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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喜的同时,也起了恻隐之心。想国商银行培养杨兰兰这样一个从基层来、秘书出身的高级干部也很是不容易!这样熟悉银行总、分、支三级运作模式的人才,如果被外资银行挖了去,怎么说也是国商银行的损失吧?为了爱惜干部、留住人才计,同时也是看在死去的老主任、杨兰兰的老公——段笑银同志的面子上,李行长便与海南分行的黄行长进行了电话商谈。于是,不久,总行人力资源部的任免令下达了:“免去杨兰兰同志总行信贷管理部主任职务,任命杨兰兰同志为海南分行副行长。”虽然职务降了半格,但是必竟保住了一个不用个人创造效益就可以拿高薪的金饭碗,杨兰兰手拿任命书,宛如惦着厚厚的人民币一般,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她皮肤的光泽将要恢复了,弄不好双下颌也要重新出现了!
杨兰兰官场上的位置坐稳了,她独自在家,坐在仿古的老榆木制成的战国桌旁,舒舒服服地静下心来,品上一口多日想品而没有心思品的清茶。那茶是江苏分行的同志刚刚给她上供来的今年的清明茶:碧螺春!用刚烧开的纯净水沏了,那细嫩的茶心在清水中慢慢地舒展开来,水色立刻变成了青绿,而后,再慢慢地增添一点点的橙黄,同时,一股清香盈满了鼻孔,再而后,那香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充满了杨兰兰同志身边的所有空气了。
正当杨兰兰同志轻松而沉醉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了。开得门来,探进门来的,是一张惨白而眼睛歪斜的老脸——老孙突然恰逢其时地来了!
老孙瘸着老腿,一脸笑容地进了门,坐在杨主任家古色古香的战国桌旁边,只干咳了两声,就直接进入了他谈话的主题:他要求自己的老领导给他在总行资产保全部谋一个位置,哪怕还是原来的副处级或者没有什么级,哪怕只是退休反聘人员、只要给一份工作做就行!
老孙认为,凭杨兰兰现在在国商银行的生存状况、资历、级别及与她的接任者——资产保全部韩主任的亲密关系,为自己谋一个岗位,再找机会三下桃花江,实施自己的“讨回尊严义举”,还是没有问题的。何况他老孙还一改以往的作人标准,顺应了一次社会,第一次给领导杨兰兰同志送出了大礼呢!
37。新兴剥削者国商银行总行的吴、孙既倒,郑革新和薛美满怀冲天的革命热情,又开始他们逃废银行债务的伟大征程了。
为了确保此役必胜,郑革新和薛美特地进了趟京。一对伴侣,既想工作,还想浪漫,于是,就索性开了薛美的大红色宝马车,沿着高速路,杀进京城,一起去拜会总行资产保全部现任的韩主任。
国商银行总行的大楼位于北京的金融街,是非常非常漂亮的一座建筑,金属的结构黑色的墙,十八层的大楼中间还有一个天井,天井下是进口大理石铺成的地面,豪华、气派、漂亮极了。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之间,还留出了几块空地,空地上有土,土里种着绿油油的翠竹,使本来感到压抑的银行,立刻显出了几分生机。
郑革新提了一方海藻石的精选砚台,先去拜访新任主管副行长了,他让薛美在楼里等着,顺便参观参观银行的办公硬件。
薛美真是按照参观的想法进了国商银行办公区的。她从大理石地面开始,先乘电梯来到了大楼的地下三层。这里简直象一个迷宫。好几个方向有路,好几个方向有门。早已经脱离了农门的她,此时竟有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也不知向哪里是出,向哪里是进,只好一个人瞎走。
她来到用深红色大理石铺地,用直径一米有余的黑白相间花纹大理石作柱子,象俄国的冬宫一般壮丽的大厅。楼梯的台阶是用黑色大理石做成的,每一级,从左到右,足有五米宽。楼梯从大厅的一端,盘旋而上,非常的宽敞和气派。薛美禁不住在心里叹道:“看来,这国商银行真正是财大气粗,有的是钱!狗日的,我弄的那一点贷款恐怕还换不来这里的一根石柱子呐!!”突然,她的手机响了。郑革新要她直接到十七楼韩主任的办公室去。
她急忙乘了电梯,却径直来到了十八层,这是办公楼的最高一层。这里有吴渡被捕的行长专用办公室,楼的顶部是由清一色的淡蓝色玻璃构成,依然是富丽堂皇。站在走廊上,透过拱形的玻璃顶,可以看到天上的万里晴空里,有几朵丝带一样的白云在慢慢地飘舞而过。向两侧眺望,是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和西二环路,那立交桥上的汽车如潮如流,各款汽车上下、左右地交织着,如渔家姑娘织鱼网时的穿梭一般。
薛美也浪漫了一把,想:如果天黑了,再站在这走廊上,透过拱形的玻璃顶,一定可以看到天上的的繁星眨着无数颗眼睛。再向两侧眺望,长安街和西二环路一定是灯火闪烁的,到那时,立交桥上的那如潮如流的汽车,必变成上下、左右灯光的交织,就要如无数颗夜明珠的滚动一般了!
