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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丽起来以后,看了看表说:“不是下午三点开会吗?”李平说:“有重要任务了。”一听说有重要任务,林丽马上精神了。等李平把意思说明以后,林丽问:“这项任务让喝酒吗?”
李平说:“可以,我不管你怎样,只要不让他胡走乱窜就可以了。”
林丽说:“那好,你就瞧我的吧,我让牛食堂买酒买菜,让他叔陪着,把他灌晕乎了,他还窜个屁。”
小张在一边和林丽开玩笑:“你别让他们把你灌晕了,可就麻烦了。”
林丽啐了小张一口说:“去你的,老娘什么时候被灌晕过。”
小张的话提醒了李平,他吩咐小米和林丽一块儿去,让小米保护好林丽。
林丽和小米要走,老孙喊住了:“不能灌晕了,晕了他开不了会可就成了把柄了。”
林丽说:“我开玩笑呢!这个时候了喝什么酒啊,我找他们玩扑克去。”
李平说:“玩扑克可以,但是不要玩麻将,小心抓住把柄告你。”
林丽说:“告我?借他们个胆也不敢。”
林丽和小米走远了。文秀担心地问:“她行吗?”
李平说:“肯定行,在这一点上,你可比不上她。”文秀有点不好意思,李平说得很对,林丽也有可取的一面,她的泼辣文秀永远也比不上。
下午三点的两委会上,李平先把太平庄村宅基地的严峻形势分析了一下,然后把驻村工作组清理宅基地的工作在会上作了通报,并强调了这是乡党委政府经过反复研究决定的一件大事,希望全体干部站在讲政治的高度对待这项工作,识大体,顾大局,心朝一处想,劲朝一处使,拧成一股绳,把这项工作圆满完成。
李平在会上故意把杨抗和牛二愣狠狠吹了一顿,批评他们对这项工作态度不够积极,有老好人思想,李平说得很难听,说这项工作如果他们两个再不积极主动,就地免职。
两委干部会散了以后,马上召开了村民代表会。由于杨抗的提前安排和李平的周密防范,村民代表会开得比较成功。全村二十三个代表,除了两个在外打工不能到会,其他都到了。代表们对于清理空心村工作非常支持,有些老房子,不符合规划,还挡着村里的大路,影响村里的美观,早该清理了。对于向违规乱建的收取罚款,代表们也表示理解,让他们交了罚款,也算是给了处罚,其他村民心里也就平衡了。因为李平的提前谈话,牛顺子在会上保持沉默,二愣姨夫本来想举手反对,但是他看了牛二愣和文秀一眼,又把手放下了。杨福海没赞成,也没反对,只有牛忙在会上跳出来反对。他的理由是:旧房是祖宅,不应该清理。二十一个代表只有一个不同意,少数服从多数,他也奈何不得。
清理空心村的工作开局就这么顺利,让大家很受鼓舞,对以后的工作一下子充满了信心。李平趁热打铁安排下一步的工作,他让土管所小张尽快写出一份宣传材料,从明天开始,在喇叭里广播,一天最少广播三遍,造成浓厚的舆论氛围。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小米,小米上过大学,普通话说得好。李平又把当前的工作作了一下分工,小米除了做好广播,还要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把大家的生活安排好。文秀和小张配合杨抗向违规建房的户收罚款,争取三天时间收完。林丽老孙配合牛二愣和建新不拆旧的户见面,一边做思想工作,一边发放限期拆除通知书。李平明确林丽负总责。林丽一听明确她做组长,立刻热情高涨,马上和老孙商量工作方案。
安排完工作,回到住处,小米和文秀张罗做饭,林丽烧包让老孙拿酒。老孙说,现在是你领导我,不是我领导你,凭啥让我拿酒?该你请我才对,你不请我,我不好好给你拉套。老孙的话说得林丽立刻阳光灿烂,她笑着说,好的,我请你,到时候你不好好拉套小心我用鞭子抽你。说完,从包里拿出钱来,让老孙去买酒。小米悄悄碰了碰文秀的胳膊,文秀心里说,二百五。
老孙也不客气,拿了钱,就朝外走。李平拦住了,说不要烧包了,今天晚上不能喝酒。林丽瞪眼,怎么了?李平说,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今天工作顺,愿意在一起热闹热闹。可是,你们想想,我们可是住在老百姓的眼皮底下,每天吃吃喝喝,他们会怎么看我们?
