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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回忆(下)-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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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数不清的困难时刻。极端冷静,这位先生。极端冷静。”戈林匆匆赶来,但他只是唯唯诺诺,不管希特勒说什么他都同意,满口粗俗的语言和下流的取笑。所谓的极端冷静,原来如此。    
    为了使意大利继续战斗,至少在我们把足够的德国部队调来和平接管这个国家之前继续战斗,我们的德国最高统帅部作出上百个紧急决定和行动计划。希特勒这个时候狂热地策划在罗马发动一次政变,让墨索里尼重新执政,但这个计划无法执行,他后来也只好放弃了。他还策划用空降部队去营救被囚禁的墨索里尼,这个计划终于得以实现。他们两人可能因此感到高兴一些,但于事无补。事实上,在那张迅即传遍世界各地的照片上,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兴高采烈的身穿戎装的希特勒,在迎接那个缩作一团、卑躬屈膝的前“领袖”,他身穿一件不合身的黑大衣,戴着黑色的阔软边呢帽,苍白的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这张照片比任何头条新闻都更有力地宣布,那个出名的轴心已经死亡,“欧洲堡垒”也在劫难逃。    
    我的高升    
    这一切产生了一个意外的、不受欢迎的后果——我重获希特勒的青睐。他断言我是最先看穿意大利人背信弃义行径的人,我这个“好阿尔明是个有脑子的人”,等等。他也听说赫尔默特已经死去,并装出悲痛的样子来安慰我。他在一些情况汇报会上夸奖我,并且——在那些日子里,这对总参谋部的一个军官来说是难得的恩宠——请我吃晚饭。斯佩尔、希姆莱和一位工业家是那天晚上的另外几位座上客。    
    这是一次难受的经历。希特勒连续谈了大概五个小时。其他的人都不吭声,只是偶尔应上一两声表示同意,敷衍敷衍。他夸夸其谈,把历史和哲学扯在一起,大多牵涉到犹太人。意大利人真正的困难,他说,在于国家的精华已被教会这个弊端全糟蹋掉。基督教不过是犹太人的一个狡狯的计谋,他们通过鼓吹软弱胜过力量来控制世界。耶稣不是犹太人,而是一个罗马士兵的私生子。保罗是古往今来最大的犹太骗子。诸如此类,令人作呕。夜深时,他说了一些关于查理曼的有趣的话。但我已经疲惫不堪,无法集中思想细听了。每一个人都拼命忍住不打呵欠。总的说来,他那种自负的语言和自负的行径同样使人难以容忍。无疑,那是一个他已无法控制的弱点,这应归咎于他的忌食和没有规律的习惯。但在进餐时坐在他身边绝不是什么快活事情。像鲍曼这样的人如何能够熬得了这么多年,我实在难以想象。    
    他以后不再邀请我了,但我脱离统帅部并走上战场的愿望是落空了。约德尔和凯特尔两人现在看见我总是满脸堆笑。我还得到了一个月的病休,因此能够去和妻子相会,给她安慰。到我回到“狼穴”的时候,意大利已经投降,而我们长期策划的旨在夺取这个半岛的阿拉里克行动正在轰轰烈烈地展开。    
    就这样,我们在南方的消耗将继续下去,直到最后。阿道夫•;希特勒不能面对放弃意大利的政治挫折。当我们的军队使那里强大得多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丢脸,迫使他们不得不付出重大伤亡的代价才能一步一步地在皮靴上朝北推进的时候,这种做法完全是一个可怕的军事上的失算。希特勒这种愚钝的政治利己主义,把我们的力量浪费在南方,而当时只消动用凯塞林的部队的一部分就足以守住阿尔卑斯山屏障,这终于导致了我们国家在东西夹击下全面崩溃的结局。


第五部 帕格与帕米拉第六十七章(1)

