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息,她们的劳作不息。她们在同一片土地上洒下少年的汗水,青年的汗水,中年的汗水,老年的汗水。春播秋种,她们不肯忽略任何一个节气。
乡下的母亲们,多有一个碧绿的菜园。当儿女们归来又返程,母亲们便会将绿生生的青菜装进蛇皮口袋,做为儿女们回程的行李。儿女们多皱了眉,不要,推辞,却不是因了母亲们的辛劳,而是惧怕一路上太过麻烦。其实母亲们也知道那些青菜值不得几个钱,母亲们也知道这青菜城里到处都有卖,但她们已成为一种习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必须。看着儿女们将青菜带上汽车或者列车,母亲们眼角的皱纹,便会舒展开来。尽管,当回去,那些青菜们将会烂掉大部分。
乡下的母亲们,经常想念远在城里的儿女们。但她们不说,不外露,只把想念和牵挂深埋心底,一个人默默承受。偶尔她们会给儿女们打个电话,却多是淡淡的语气,几句话说完,电话便挂断了。乡下的母亲们的性格,多是腼腆的,含蓄的,内敛的,甚至是木讷的。她们不擅言辞,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儿女。
乡下的母亲们,多不知道母亲节是哪一天。当儿女们从城里打回电话祝她们快乐,她们甚至会红了脸。她们认为那不是节日,在她们心里,只有仲秋和春节才能算做节日。因为这两个节日是应该团圆的,尽管,即使在这两天里,远在城里的儿女们也常常因了各种借口不回家来。不回家来,母亲们也不恼,她坐在农家小院,忙着自己的事情,想着远在天边的儿女。
乡下的母亲们,多没读过什么书。她们认不得几个字,却拼了全力供自己的儿女们读书。当儿女们终没因读书而改变自己的人生,母亲们又耗尽全力将他们送进城市,送到她们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们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们同她们一样生长在乡下,乡下是生存的地方,不是生活和享受的地方。尽管她们知道,从儿女们进城的那一天,事实上,离自己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乡下母亲们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儿女们围在她的身边。她会做出满桌子好菜,微笑着,看儿女们狼吞虎咽。她们的筷子很少去动儿女们喜欢的那道菜,她们知道省下一口,儿女们便可以多吃一口。当一顿饭吃完,当那道菜还有很多,母亲们就会端下去,然后待第二顿,再热一遍,再端上来。在她们眼里,好饭的概念就是儿女们喜欢的饭菜。这里面,母亲惟独忽略了自我。
十几年前我高中毕业,四处求职四处碰壁。可是我仍然赖在城市,每天在别人的屋檐下行走。我怕回到乡下,我怕自己成长如父辈们一样的农人。我在城市里混了两年,终在一个深秋,遍体鳞伤地回家。母亲为我做了一桌子菜,微笑着看我狼吞虎咽。她不提我的工作和前程,她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我的伤口。后来,终有一天,当我再一次离家,再一次鼓足去城市打拼的勇气,母亲对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我终生难忘。
母亲说,不管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吧!家永远,欢迎你。
那一刻我哭了。那一刻,我无法忍住流泪。
ww w。xIaoshuotxt。。t xt+~小<说+天>堂
第30章 我真的闻到了花香
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长时间。
有时候他来了,扶她靠着枕头坐一会,她就能望见窗外的一条土路,和紧挨着土路的一堵斑驳陈旧的土墙。初春,有不知名的藤顺着土墙偷偷地攀爬,吐着暖的绿。
他给她削好一只苹果,她慢慢地啃,突然说,这墙真是讨厌呢!土墙遮挡了她的视线和墙那边的风景,这令她有些烦躁。
他陪着笑,他说这土墙马上就要拆了呢。然后他又一次给她描述墙那边的那个花园。有月季、紫藤、鸡冠、江斯腊、毛竹、剑麻、石榴、四季菊、金边兰,满满的一园子。他说,等这些花开了时,这墙就拆了,到时我们去散步。他的眼睛眯起来,表情里充满了期待。