文秀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李平,他说得很对,工作组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乡政府的形象。老孙把钱还给了林丽,不好意思地说,我没考虑那么多。林丽接了钱嘟囔了一句,我掏的可是自己的腰包。
李平笑着对林丽说:“我知道你的热心,可是老百姓不知道你掏的是自己的腰包啊。”林丽不言语了,一时间大家的情绪都有点低落。文秀见状,大声说:“今天晚上我给大家烙葱花大饼,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一听说烙大饼,大家的情绪高涨起来,老孙和小张高兴地说他们最喜欢吃饼了。只有林丽显得不太高兴,她淡淡地说:“我最不喜欢吃饼了,硬邦邦的。”说完,扭身回自己屋去了。小米气得偷偷嘟囔:“就她不顺趟。”文秀叹口气说:“她就是这种人,给她炸两个馒头干好了。”
做好饭以后,大家都出来了,林丽却没出来,老孙喊她,她在屋里懒懒说,不吃了。文秀让小米去喊她,就说给她炸了馒头干。林丽出来了,看到炸的馒头干,脸上有了笑模样。文秀烙的饼果然不错,软软的,黄亮亮的,透着葱花的香味。大家都说好吃。文秀看到林丽看着饼吸了一下鼻子,她笑着说“林委员,尝尝?”林丽摇头说:“不吃不吃,我最不喜欢吃饼了。”文秀再三劝她:“你尝尝我的手艺。”林丽拿起一小块饼说:“好吧,我尝尝。”大家都笑了起来,老孙朝文秀眨了眨眼,文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老孙看穿了她,她是故意让林丽出丑。一顿饭下来,林丽没有再吃馒头,文秀看得很清楚,她吃了好几块饼。
收拾碗筷的时候,文秀悄悄对小米说:“看到了吗?什么不吃饼,分明刁难人。”小米狠狠骂了一句:“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林丽是一刻都不能安稳的人,吃过晚饭,她就张罗玩扑克。李平这一次没有反驳,吩咐小张到小商店买扑克。
大家玩着的时候,李平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他的脸色有点不大好,老孙问,怎么了?李平说,家里有点事,我马上得回家一趟。老孙说,那你马上走吧。李平吩咐司机小王开车。出门的时候,李平叮嘱大家说,晚上小心点,明天早上他早点来。
半路上,李平给文秀打了个电话,他有点不放心,今天才开了代表会,担心有情况发生,嘱咐说一旦有什么情况,及时和他联系。
李平预料的果然没错,他走了没多久,就有情况发生了——一群人冲进了他们住的院子,大声叫喊,情绪激动。
文秀看了一下,大概有二三十个人,看来被清理的对象都到了,志玲也在其中。她心里一惊,把老孙拽到一边,问是否给李平打电话,老孙说,李乡长现在不一定走到家,不要惊动他,我们先处理。
清理小组的人都走了出来,老孙站在院子中间,笑呵呵地说:“乡亲们,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吩咐小米和文秀搬凳子。这一群人根本不理会,大声问,为什么拆我们的房子。文秀发现,为首的一个是牛忙。他大声叫喊,说林丽是个大骗子。林丽一听,几步冲到他的面前:“你说话放尊重点,谁是大骗子?”
