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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日头照着我-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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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老孙这么一分析,文秀更铁了心,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亲属,影响全局的工作,她在乡镇工作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应该懂得。她让老孙和她一起去找李平,商量具体该怎么办。 
  李平一个人坐在屋里的沙发上,脸阴沉沉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李平平时很少这样,很少在人面前表露心情,属于宠辱不惊的那种。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说明他是真有压力了。 
  文秀首先把自己的态度表明了,先拿志玲开头一炮,尽快拆除她家老房子。 
  李平望了文秀一眼,一句话也没说,拿出一根烟点着,不一会儿,屋里就烟雾缭绕了。文秀有点忐忑,李平没有像姚书记那样数落她,更让她不安。 
  老孙拿一根烟点着,也成了闷葫芦,三个人傻傻坐着,气氛有点尴尬。文秀不住地看老孙,希望老孙打破这种沉闷,老孙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文秀觉得很无趣,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凉,不由叹了口气,心里想起一句古话:为人不当差,当差不自在。 
  李平终于说话了:“文秀,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文秀有点发愣:“别的办法?” 
  老孙瞪文秀:“李乡长是问你大姑子的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文秀回过神来:“没有了,我和爱人也通话了,行不通,我大姑子要是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 
  李平又问道:“找你姐夫谈过吗?他是一家之主。” 
  文秀苦笑:“不瞒你说,他家是妇女当家,我和他谈过了,他做不了主。” 
  老孙说:“娘们儿当家,房倒屋塌。” 
  文秀说:“我想好了,先让她房倒屋塌。她就是这样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平叹口气:“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啊。” 
  文秀对志玲的不满更强烈了,她狠狠地说道:“明天我就带人拆她家的房子。” 
  李平瞪文秀一眼:“你不要感情用事,现在讲究依法行政,乡干部无权拆她的房子。” 
  老孙也叹息:“真拆,只能走法律程序。” 
  对于宅基地的法律条款,文秀读得不多,但她知道一走法律程序就相当麻烦,要好长时间才能见效。 
  李平说:“不容易啊,这和外生罚款法律程序差不多,也要先去法院起诉,然后根据法定时间再一步一步走程序。如果本人不提出复议,大概两个月以后才能执行,如果本人提出复议,拖的时间会更久。” 
  听李平这么一说,文秀头有点大。不要说拖更长时间,就是两个月以后,黄花菜也都凉了。乡村的工作,讲究的就是一个声势,老百姓都有看风声的心理,风声紧,工作就好推进,没了声势,工作就容易留尾巴,尾巴越大,越不能转身,这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后进村的工作就是这么瘫痪的。 
  文秀问:“能不能和法院通融一下,把时间朝前提提?” 
  李平批评文秀:“你还乡干部呢,说话咋这么随便,法律程序是闹着玩的吗?” 
  文秀不好意思了,为刚才话说得浅薄。 
  老孙发牢骚说:“等法院执行?去年我包的村,为外生罚款申请法院执行,一年了,执行个球,找了法院不下十几趟,来了三个人,说话跟猫叫一样,没一点力度,纯粹是敷衍。靠他们干工作,纯粹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李平说:“这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法院也不愿意配合。” 
  文秀消沉了,法院执行难,乡干部又没执法权,工作怎么干?难道真要半途而废卷铺盖走人吗? 
  李平说:“没办法,我们不能违法施政。” 
  文秀有点不甘心:“我们大张旗鼓住到村里来了,就这么扛着白旗走?” 
  李平说:“看来我考虑问题简单了。” 
  老孙说:“我们扛着白旗红旗都无所谓,关键是李乡长,他亲自带队来的,面子怎么办?” 
  李平说:“老孙说得对,不能轻易说败。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好的办法?”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倒有个办法,不知道能行得通吗?” 