她就等着。从初春等到初夏。墙依旧在,她却越来越虚弱了。
她靠着枕头,剧烈地咳嗽,她说我还能等到这些花开吗,现在这些花有开的吗?他让她等一会,然后跑出去。她看到他在窗外匆匆向她做个鬼脸,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过一会,他跑回来,捧一朵近似透明的月季花苞。偷摘的!他大声说。她愉快地笑了。
他告诉她,花园里的很多花儿都鼓出了花苞,看样子马上就要开了,只要这墙一拆,她倚在床上也能看见这些花了。这墙到底什么时间拆?她问。他踱到窗前,他说,应该很快。
墙继续立在那里,她也继续虚弱着。盛夏,天很热,有时她一整天都在咳嗽,生命仿佛正在离她而去。他扶她倚坐在床上,他说,再过一个月,这墙就被拆了,是真得拆,市容部门在电视上通告的。那时他握着她的手,他感觉她的手冰凉。等你病好了,我们去那儿散步。他说着,指着那墙。却不敢看她。
她把他的手攥紧,她说可能我等不到了那一天了。其实不拆也没有关系,反正我知道那儿有一个花园,花园里开满了花。梦里,我们在那里相拥呢。她微笑着,表情有些羞涩,然后她开始吐血。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花,于是溅落到雪白的床单。恍惚中她觉得床单上开满了大片的玫瑰,她和他牵着手在玫瑰园里无忧地散步和说笑。再然后,她的手便垂下来。
他守着空空的病床,哭了整整一夜。他骂自己的无能,他的谎言仅把她多留了两个月,却不能留住她的一生。后来他嗓子哑了,发不出声。他盯着那堵墙,好象墙的那边,真得有一个花园。
护士交给他一本日记,日记是她的。他翻开日记,纸面上画了一个漂亮的花园,花园里有月季、紫藤、鸡冠、江斯腊、毛竹、剑麻、石榴、四季菊、金边兰,满满的一园子。
下面,她写着:
我知道,墙那边其实并没有花园。可是在黄昏,我真的闻到了花香。
WWw。xiAosHuotxt。COMtxt小_说天/堂
第31章 很快乐的事
小时候家里穷,除了过年,平日的饭里难得见到一星点荤腥。记得那年秋天,父亲帮村里一户人家盖房,忙了整整一个月。乡亲们相互帮忙,是没有工钱的。可是那户人家过意不去,房子盖起来后,给父亲送来一只鸡和一条鱼。推辞了半天,鸡和鱼最终还是被留在我家。
鸡和鱼被父亲宰杀好,洗干净,却并不吃,撒了盐,挂在那里。父亲对我说,等星期天吃吧,星期天你妈过生日。我和哥哥就盼着星期天,那几天,我们快乐得忘乎所以。
星期天终于来了。一大早,门被人敲响。母亲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乞丐打扮的人。他们告诉母亲他们是夫妻,老家闹了洪水,实在生活不下去,只能出来讨口吃的,云云,全是那几年乞丐们的行话。母亲说钱是没有的,家里只有一些剩饭菜,问他们要不要。两个人忙答要要要,满脸的感激之情。
其实那些年月,家里的剩饭菜也并不多。母亲能做到那一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母亲端着一些剩饭菜出去时,发现父亲正和他们聊着天。父亲和他们聊了很多话,最后,竟要留下他们吃午饭。父亲说,在这里吃顿便饭吧,今天还不错,有鱼有肉。说完把他们拉进院子。
父亲吩咐我打来水,让他们洗把脸。我看到母亲把父亲拉到一旁,不满地轻声说,就这点鱼和鸡,还不够孩子们吃的。父亲笑笑说,看他们瘦成啥样子?母亲就不再说话了。母亲是一位随和的女人,尽管这时候,他肯定对父亲的举动,心存不满。
一顿饭吃得很快。这与我几天来对这顿午饭的期待大相径庭。能看出来这对父妻一直控制着自己的筷子不去动那条鱼和那只鸡,但鸡和鱼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只剩下骨头。吃完饭,父亲给他们泡了茶,又聊了一会儿,才送他们走。走时,父亲又包了一些剩饭菜给他们。父亲说,路上用得着的。
那天的父亲很快乐,他吹着口哨,美滋滋地给自己卷着旱烟。母亲说其实给他们包些剩饭菜,他们就很感激了。父亲说那倒是。母亲说看到孩子们眼巴巴瞅着两个空盘子,我心里不舒服。父亲说吃点便是了,好东西哪能管够?母亲说真是不巧,如果他们昨天来或者明天来就好了,这样孩子们就能多吃一点……给他们吃些家常饭,也不算愧对他们吧?父亲瞅瞅母亲,他没有回答母亲的话,却哼起了歌。
母亲说你这么高兴?请陌生人吃掉家里惟一的好东西,你就这么高兴?