    帕米拉•;塔茨伯利虽然也常常情不自禁地陷入情欲中去,但钟情相爱的经验却是平生仅此一次。亨利上校就是她钟爱过的男人。为了在嫁人之前见他最后一面,她在八月份从华盛顿飞往莫斯科。    
    她早已打消去苏联的念头,事实上她也早已决定放弃记者生涯,准备到新德里去和勃纳…沃克结婚,签证又突然被批准了。她马上改变计划,把莫斯科包括在行程之内。为了这个缘故,她便暂不辞去《观察家》的职务。如果说帕米拉易动感情,她却有一颗还算冷静的头脑。她现在绝不怀疑,她的文章只不过是一个亡灵的微弱的回声。她父亲因病或过于劳累时由她代笔拼凑几篇新闻电讯,那是另一回事。如今要她写出具有他那种远见、气势与神韵的新闻报道,则非她力所能及。她不是一个新闻记者,她不过是一个捉刀人。至于她为什么要和勃纳…沃克结合,她也不想欺骗自己。和她对新闻工作的尝试一样。结婚的决定也是为了填补塔茨伯利死后遗留下来的真空而仓猝作出的。就在她开始感到生命的空虚和悲哀这个意志薄弱的时刻,他求婚了。他为人谦和宽厚,是个难得遇到的对象,于是她同意了。她并不懊悔。他们在一起是会幸福的,她思忖,她真幸运,能够博得他的欢心。    
    这么说,她为什么还要绕道莫斯科呢?这主要是因为她在好几次舞会或酒会上和罗达•;亨利不期而遇,她看见一个个子高高的、头发灰白的陆军上校经常陪着她。罗达待她很亲切热情,而且——在帕米拉看来——有点把那个仪表堂堂的陆军军官据为己有的神气。在离开华盛顿之前,帕姆给她挂了个电话,帕姆认为这样做也无损于己。罗达兴冲冲地告诉她,拜伦现在已晋升为潜艇的副艇长;帕米拉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给帕格,并“告诉他要注意体重!”一点没有妒意或矫揉造作的亲切的痕迹;这种心情也确实令人难以理解。他们的夫妇关系到底怎么样了呢?他们的和好是否已达到如此前嫌尽释的程度,以致她可以不再有所顾忌?不然的话,莫非她又在背着丈夫和别人勾勾搭搭?或正在如此发展?帕米拉感到茫无头绪。    
    中途岛以后她一直没接到过他的信,即使在她父亲的死讯在报纸上广为登载后,他还是没写过一封吊唁的信,战时邮递是靠不住的。在她从埃及发出的关于勃纳…沃克的信中,她故意让他有机会去反对这次婚事;没有回信。不过,他是否在“诺思安普敦号”沉没以前收到了这封信?她又是茫然。帕米拉想知道,她现在和维克多•;亨利的关系到底怎样,而要弄清楚这一点,惟一的办法是和他见上一面。她不在乎为此必须在战时的仲夏时节多走几千英里的路。    
    尽管不在乎,但这个旅程毕竟使她疲惫不堪。大使馆派车到莫斯科机场来接她,她一上车就几乎垮了。飞飞停停地飞越北非大陆,后来又在尘土飞扬、苍蝇乱舞的地狱般的德黑兰呆了三天之后,她实在筋疲力尽了。司机是个矮小的、穿着合乎体统的黑色制服的伦敦市井小民,看不出莫斯科的热浪对他有什么影响。他不时从反照镜里向她窥视。尽管困乏不堪,这位勃纳…沃克勋爵的苗条的未婚妻,这个穿上白亚麻服、戴着白草帽的如此雅致、如此不同于俄国人的女人,在这个想家的男人眼中确是地道的、未来的子爵夫人,他能为她驾车着实感到心里甜滋滋的。他觉得毫无疑问,她一定为了消愁解闷才做新闻工作的。    
    在疲惫不堪的帕米拉看来,莫斯科本身没什么改变:单调的鳞次栉比的旧房屋,很多由于战争而丢下的尚未完工的建筑物任凭风吹雨打,以及还在天空飘荡的、胀鼓鼓的阻塞汽球。但人民变了样。一九四一年在德军日益迫近的情况下,她和她父亲匆匆离开这个城市时,所有的大人物都已仓皇逃奔到古比雪夫。那时,衣服臃肿的莫斯科人看起来都像是备受折磨、苦不堪言,他们在积雪成堆的街道上跋涉,或在挖防坦克陷阱。如今,他们在洒满阳光的人行道上溜达,妇女穿上印花布轻装,不穿军服的男人都穿上运动衫和便裤,可爱的儿童在马路上和公园里无忧无虑地奔跑嬉戏。战争离这儿很远。    
    英国大使馆坐落在看得见克里姆林宫的漂亮的滨河区,它跟斯巴索大厦一样,是沙皇时代一个商人的宅邸。当帕米拉穿过房屋后部的落地窗走入花园时,她碰上光着上身的大使躺在阳光里,周围是一群在咯咯地高声叫唤的白羽毛小鸡。这个正规的花园已经变成一个大菜园。菲利普•;鲁尔没精打采地坐在大使身边一张轻便折凳上。他站起来,带着嘲弄的神气鞠了一躬,“呀!您就是勃纳…沃克夫人吧?”    