  李平说:“你说。” 
  老孙说:“现在村里的状况,就好比是结了冰的湖面,封死了,要想让水流出来,必须要先撬开一个缺口,撬开一个缺口,冰面才能逐步瓦解。” 
  老孙的比喻很形象,但好像没说到点上,文秀让老孙说直接点,不要绕弯子了。 
  老孙不急不忙地说:“我的意思是,现在不适合再做思想工作了,必须要先拿一户开刀,这一户还就是文秀的大姑子比较合适。” 
  文秀笑了,老孙的话,好像小驴拉磨,转来绕去又回到了原地。 
  李平了解老孙的脾气,他让文秀耐心听老孙把话说完。 
  慢慢老孙把重点说出来了,他的意思是,要等着法院执行,那样前面的工作就等于白干了,他建议冒一下险,不经过法院执行强行拆除。 
  李平感兴趣了:“怎么个冒险法?” 
  老孙说:“走村里路线,村里事村里办,先召开村民代表会,让代表们说怎么办,如果村民代表都同意拆除,那么村干部就强行拆。当然这样是违法施政,乡干部不适合参加。” 
  文秀说:“乡干部不参加,村干部没底气没劲头。” 
  老孙说:“你说得很对,我想好了,李乡长不能参加,万一出问题,乡长亲自带队违法施政,了不得。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我反正再有半年就退休了,违法不违法的我也不怕了,就当是发挥一下余热吧。” 
  文秀感动了,她发现老孙是那么可敬!到底是老同志,工作有思路,方法多点子多,思想觉悟高,一个快退休的人了,又不是自己包的村,还这么积极主动,她更应该积极才对。 
  文秀的劲让老孙鼓起来了,她也表态说:“我是包村干部,更不能回避,反正我也只是个招聘干部,出了问题也动不了我的仕途。” 
  李平低头沉思,他在思索老孙的话。文秀和老孙都盯着李平,等着他的决策。 
  过了一会儿,李平把手中的烟使劲在烟灰缸里一按说:“我豁出去了,老孙说的有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们不回避,我更不能回避了。” 
  既然李平下了决心,老孙和文秀更有信心了,文秀建议先找杨抗和牛二愣商量一下,这项工作离不开村干部,村干部劲上不来,一切都是白说。 
  杨抗和牛二愣很快被叫过来了。值得高兴的是,他们的思路和乡里是一致的,工作推行不下去,他们也觉得没面子。 
  杨抗说:“这一次败了,以后在村里就没威信了,说话就更不顶事了。” 
  既然他们也有信心,老孙就把思路和他们说了,他们都很赞成。 
  牛二愣把胳膊一挥说:“我带头上,谁捣乱就揍谁!” 
  杨抗瞪牛二愣一眼:“你就知道揍,这项工作不能揍人。” 
  李平说:“杨书记说的对,这项工作一定不能出问题,坚决不能打人。” 
  牛二愣低头不言语了。 
  文秀赞许地看着杨抗,到底是老支书了,有政治素质。 
  大家统一了思想,开始商量具体的工作步骤。小张比较熟悉业务,商量的时候把小张也喊了过来。 
  他们首先定了拆除的对象,李平建议面不能太大,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就可以了。 
  选哪一户呢?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小张建议先拆除牛顺子家的,他是村干部,影响太坏。杨抗和牛二愣不言语,这个时候,文秀说话了,她说:“志玲家最合适。”大家都把眼光投到文秀的脸上,文秀说:“她是我的亲戚,她不拆除更说不过去。”杨抗赞成文秀的建议,他说:“文秀,我说话直,你别不高兴,你大姑子是村里出名的泼妇,拆了她家的房子,可以起到杀鸡给猴看的作用。”李平最后表态:“就这么定了,她和文秀是亲属关系,拔掉这颗钉子,还可以充分表明乡政府的决心。” 
  召开村民代表会的时间,杨抗建议越快越好,最好明天上午就开村民代表会。杨抗积极的工作态度让李平满意,他建议开村民代表会以前先开一个两委干部会,杨抗说:“好的,今天晚上就召开两委干部会。”
  老孙对杨抗说:“会上你讲严肃点,拿出你当老大的样子来。” 
  杨抗说:“放心吧。” 
  牛二愣问:“晚上的会,你们还参加吗?” 