父亲说是的,正是因为这些。其实我非常庆幸他们恰好今天来。因为只有今天,我们才有最丰盛的饭菜来招待他们。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很快乐的事吗?
wwwc o mtxt小xiaoshuo说天堂
第32章 明亮的眼睛
男孩有些调皮。他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摇晃脑袋,这让年轻的理发师不得不常常停下手中的刀剪。
理发师横穿马路买一包香烟,回来,男孩就候在椅子上了。他长得虎头虎脑,睫毛长长,眼睛明亮。是正午,阳光拐进屋子,阳光里飞舞起晶亮的微尘。现在男孩很乖很安静,却突然商量理发师,能不能为他换一盘磁带?
好啊!理发师认真并且卖力地挥舞着刀剪,你喜欢什么歌?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蓝精灵》,《黑猫警长》,都行。
可是我这里没有这些歌啊。理发师盯着镜子里的男孩,笑笑,我这里是理发店,不是幼儿园……
哦。男孩大度地耸耸肩,那就算了……不过以后你可以买些这样的磁带来……以后我可能常来。我喜欢听……
遵命!理发师说着,剪刀轻挑着男孩的鬓角。
阳光照上男孩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处投下小小的可爱阴影;阳光射进男孩的眼睛,那眼睛里便多出一条绚烂的彩虹。男孩轻哼起一首歌: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们在跳圆圈舞啊,跳呀跳呀一二一……
伴随着节奏,男孩的脑袋再一次晃起来。
理发师无奈地笑笑。他将救助的目光投向坐在长椅上的女人。那位年轻的母亲,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再乱动的话,叔叔可就把你的脑袋剃成南瓜瓢了。女人柔声细语地吓唬他,那样的话,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就会笑话你啦。
男孩果然停止了歌声,又挺得笔直。
理发师看看镜子,又看看男孩,收起剪刀。真帅!他对男孩说,先去洗洗头,再吹吹干,整整型,就大功告成了。
男孩开心地拍起巴掌。
下午开家长会,他要当着所有家长和小朋友表演呢……刚才那些歌,都是他下午要唱的。女人站起来,走到理发师身边,我告诉他挺好了,他偏不听,一定要来理个发……让我给他洗头吧!
那多不好意思。理发师推辞着,应该我来的……
还是我来吧!女人笑笑说,他习惯了我给他洗头发……
理发师不再说话。他终于开始注意这对奇怪的母子。女人将男孩从理发椅上抱下来,然后牵着他的手,慢慢来到洗头盆前面。女人对男孩说,注意凳子……这边是躺椅,你躺上去……再往上一点……对,就这样……
似乎,男孩什么也看不见。
理发师突然回忆起一个细节——男孩的眼睛虽然明亮清澈,可是他的眼珠,似乎一直没有动过。是这样。刚才他在镜子里冲男孩挤出一个滑稽的鬼脸,男孩竟然毫无反应。
眼睛明亮的男孩,竟然是一个盲童!理发师的心,隐隐地痛起来。
男孩再一次回到理发椅上,理发师的吹风机响起来——却响得无精打采,几近马虎——就算他为男孩剪出天底下最漂亮的头型,他也看不见——他看不见,那么,再漂亮的头型,也似乎毫无意义。
他虽然看不见,可是他总是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呢!女人似乎看出理发师的细微变化,笑着说,他喜欢臭美。
男孩咯咯地笑。
可是他看不见啊!理发师扭过头,压低声音对女人说,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可是别人能看到他的样子啊!女人说,他常常说,他得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别人才能喜欢他,尊重他……事实也的确如此……幼儿园里的所有孩子都喜欢他……他可以残疾,可是他的样子不能够残疾,信心不能够残疾……他需要永远把自己最美最乐观的一面呈现给别人。女人提了提声音,说,是不是?儿子。
男孩点点头。对极了!他笑着说。
理发师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