“太美个狗日的!”薛美傻愣愣地观赏着,再叹:“早知道五千万贷款是小钱,当时真应该多贷点,现在多核销一点!什么生意能够比干这个来钱快!?”郑革新的电话又来了:“怎么这么慢?韩主任等你呢!”“我在最高层!怎么找不到资产保全部呀!”“咳,是十七层,不是十八层!”郑革新焦急了。
资产保全部的韩主任,叫韩中灿,是一名真正的中国教育体制下培养出来的国产博士后,他是杨兰兰调任信贷管理部主任之后,从总行政策研究室调过来的。他是个西北人,性格外向而直爽,身材高大而粗壮,方脑袋、圆滚滚的胖脖子,留背头,年纪不到四十,可头发已经花白了。
韩主任本科学的是机械制造,硕士学的是国际政治,博士研究方向则是宏观经济,博士后是在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进行的,课题却是《货币乘数的数学模型》。让人奇怪的是,作为国商银行复合型人才的韩主任,虽然学位已经达到了中国教育的顶峰,但是,却从来没有在刊物上发表过文章,更没有在哪怕是最不知名的出版社出版过什么专著。
有好事者因此造出谣来:“韩领导的学位八成是走关系走出来的吧!”“现在,一个高中生,几年不见,忽然就成了博士了!我看,他八面玲珑的作派,不像个知识分子!八成是他花钱买的学历!”还有好事者索性以关心韩主任的姿态,问起此事来,韩主任只是一笑:“中国最需要的是实践,是真刀真枪地干,而不需要空谈!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就在于秀才只会空谈而不去、不敢去干!”于是,从此,国商银行便没有任何人敢怀疑重实践轻理论的韩主任的理论水平了。反而都对韩主任敬畏三分,刮目相看,推定这不同凡响的韩主任,将来不是个跨世纪的开拓者,也定会成为一个大大的野心家!
郑革新本以为请韩主任出来一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可不曾想他郑革新邀请的话刚一出口,韩主任就满口答应了:“你雄居一方的郑大行长看得起老弟,老弟焉敢不去!”郑革新虽然的确比韩主任长五岁,可一直没有敢在韩主任面前倚老卖老过!见韩主任率先降低了自己的辈分,才立刻放松了神经。
那薛美也顿时来了精神,心说:“看来,有戏!核销呆帐之事真可能一顺百顺了!”见韩主任这么不见外,郑革新和薛美也就不敢糊弄了,光吃一顿海鲜,送一点钱物恐怕不行;光唱唱歌、泡泡小姐恐怕也太俗;到骑马俱乐部,找一匹高头大马,走一走盛装舞步,又怕韩主任没有这份雅兴。于是,郑革新便建议选择现在老板和领导最时髦的消遣和沟通法——打高尔夫球去!
韩主任听了,直言:“我还真没有这么奢侈过,这回沾郑行长和薛老板的光!”郑革新再问:“是我开车来接你,还是咱们在顺义高尔夫球场见!”韩主任很干脆地揭了自己的老底:“上半辈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了,那里有钱买汽车!现在没有车,怎么到顺义去?”郑革新明知故问:“行里没有给您韩主任配车?”韩主任有些牢骚了:“一个部一辆桑塔那!打球的事情,我怎么敢用公车!”郑革新一听这话茬,心里一沉,暗想:看来这韩主任也不是一个善茬子!这回自己核销呆帐的成本恐怕低不了了!
