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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敬,失敬。”王起明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右手举着酒杯,左手掌平放在杯座底下,一个一个领导地敬,一杯一杯地干。
尽管王起明对五粮液的浓香不太适应,大概是他同王起天是同一个基因的缘故吧,十来杯五十八度的五粮液下肚之后,他并不觉得天旋地转,反而使他清楚地看出了,柏枫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也清楚地看到各位领导一张张板着的面孔,变成了一张张笑逐颜开的面庞。
酒席散后,王起天把弟弟叫到一个角落,狠狠地训斥:“你,你是怎么搞的吗,这种场合不是开玩笑的,你哪能……”
“我怎么了我,我只是……”
“别解释了,人家都看见了。我可警告你,如今的漂亮姑娘,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她们接触你都是有目的的,全他妈的是傍大款的专业户,你可得留神点儿。”
王起明哈哈地笑了起来:“哥,我明白你是好意,可是,这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总之,打今儿往后我不许你再接触女人,再想女人。别的事你爱听不听,这事,我是管定了。”
长安街上亮起了灯,在回王府饭店的路上,王起明回想着哥哥的话,他一阵阵地觉得好笑。肯定的,哥哥是把事儿弄拧了,他把他弟弟的标准定得太高了,有点可笑了吧,我,我哪来的那么高的觉悟哇。不接触女人?不想女人?天哪。
进了王府饭店的808房间,他泡了个热水澡。热水一浸,他很快就忘记了哥哥的那些叮嘱,他开始想起了女人,他想起了阿春。
滚烫的热水使他出了一身汗,五十八度的酒精开始挥发,溶解到了水里,他的脑子清楚了许多。他猜想着阿春的近况,猜想着她是否会真的已经出嫁了,真的就嫁给了那个瘦小枯干的付老板,或者是嫁给了那个哥伦比亚大学的周教授。他有一种感觉,阿春是不会那么轻易就嫁人的,她是个很独立很有主见的女人。即便就是嫁给了他们,如果是她感到太委曲求全的话,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们。他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这个判断,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阿春的了。他深信阿春最爱的人只有他。他又想起了离开纽约那天,阿春在机场交给他的那封信,信上说他太自信,太孩子气,又太牛B,他认为,她的这些话不是对他表示什么恶意,应该说是对他表示的爱意。他坚信阿春忘不了他,他还坚信阿春死活也想不到,他在北京的事业进行得这样顺利,这样快捷。他要把北京的进展,尽快地告诉她,并想方设法叫她来趟北京,让她看看北京的变化,让她看看自己在北京的成就。想到这儿,他恨不得立即飞到纽约,把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让她高兴。
趁着带队去美国考察的机会,他能和她见面,和她欢聚。想到这儿,他兴奋异常。他“噌”的一下从洗澡盆里跳了出来,抄起了电话就拨了阿春在纽约的号码。电话里嘟嘟地响着,没有人接,他身上的洗澡水夹杂着汗水,把精美的地毯弄湿了一大片。他心里打起了鼓,发起了毛。放下了电话,他无力地仰面朝天瘫倒在床上,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猜想着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就是出去了没有在家。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他鬼使神差地从床上蹦起来,他认为一定是阿春打来的:“喂,喂。”他期待着在听筒里,能听到阿春的声音。
“是老兄吗?”听筒里冒出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呀?”
“我,盛杰。”
“噢,是你呀。”他平静了下来。
“您睡了吗?”
“还没有。对了,盛杰,今天的开幕式你为什么没到?”王起明用脖子夹着电话,边说边穿起了内衣。
“这您还不明白吗?我去给您添不了彩儿,只能给您添麻烦。”
“为什么?”
“我这种从号儿里出来的人,就怵见着政府。我要是往您身边一站,叫人戳戳点点的,您该多没面子呀,您说是不是?”
“你在哪儿哪?”
“就在您楼底下。”
“怎么不上来?”