  老孙说:“我和文秀参加,其他人就不参加了。” 
  牛二愣说:“李乡长不参加吗?他说话顶事。” 
  杨抗说:“李乡长不能参加。” 
  李平说:“我参加。” 
  杨抗坚决不同意,他说:“这是违法的事,你怎么参加呢?我可不能让你为了我们村的工作,把你这个乡长给毁了。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村干部干着算个官,不干了也就老百姓一个,我们怕啥?” 
  李平坚持不回避:“大家都在一线工作,我当缩头乌龟,成什么了?” 
  文秀和老孙都劝,李平根本不听,他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天能塌下来吗?” 
  既然李平说到这个份儿上,大家也都不说什么了。 
  杨抗和牛二愣走了以后,老孙问,这次行动需要和姚书记通气吗? 
  李平说:“不能,和他通气,他肯定不让这么办。” 
  文秀说:“你不通气他也会知道,我们这里可是有个小广播。” 
  李平知道文秀说的是林丽,他让老孙把林丽和小米都喊到他的屋里开个会,这样大的行动,不统一思想可不成。 
  老孙说:“不和姚书记通气,他知道了会不高兴。” 
  李平说:“没关系,只要我们不出问题,把工作做细做好,他知道了也不会有想法的。你现在和他通气,真出了问题他就要担责任,他不同意怎么办?” 
  老孙也担心林丽保不住密,李平说:“没关系,我一会儿在会上敲明,这件事情严格保密,不能透露一丝风声。她不傻,说明白的事她再瞎说,就等于得罪我。”
  第二天的村民代表会开得很好,除了个别人没参加外,大部分代表都来了,代表们对清理空心村的工作很支持,看来这项工作已经深入人心,清理小组的成员更有信心了。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村支两委会议研究决定,星期六上午拆除志玲家的房子。 
  事情决定以后,土管所所长小张建议找一下土管局,看土管局是否能通融一下,哪怕来两三个人,穿上制服,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老百姓有时候认这个。李平认为有道理,土管局的一个副局长和他是同学,他想通过私人关系去和他说说。 
  去了以后,李平的同学不光不支持,还阻止他这么做,说这是违法的事,万万干不得。因为是同学关系,说话就直截了当,他说:“你一个乡长,在乡镇算是二把手,冒险干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图啥?” 
  李平把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无奈地说:“我也是骑虎难下了。” 
  同学明白了,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喜欢逞强。” 
  既然李平是铁了心,同学也就不劝了。当李平提出让土管局去几个人帮忙的时候,同学为难地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实在办不到,别说我只是一个副局长了,就是局长也不能答应你。你想想看,你们这么做,是明显的违法施政,土管局不制止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去支持你?” 
  同学说得合情合理,李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谁肯把臭帽子往自己的头上扣呢?他不再提帮忙的事情,打听其他乡镇是否有这样做的。 
  同学说:“有,很少,现在的乡镇领导,讲究稳定第一,不求无功,但求无过,谁肯引火烧身呢?除非是村里乱得拉不开栓了,才冒这个险。” 
  李平说:“我这也是,村里为宅基地上访不断,按程序走也不太实际。” 
  同学认可李平的说法,他在土管局待了很多年,知道起诉到法院有关宅基地的案子,很长时间都执行不了,拖一两年的有的是。这样的工作,还就是乡镇结合村干部比较实际。最后他叮嘱李平:“工作细致点,只要不出问题,土管局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是丑话说在前头,真出了问题,土管局肯定不为你担责任,我也不会承认你找过我,你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同学的话说得很实在,李平彻底打消了让土管局帮忙的念头,无奈地说:“谁的罪谁受,谁的孩子谁抱吧。” 
  和同学告辞以后,李平和一个乡长通了电话,刚才听同学说,去年这个乡镇这么清理过,李平想找点经验。那个乡长接了电话以后,不谈正事,先发了一通牢骚:“老弟,你可不要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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