于是,星期六的一大早,郑革新和薛美开着大红色宝马车来到了北京金融街公寓小区。没有想到的是,韩主任不但自己热情地下了楼来,而且连老婆、孩子也带来了,直把个宝马轿车挤了个满满当当的。
韩主任上了车,同郑革新和薛美寒暄之后,前后看看这辆红色的宝马车,便口若悬河起来:“宝马车牌子虽然靓,但是,实在不实用,体积太小,女同志正合适,我要开,恐怕就坐不下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德国大众的车,奥迪A6最好,只是张扬了一点;帕萨特最合适!但是,深色的帕萨特又显小气,纯白或银白的最好,大气!”薛美似乎听明白了韩主任的意思,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韩主任,等我们的贷款核销了,我送您一辆帕萨特!一定送您白色的!”韩夫人是名护士,虽然没有挣过什么大钱,却很会帮老公把握分寸:“我们中灿是总行学历最高的干部,有可能当总行的行助了!你们可别给他找麻烦!!怎么能够送车?如果郑行长有暂时不开的帕萨特,现在借他一辆,我倒不反对!”韩主任立刻打断老婆的话:“怎么能够给郑行长和薛老板添麻烦!我一个知识分子与部里的同志共用一辆桑塔那已经不错了!比在大学教书的同学们不是强了百倍!”听韩氏夫妇这么一唱一和,薛美也明白了,心里骂道:“狗日的!事情还没有办,就已经开出价来了!穷知识分子更跟饿狼一个德行!难怪人家怀疑他的学位是花钱买来的!狗日的!”而转念又一想,一辆顶级帕萨特,现在的市价也不过二十多万,如果五千万贷款能够顺利核销,成本也不算高!值!还是值!于是,便甜蜜的一笑:“韩主任放心好了,我和郑行长一直合作的非常好,银行的事情,我懂!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好,而且很快就能够办好!”到了高尔夫球场,面对一望无际的绿色,看着那舒缓的美女腰身一般优美的缓坡,韩氏家族都欣喜若狂了。除了韩主任,其老婆、孩子都决定要勇上绿地,参与打球!但是,韩家人却都穿着皮鞋,属于按照球场规定不得入内之列。于是,薛美只好问了三人各自的鞋码,先到高尔夫球场的专卖店,为客人们买鞋去了!
薛美临行前,韩主任实在没有好意思开口提什么要求,老婆却提了:“薛姐,我要白色的!”孩子则跳着脚地高叫:“我要黑色的!”等薛美到专卖店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最便宜的高尔夫运动鞋也在一千元以上!但是,她还是咬了咬牙,没有敢买最便宜的,就按照一双两千元挑了鞋,付了款。唉!谁让自己撞到新兴剥削者的手里了呢!
她看了一眼专卖店里的高尔夫球杆,不禁又吸了一口凉气:每副要三万多元呐!这可别让那韩主任看见了,否则可受不了!
打高尔夫也不是一件什么人立刻就能够打的运动,郑革新一行人中,只有郑革新号称打过高尔夫球。但是,人家韩主任五杆就打了一个洞,而他郑革新却需要八、九杆,女士及孩童更是二十杆下去,还没有找到洞,反弄得人家高尔夫球场的绿草皮横飞起来!直弄得跟在后面拣球的球场球童都心疼了:“你们的球杆,挥舞得不对!”这时,薛美最害怕的事情,却终于从韩主任嘴里说出来了:“恐怕是球杆不好!”球童巴不得客人在这里买高档球杆,自己正好可以拿百分之二十五的提成!便连忙建议道:“对!对!对!我们现在用的球杆都是三千块一根的,质量不行,你们可以到专卖店买两副好杆!要那三万多块一根的,那打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韩夫人以退求进的手法非常高明:“我一个女人家家的,能打几回球,我可不要!”孩子却不客气:“我要!我小,打球的日子还长着呢!”韩主任故作愤怒:“扯淡!没有郑叔叔和薛阿姨,你还打个狗屁球,还不是跟我一样死肯书本、爬格子混口饭吃!”郑革新见韩家这样客气,反而不好意思了:“韩主任贵为博士后,怎么能够这么说!”而后,看一眼薛美,挤眼说:“薛总,先买一副好的杆来,让韩主任、韩夫人和韩大公子都试试!”薛美无奈,装作没事人的模样,悻悻地去了。她的心里却暗暗叫苦:“我的傻行长,你以为这是便宜东西!你以为这是花你国商银行的公款呐!这可都是我薛美用掉脑袋的风险挣来的血汗钱呐!狗日的!”晚上,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