看林丽的架势,好像急红了眼的公鸡,文秀连忙拉住她,让她不要激动。林丽把文秀一搡:“你边儿去,我非问问他,我怎么是个大骗子?”林丽的嗓门儿很高,把大家的吵嚷都盖过了,大家一下子都不说话了。牛忙说:“你下午故意让我玩扑克,耽误了事。”
林丽哈哈大笑起来。她站在院子中央,姿势很像是耍把戏的,在院子里面转了一个圈说:“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乡亲们都听好了。”然后她走近牛忙,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下午我让你玩扑克,我认识你是黑毛白毛啊?”
人群中有人发出哄笑声,文秀他们也都笑了起来,这个林丽,真够泼辣的。
牛忙有点恼羞成怒,大声说:“是你让食堂喊我的。”
林丽说:“停停停,你说什么,是我让牛食堂喊你的?你看到了,还是听到了?”
牛忙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林丽不依不饶,话一连串地蹦出来了:“你没看到没听到,凭什么说我喊你?陪我玩扑克是你想巴结乡领导。再说了,玩扑克怎么耽误了你的事?耽误了你什么事?”
牛忙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耽误了他的串联吧。文秀不由得有点佩服林丽了,关键的时候,她真有两下子。
老孙看到这个阵势,出来打圆场说:“林委员,你以后注意点,不要让老百姓陪你玩扑克了。人家不比我们,有很多农活要做。”牛忙还是有点不服气:“反正是你的事,食堂告诉我了,是你让他喊我玩扑克的。”牛忙的话一下子把林丽的劲又激起来了,她一下子又跳到牛忙的面前,大声说:“你不要血口喷人,你等着,我马上把牛食堂喊来对质。”说完,就拨打牛食堂的电话,电话通了以后,林丽冲着电话大声喊:“牛食堂,你马上过来!你叔带一群人找我闹事来了,说是我让他下午玩扑克,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什么?让他接电话,好的。”林丽的话气势汹汹,喊牛食堂的口气跟喊小孩子一样,人们都瞪眼看林丽。牛食堂可是村里响当当硬邦邦的人物,谁敢这样大声和他说话啊,他们糊涂了,不知道这个女干部和牛食堂到底什么样关系。林丽把他们震住了。
牛忙乖乖接过林丽的电话。林丽这么一嚷一闹,事态竟然平息了下来。牛忙接完电话,脸色有点不自然,看来是牛食堂在电话里说了他,他把手机给了林丽,转变了话题:“咱不说那些扯淡的话了,说正事,你们为什么清理我们的祖宅,这是我们祖宗八代传下来的。”
牛忙的话一下子把火又点了起来,大家都跟着他大声嚷嚷。老孙和文秀劝他们冷静,有什么问题一个一个地说。可他们哪里肯听,气焰反而更高了,有的话说得还很难听,说祖宅只能儿子继承,谁拆他们的房子就是儿子孙子。老孙站在他们中间慢慢解释,小张也在一边讲政策。老孙说:“大家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国家的政策决定了,一个儿子只能有一处宅子,你们太平庄的宅基地很紧张,好多户的儿子快娶媳妇了,还没房子,这样合理吗?”
一个人大声吵嚷:“他没房子活该,谁让他生这么多儿子?”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声嚷道:“别跟他们废话,谁要拆我家的房子,我跟谁拼命。”年轻人的话一下子让他们斗志昂扬起来,好多人都跟着大声说:“对,谁动我们的房子,砸死谁!”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天慢慢黑了,文秀有点担心,这样的情况,有人趁乱打黑拳也说不定,她犹豫是否该给李平打电话。
这个时候,张小多从外面回来了。张小多的出现,让文秀看到了希望,张小多不等文秀说什么,就大声说:“大家有事明天到村委会谈,这是我的家,谁也不许在我这里撒野!”
文秀松了一口气,张小多回来得太是时候了,院子里面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看来张小多威信不低,他几句话就打发这群人走了。他说:“你们来是说事的,还是来吵架的,天快黑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在我家里吵吵嚷嚷的,算什么事呢!”
大家都不言语了,一个上点岁数的人说:“话我们也说清了,理也摆明了,我们撤吧。”
人们走了以后,志玲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