    她冷冰冰地回答说:“还说不上呢,菲利普。”    
    大使站起来和她握手时朝花园四周指点了一下。“欢迎你,帕姆。你可以看到这里有了些改变。今天在莫斯科,只有在后院种些什么吃的才能糊口。”    
    “那是可想而知的。”    
    “我们曾设法为你在国家旅馆订一个房间,但已经全部客满。要到下星期五才能住进去,目前我们暂时把你安顿在这儿。”    
    “真是难为你们了。”    
    “何必呢?”鲁尔说,“我想不到这会成为问题。合众社刚搬出了在大都会的那个套间,帕姆。起坐室有一英亩大。那个浴室在全莫斯科都找不到更漂亮的了。”    
    “我可以搞到这个套间吗?”    
    “来吧!让我们试试看。离这儿只有五分钟路。那儿的经理是我妻子的远房表亲。”    
    “那个浴室使我下了决心,”帕米拉边说边用手掠了一下她那湿漉漉的前额。“我想在浴缸里浸上一个星期。”    
    大使说:“我同情你。但今晚请你一定来参加我们的宴会,帕姆。在这儿观看庆祝胜利的烟火最理想。”    
    在汽车里,帕姆问鲁尔:“什么胜利?”    
    “哎呀,库尔斯克突出部。你当然听到过。”    
    “库尔斯克在美国没受到大肆宣扬。西西里才是轰动的新闻。”    
    “一点不错,典型的美国佬编辑。西西里!它使墨索里尼垮台了,但从军事角度看,它不过是一段插曲,库尔斯克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坦克战,帕米拉,也是这次大战的真正转折点。”    
    “这不是发生在好几个星期以前吗,菲尔?”    
    “突破,是有几个星期了。反击部队在昨天冲进奥廖尔和别尔哥罗德。这两个城市是突出部里德军重兵据守的要地,因此德军防线的脊椎骨终于被打断了。斯大林已发布命令,鸣礼炮一百二十响庆祝胜利。一定有点儿名堂。”    
    “那么,我只好来参加宴会了。”    
    “哎呀,你不能不来呀。”    
    “我真想倒下去就睡,我简直难过死了。”    
    “太可惜了,外交人民委员部已邀请外国记者团明天到前线去视察。我们要走一个星期。你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帕米拉呻吟了一声。    
    “顺便说一句,美国使团全体成员都要来大使馆观看烟火,但亨利上校不来。”    
    “哦,他不来?那么说,你认得他?”    
    “当然。矮个子,像运动员,五十左右。郁郁寡欢的,是不是?不爱说话。”    
    “就是他,是海军武官吗?”    
    “不是。海军武官是乔伊斯上校。亨利负责特殊军事联络。知道内幕的人说,他是霍普金斯在莫斯科的人。目前他在西伯利亚。”    
    “这样也好。”    
    “为什么?”    
    “因为我难看死了。”    
    “听我说,帕米拉,你漂亮极了。”他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挪开了手臂。“你太太好吗?”    
    “瓦伦丁娜?我想很好吧。她和她的芭蕾舞剧团在前线巡回演出。她到处跳舞——在平板车、卡车、简易机场上——只要是不会摔伤脚踝的地方她都跳。”    
    大都会旅馆的套间正如菲利普·鲁尔所描述的那样。客厅里有一架大钢琴和一大块波斯地毯,还乱七八糟地布置了一些蹩脚的雕像。帕米拉盯着浴室里面看了一会儿说:“瞧这个浴缸,我可以在里边来回游泳呢。”    
    “你要这套房间吗?”    
    “要的,不管多少钱。”    
    “我替你安排一切。如果你把证件给我,我可以替你到外交人民委员部办理战地视察的登记手续。我十时半来接你好吗?礼炮和烟火在午夜开始鸣放。”    
    她在一块斑斑点点的镜子前面脱掉帽子,他站在她身后,饱览她的美貌。鲁尔已经在发胖了,淡黄色的头发比以前稀疏得多,鼻子似乎更大更宽了。这个人除了使她想起一段不愉快的往事以外,在她的生活中其实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自从在新加坡圣诞节前夜的暴风雨中的那桩事情以后,每当他接触到她的肌肤时,她总是觉得不快,仅此而已。她知道她对他还有吸引力,不过这是他的事情,跟她不相干。如果能跟他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菲利普·鲁尔是相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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