粒物,空气质量属于良。
季河,并不像艾米说的不近,难找,其实是不远也好找。王起明开上了北四环往东没走多远,公路的指示牌上,就出现了开往季河方向的箭头。原来去季河的路就是去八达岭的公路,这条高速公路王起明非常喜欢,因为从路面到指示牌都很像美国。汽车跑在上面,要不是偶尔出现路标上的汉字,你一定觉得你仍然还在美国。
季河的标记很明显,这里是通往八达岭高速路的收费站。
王起明把车停在路旁,拿起手机给艾米拨了个电话:“喂,艾米,我要不要进收费口哇?什么,我不是听不清,这儿的信号没问题,我是听不懂你的话……我都到了季河了……我当然想去。你甭管了,就告诉我怎么走吧。”
王起明按着艾米的指点下了高速路,沿着河边一直往东走。
河边的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