“这,我是想……我是怕人还没走,在您的房间……”
“你上来吧。”
王起明擦干了身子,穿上了睡衣又点上了一支烟,他坐进沙发里等盛杰上来。平心而论,王起明很喜欢盛杰的个性,他非常识情识理。在这喜欢里还夹杂着一些对他的同情。王起明早就有了打算,盛杰不能只给他做高参,他要起用他,他要跟他谈谈。在这一点上,王起明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再三考虑的。他非常清楚,过不了几天,他就要带着柏枫和王起天他们去美国考察了,北京没有一个可信赖的人为自己盯着是不行的。
门铃响了,王起明给盛杰打开了门。不知为什么,今晚王起明见到的盛杰,与平日的他有些异样。虽然,他依旧是抹着头油,戴着墨镜,披着大衣。可显得有点畏首畏尾,缩手缩脚,不像平常,进了门不见外地往沙发里一坐,就天南地北地侃将起来。
“你坐吧。”王起明指了指他对面的沙发。
盛杰没敢移动脚步。
王起明看得出来,这是男人在没了自信时,常有的表现。他忽然对盛杰产生出强烈的同情,他知道,像这种在号里经过长期关押,人格上扭曲变形的人,在见到朋友的成功时,就自认为自己是低人一等了。他想,盛杰是急需朋友的认可和鼓励的。
“这没什么,你以为当了董事长就怎么样了哪,你以为合资公司一成立就万事大吉了哪,就可以坐在屋里天天点票子了哪,没那么容易,得吃苦,得受累,得需要人手协助。”王起明说着仰到了沙发里。
“是啊,是啊。”
“盛杰,我需要你,在我的合资公司里,你就出任我的助理吧。”王起明态度坚定地说。
“我,这成吗,不合适吧。”
“成,挺合适。在我带队出国考察的这段时间里,你要代替我的工作,我给你写个委托书,作为合资公司的美方代表,处理日常工作。”
“王总……”盛杰改了对他的称呼。
“你还别王总王总的,该怎么叫还怎么叫。”
“成。哥,我今儿晚上来找您,也是想跟您说点心里话。”盛杰似乎恢复了正常,在王起明对他的鼓励和认可下,坐进了沙发里,提了提勇气,说出了他要说的话。“我来是提醒您,可别叫那帮家伙给蒙喽。”
“蒙我?干吗蒙我?蒙什么呀。”
“这合资都有什么政策,您都知道吧。”
“差不多。”
“在您身上有两部免税车,您该知道吧?”
“知道。”
“买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说是从美国考察回来马上就买。”
“问题就出在这儿。”
“什么问题?”王起明点上了烟。
“您琢磨琢磨,这么老长的时间,他们什么事做不了哇,什么偷手做不成啊。指望您那点儿服装生意去赚钱,那得等到哪辈子去呀,人家不指望用您的服装去赚钱,去积累资金,现成好赚的钱,人家为什么不去赚?明摆着的事,您人一走,调脸儿人家就派人把您的护照、营业执照、外资证明多复印几份,要办什么就办什么,要成立几家合资企业,就成立几家合资企业,要倒多少辆汽车,就倒多少辆汽车。您以为柏总的合资企业发展得快,资金增长得快全是靠着经营哪,那得多傻呀,人家靠的是优惠政策,人家靠的是倒儿。”
盛杰的这席话,说得王起明有点发愣,他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可盛杰说得句句都是那么合情合理,想反驳他都找不到适当的词句来。他庆幸自己在北京还有这么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他比哥哥王起天内行多了,还懂得政策。王起天不要说懂得有关合资企业的相关政策,恐怕他连看都没有看过,听也没有听过,因为他实在是个懒得看书看报,懒得学习的人。在北京要想把生意做好,还要不断地向盛杰这样的人求教,因为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并且是在美国做生意永远不会碰到的。王起明意识到了他似乎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他忽地一下想起了阿春的话:你太自信,太孩子气。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盛杰,你说应该怎么办?”
