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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站在面前的就是自己的女儿时,才扑过来,抱着女儿痛哭不止。
“我的儿,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想死娘了啊。”
田美秀也哭得不行:“爹,娘,这些年你们还好么?”
“你娘病了几次,要不是你李家表姨帮忙照料,只怕没人在了。”
田美秀有些疑惑地问道:“表姨她还来我们家?”
“毕竟乡亲乡邻,他们觉得名东那样做有些对不住我们家。”
“李名东回县里去了?”
“还在这里做镇党委书记,听说年底可能要调县里做领导去的吧。”
田美秀的母亲说:“别说人家了,他的前途远大啊。”
“远大个屁,这几年来河口镇就干一件事,天天要大家集资办芝麻油加工厂,劳民伤财,怨声载道,多少人指着他的背脊骨骂他的娘。”
田美秀回家的消息很快在河坪村传开,乡亲们都来看望她。李名东的父母也来了,李名东的母亲拉着田美秀的手直哭:“美秀啊,你要是不回来,我们怎么对得住你的父母。”
田美秀说:“谢谢表姨这些年对我家的照顾。表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胡卉那里他是得罪不起的,我不怪他。”
“我家名东每次回家,不是发牢骚,就是唉声叹气,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村主任抱怨说:“我们原来以为河坪村出了个人物,会给河坪村解决一些困难,做一些好事,看来我们想错了,名东那家伙心里根本没有河坪村,整天想的是自己的事情。”
田美秀对村主任说:“村主任,我想请你帮个忙,你愿意么?”
村主任说:“你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我准备在村子前面的河滩上修一座桥,解决我们河坪村人过河难的问题。想请你帮忙料理这个事情。”
村主任惊诧道:“修一座便桥也要上万块的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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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修水泥桥。修在比较窄的河口,大概五十万就够了。”
村主任不认识似的盯着田美秀,疑惑地说:“这么多钱,你拿得出来?”
“因为钱不多,才简单地修一座水泥桥。要不,就修一座能跑大货车的大桥。”田美秀顿了顿,“没有一座桥,不方便呀。我们河坪村盼望修桥眼睛都盼穿了。”
村主任说:“名东不管河坪村的事情,可河坪村的事情还得向他汇报啊,他不同意,只怕就办不成。”说着匆匆到镇政府去了。
没有料到的,不多久李名东就风风火火赶了来。李名东不像村里人那样,眼里含着泪水关心地问田美秀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也没有因为几年前骂过田美秀的脏话,恶话,生出多少愧疚,伸过手跟田美秀握了握,过后爽朗地笑了几声,说:“你在外面发财了,得感谢我哩,不是我,你不会走出去,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田美秀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要感谢你。你好吧,听说做书记了?”
李名东叹了口气,说:“做书记有做书记的难处。我是来向你求援的。”
田美秀问道:“你手中有职有权,后面还有胡县长作靠山,我能帮你什么忙?”
“这几年我别的事情没有做,就办了一个芝麻油加工厂,快办成了,只是还差五十万块钱买配套设备。你能不能把修桥的钱借我用了?”
李名东的话一出口,河坪村的人们都吼叫起来,说:你李书记走了,当官去了,你爹你娘还在河坪村啊,你不想办法弄钱给大家修座桥,别人拿钱修桥你还来打主意呀。田美秀说:“李书记,你不要责怪村里人,我不会把钱借你的,我这钱只用来修桥。”
李名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有些没好气地说:“修桥要占两岸的地吧,我不同意,看谁敢动工。”说着,扬长而去。
河坪村的人们被惹急了,李名东刚刚回到镇政府,上千的群众就把镇政府围得水泄不通,要跟李名东讨个说法。李名东说:“这个问题跟你们没得说的,你们回去把田美秀叫来,我有话对她说。”
村主任担心把事情闹大,弄出问题就更加难办了,连忙把田美秀叫了来。田美秀走进李名东的办公室,李名东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眼睛看着田美秀,脸面流露出悲凄之色:“美秀,你走之后,我心里一直不好受,觉得对不住你,挂记着你,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
李名东的话让田美秀有些感动,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不过她还是忍住了,说:“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
李名东说:“谁叫我们一块长大,谁叫我们从小青梅竹马,谁叫我们那时还曾有过山盟海誓。不管人家怎么说,怎么想,我们的心却是在一块的,分不开的。那时说你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李名东的话让田美秀的眼泪滚豆子一般滚了下来。李名东比田美秀大五岁,田美秀从小就知道李名东很喜欢她,常常把家里一些好吃的东西偷出来给她吃。村里谁家的孩子欺负她,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她,哪怕自己被打得头破血流。李名东最喜欢的一件事是带她在河边的浅水处学游泳。小的时候她在河边学游泳是不穿衣服的。李名东也不穿衣服,两个人游一阵,累了,就赤条条躺在河滩上晒太阳。这个时候李名东会在她的面前炫耀他的胯下长有一个小鸡鸡,而她没有;后来,他就会往她的身上爬,把她压在身子的下面,他说牛呀猪呀都这样爬哩,弄得她一身的沙子,浑身痒痒的。后来,她长大了些,上了学,下河游泳不好意思打个赤膊了,李名东也上了初中,下河游泳当然也要穿短裤的,不过田美秀还是发现了秘密。跟着李名东下河游泳的时候,李名东老是往河里扎猛子,把自己沉到水里面去,田美秀无意之中发现他在水里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从她的裤管往里面瞅,她的脸面羞得绯红,说:“你真坏。”
李名东红着脸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过后又说,“美秀,长大了你给我做媳妇吧。”
田美秀不做声,不过她心里还是很愿意给这个很喜欢她的表哥做媳妇的。再后来,李名东到省城读大学去了,每年回家总是交代田美秀,要她努力读书,日后考上大学,一块到城里去工作。田美秀当然要努力读书啊,不为别的,就为了能跟李名东在一起。李名东大学毕业分到县委宣传部做新闻干事的时候,还给田美秀写过几次信鼓励她哩。
可是,命运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捉弄了田美秀。当她得知李名东跟胡县长的千金谈了对象的时候,那颗原本灰冷的心彻底地绝望了。当她仅仅只是指望李名东帮她一把,并不存在任何别的企图的时候,不曾料到胡卉会那样对待她,更不会想到李名东为了在胡卉面前表明心迹,居然撕破脸面朝她的脸上泼脏水,作践她,辱骂她。人心险恶啊,这是田美秀在这个世界生活二十多年的总结,这个总结是带血的,铭心刻骨的。可是,面对着李名东的悲凄之情,她的心又软了下来,问李名东道:“这几年你好吧?”
“不好。”李名东说,“虽然你走了,可胡卉对你还是耿耿于怀,还对她父亲说了我们的事情,她父亲对我也没有过去好了。”
“他们怎么能那样呢?”
“他们要那样我又有什么办法?胡卉自己长得不好,她当然见不得我身边有漂亮女人啊。”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想在河口镇待一辈子,我得弄些政绩出来。美秀,你要帮我一把,我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也是有责任的。”
“你办的那个芝麻油加工厂会给河口镇带来什么好处呢?”
“加工芝麻油啊!我们河口镇每年可以增加三百万收入,人均增加收入三百元。”
“怎么能增加那么多收入?我们村是种芝麻的大村,一家一户一年也就收百来斤芝麻。”
“可以发动大家种啊!今后我们河口镇可以成为种芝麻的专业镇。”
田美秀心想,芝麻还没种出来,就算农民的收入了呀,问道:“你办的芝麻油加工厂花了多少钱?”
“已经花三百五十万了,配套设施还要五十万,还请你支持一下,把修桥的钱给我先用着。”
田美秀说:“修桥的钱我不会给你。我手头还有十万,你拿去吧。修桥的事情,还请你多支持,不然,村里人会来闹事的。”
李名东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有些发青,不耐烦地说:“你那十万什么时候给我?”