“把合资公司的一切材料保管好,交给一个您最信得过的人。”盛杰答。
“这样吧,我写个委托书给你,在我离开北京的这段时间,你有权到公司的办公室,找一个姓金的小姐,她是柏枫派在合资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你可以随时去查看公司的材料,如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也有权把公司的材料调出来,替我保管好。”
“您什么时候动身去美国?”
“大队伍是在下个周末,我得先走一步去给他们打前站,明后天可能就会动身。”说完王起明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写了一份委托书,并在委托书上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委托书是这样写的:
我委托盛杰先生,为格兰中美时装合资公司美方代表。如本人不在北京,盛杰先生有权代表我,处理合资公司的日常事务。
盛杰把委托书捧在手上,手指有些发抖,他热泪盈眶。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得做一下,有个叫胡生的年轻人将会找你,他需要一份工作,你给他安排一下,最好安排在你的身边。”
“没问题。”
“公司就要搬家了,我也离开王府搬到亚运村的汇园公寓去。公司在那里租了几套房间,你作为我的助理,也可以在那里办公,你的办公地点,就在我办公室的隔壁。至于你的待遇……”
“打住,您赶紧打住,我能给您帮上忙,就是我的造化,您千万别跟我提什么待遇,什么工资的事。”盛杰连忙拦住了他的话。
“好吧,等我回来以后,考虑得全面一点再说也好。”
“您最好把您的护照和您美国公司的原件给我一下。”盛杰说。
“你要这些做什么用?”
“您不在北京的时候,万一用得着这些,可您又不在,那不干等着着急吗,着急事小,要是误了大事……”
“那好,不过,我只能给你复印件,因为我上飞机得用护照。”说着王起明就把护照和美国公司的原件从抽屉里拿出来交给了盛杰。
“楼下的商务中心就可以复印,我马上就回来。”盛杰接过了东西立刻就下了楼。
盛杰走后,王起明长出了一口气,在他带队去美国考察之前,总算把他想到的都安排好了。他是要早走几天,他觉得越早越好,阿春下落不明,他到纽约后将住在哪儿呢,万一柏处长提出要到他家里做做客,他该怎么应付?如果连阿春的房子都进不去,那不就露了馅儿了吗?人家觉得你是个从美国来的大老板,大名人,可连个家都没有,岂不成了国际大骗子了吗?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
盛杰拿着东西回来了,他收好了复印件,就把原件统统地交还给了王起明:“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
“盛杰,我就拜托你了。”说完他给盛杰打开了门。
“您就放心吧,哥。”
第八章
王起明是一个人打的来到机场的,没人送他,他也不要求公司派人派车来送他。他不是喜欢独来独往,天马行空,他是必须得先走一步。他跟柏处长和王起天说的理由也很充足,他说在美国什么事都得预定,先走一个星期是为了去预定行程计划,以及车辆和旅馆的安排。实际上他先走的目的不只是这些,先回去的最主要的目的是去找阿春。找到了阿春让她把房子布置好,等柏处长和哥哥他们一到,就先请他们到家里来看看,这是幢叫美国人都羡慕的大房子,大房子后面是块巨大的草坪,草坪边上有个时髦的游泳池。把他们带到阿春家里,绝不是为了吓唬他们,让他们羡慕,而是为了证实自己在美国的实力。
乱乱哄哄的候机厅里,人头浮动。他坐在椅子上,掏出烟来正要点上,还没等抽,突然眼前一亮。
天底下就有这么巧的事,他看见艾米出现在候机大厅的进口处,难道她是来送我的?奇怪,她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走的?不过,他的这种自作多情的念头,很快就消失了。他看见,来的不只是艾米一个人,跟随她身后进来的是丽地亚,丽地亚挎着个男人,他认出了就是那个港,不,现在应该说是她的丈夫。劳拉站在艾米的身边,两个人对着丽地亚的丈夫,戳戳点点地好像是在训斥着什么。
王起明主动地向她们走去。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当王起明走到她们身边时,她们一点也没意识到他的到来。
“到了香港要是欺负了我姐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