“你什么时候要,我就什么时候给你。”
李名东说:“还差四十万,只有在群众身上打主意了。我准备召开一个群众大会,发动全镇的群众再搞一次集资,过几天我就到上海去运机械设备。”
田美秀说:“走的时候,你到我家来拿钱就是。”
三
河口大桥开工的那天,李名东居然把县里几个主要领导都请来了,还请来了电视台的记者,举行了盛大的开工典礼仪式,县里领导都讲了话,李名东也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说,河坪村世世代代因为没有桥,饱受河水阻隔之苦,近十年来,过河时被淹死的人就有八个;他还算了一笔账,由于没有桥,河坪村的经济一直上不去,损失达千万元之多。他还说了这些年他是怎样为修建大桥操心费力的,“我在河口镇工作这些年,主要就办了两件实事,一是建芝麻油加工厂,二是在河坪村前面修一座桥。芝麻油加工厂建成之后,河口镇的经济将会上一个新的台阶。一座水泥桥即将在河坪村前面的河滩上架起,河坪村过河没桥的时代将成为历史。我们应该感谢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我们河坪村的群众都要关心大桥的修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早日把大桥修好,为子孙后代造福。”
李名东的讲话得到了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的赞赏,说他在河口镇的工作是扎实的,有政绩的。胡卉的父亲还在李名东的肩上拍了拍,说:“你不错,我女儿没看错你。”
这天,田美秀没有参加大桥开工典礼仪式,她说身体有些不适,到县医院看病去了。李名东带着县领导和记者们参加完大桥开工典礼仪式之后,就匆匆带着他们去看他的芝麻油加工厂去了。李名东担心县领导在这里待久了,当地的群众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就在河口大桥紧锣密鼓修建的时候,一种传言悄悄在河口镇传开:田美秀的钱来得不正道,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几年,靠什么本领挣得那么多的钱呀。那天,田美秀从大桥工地回到家里的时候,她的母亲首先放出了悲声:“儿呀,你对娘说,你在外面做的什么事情?”
田美秀说:“娘,你不要问女儿的钱怎么得的,女儿没有抢,没有偷,也不是从歪门斜道中得来的。”
“外面说出的一些话难听啊!”
“难听你就不要听。”
“这些话要是别人说也就罢了,是从李名东口里说出来的啊!”
“他说什么了?”田美秀惊道。
“他说你的钱是在外面不学好得来的。”
田美秀的脸面一片惨白,站起身进房去了。这些日子田美秀的身体一直不好,十分地憔悴,常常一副痛苦的样子,母亲发现她出门的时候都是靠化妆把那种憔悴和痛苦掩盖起来,还发现她总是吃药,不放心地跟进房去,“儿呀,告诉娘,你得的什么病,不要紧的吧。要不你到医院住些日子去。修桥的事,村主任管着的,村里人也都非常地热心,大家都把修桥当做自己的事情一样。”
“没有什么病的,娘你尽管放心好了。”过后她劝娘说,“他要把修大桥的钱全拿走,我不同意,得罪了他。他要说就让他说去。”
娘说:“最了解女儿的是娘啊,我相信女儿不会在外面不学好的。”
没有等到大桥修好,田美秀已经卧床不起了,病情十分严重,但她不愿意到医院去,她说自己的病她知道,不用住医院了。再说,她也没有钱啊,原本留有治病的钱,李名东拿去办芝麻油加工厂了。弥留之际,田美秀对母亲说,“娘,你去对表姨说,我想见李名东一面,我有话对他说。”
母亲连忙去找李名东的母亲,李名东的母亲说:“我这就去镇政府把他叫回来。”
李名东的母亲匆匆忙忙来到镇政府的时候,李名东正指挥着几个镇政府的干部帮他收拾东西。他接到了通知,已经被任命为县委办主任,进了常委。李名东不耐烦地说:“我哪有时间,下午要赶到县委办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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