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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车城依山岗,系用柳条沙土密筑而成,比较坚实,清军用炮轰打,未能奏效。提督马得胜建议挖地道,突入城内,雅尔哈善同意此议,于城北一里掘入。将近至城,雅尔哈善因乾隆帝急催克城获酋,严令士卒昼夜挖掘,城上之人发现灯光,于城内开挖一道横沟,放水冲入地道,将挖城的清绿旗兵六百余人全部淹死。雅尔哈善“咄嗟无他策”,惟围城坐等,欲图待其粮尽弹绝而自毙。到七月初,前后围城一月余,城中饮食困难,弹矢渐缺。原库车伯克鄂对降清后授散秩大臣,奉命随军参战,鄂对了解敌情,熟悉地形,向雅尔哈善建议:困兽犹斗,敌必不会束手待毙,“今霍集占困守危城,食力已尽,必不坐而待缚”,一定会乘我不备而逃走,“返其巢穴,整兵复来”,那样,事就不好办了。敌若欲遁,有两条路,一是由城西鄂根河水浅处涉水而逃,另一条路是由北山口通向戈壁,逃往阿克苏。“若于二路各伏兵一千,则贼酋可擒矣”。雅尔哈善不听其言,不为防备,不巡营垒,还故作风雅,自命儒将,“终日棋奕”,饮酒为乐。六月二十四日傍晚,一索伦老兵于城下牧马,闻听城中驼鸣,似负重载,立即奔回大营,向雅尔哈善报告:“其驼鸣高且健,贼将遁矣。”这位昏庸的劣帅,正在饮酒,哈哈一笑,自卖聪明地说:“健卒,尔何知?”“酌酒如故”。
这位昏帅可帮了霍集占的大忙。正如鄂对所料,两和卓于当日晚上率四百骑潜出西门,涉鄂根河逃走。无独有偶,上有庸帅,下有劣将。把守西门的领队大臣、副都统顺德讷,听到部下报告城中之人夜逃,“尚以昏夜不发兵”,直到天明,才遣兵一百往追,霍集占早已渡过鄂根河,并“去桥断后”,直奔阿克苏,城主不纳,转赴乌什,亦未让进,于是霍集占到叶尔羌、布拉呢敦至喀什噶尔。霍集占的党羽库车城主阿布都亦于八月夜遁突围,余下老弱三千余人投降。[20]擒获大、小和卓的最好机会,就这样被雅尔哈善葬送了,从而使战火蔓延,维吾尔族人员死伤众多,清朝花费了大量财力、人力,足足多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把两和卓挑起的战乱平息下去。庸帅误国祸民,雅尔哈善死有余辜,任用这位劣员的乾隆帝也难辞其责。三、名君轻敌 定边将军兆惠被困黑水营
(一)遣兵数千 欲图速平大乱
乾隆帝知悉雅尔哈善坐守军营、老师靡饷、纵酋逃脱的消息后,极为震怒,连下数谕,痛责其过,将其革职解京,依法处死,并斩副都统顺德讷和提督马得胜,勒令参赞大臣哈宁阿自尽。乾隆帝命纳穆扎尔代替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以三泰为参赞大臣,并明确谕告军机大臣:“办理回部,仍于(定边将军)兆惠是赖”,协办军务的有富德、阿里衮、舒赫德等大臣。纳木扎尔历任副都统、都统、参赞大臣、署定边右副将军等职,久理军务,因擒捕反叛的和托辉特首领郡王青滚杂布,而被封为一等勤襄伯,世袭罔替。富德,行伍出身,由护军因功连续升迁,乾隆十五年任至副都统,征准时又累立军功,擢参赞大臣,授正黄旗蒙古都统,赐云骑尉世职。阿里衮系将门之后,清开国元勋、众额真、弘毅公额亦都之曾孙,历任湖广总督、两广总督和户部、刑部、工部尚书,兼镶白旗汉军都统、征准时,佐定西将军达尔当阿,任领队大臣,颇有治政经验,从军时亦有勇有谋。舒赫德,任至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一征金川时任参赞,征准时首言阿睦尔撒纳必叛,多次建言军务,颇有见解,平回初期,以头等侍卫衔驻阿克苏,寻授副都统、参赞大臣。从两位将军和这些大臣来看,应当说是群英荟萃了,能够胜任征回之重担,乾隆帝这次算是用人得当。
将帅虽然有勇有谋,勇于征剿,可惜的是,在一段时间里他们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不能尽其所长,不仅不能速奏凯歌,而且还差点全军覆没,遭受惨败。束缚将军手脚、造成这样危险局面的主要负责人,不是别人,而是世称英君的乾隆皇帝。
乾隆皇帝在两个问题上犯了重大错误。一是过分轻敌,二是急于求成,冒险用兵。征讨准汗达瓦齐时,他吸取了雍正九年傅尔丹轻敌冒进惨败于和通泊的教训,认真对待,欲图调集满、蒙、汉五万大军,远征漠西,不料,三车凌和阿睦尔撒纳来归,准部内乱,用兵异常顺利,西、北两路仅用了以降人(厄鲁特)为主的一万一千余名“哨探兵”,不到三个月就进入伊犁,很快擒获了达瓦齐。二征准部,平定阿睦尔撒纳的叛乱,同样是轻而易举,势如破竹,没有打过大仗,未曾发生鏖战,很快就逼使阿睦尔撒纳东逃西窜,重要叛酋陆续落网,大获全胜。名列“十全武功”
之第二、第三次武功,如此轻易地到手,使这位早期用兵相当谨慎的名君顿易常态,产生了严重的轻敌思想。兼之,“回人素懦怯”,大、小和卓木被准汗拘于地牢令为人质,既然清军能打败回部的征服者——准噶尔汗,难道剿除回部还不是易如反掌。
因此,乾隆二十二年五月十七日,定边将军成衮扎布等奏报霍集占杀害副都统阿敏道,要求带兵前往剿灭时,乾隆帝立即拒绝这一要求,并严加驳斥说:“其回部事宜,俟荡平伊犁之后,愿可从容办理”,“纵回人妄逞鸱张,俟平定厄鲁特后,再行办理,亦有何难,成衮扎布等所奏,殊不识事体轻重”。[21]六月二十一日,以成衮扎布一再提出攻剿霍集占,乾隆帝再次指责其奏“殊未悉合机宜”,并明确宣布:“其办理回人事宜,即缓至明年,亦未为迟。且即遣兵办理回人,亦不过派兵四五千名,着一大员统领,已足胜任,亦无庸成衮扎布亲任”。[22]兆惠亦为此事,屡遭皇上申斥。兆惠察觉大、小和卓有叛乱的迹象,驻师济尔哈朗,欲图待机往剿,遭帝责其“急回部”,“失轻重”。一直到十二月匆七日具体决定剿回的军队数目时,乾隆帝仍令,“往办回部,派兵二千名”,另调屯田兵兰千作为“应援之兵”。[23]过了几天,听到厄鲁特叛军残部“投往回部”,才又下令增派绿旗兵,凑足八千,留一二千屯田,用六七千进剿,便可“均觉裕如”。[24]
二十兰年六月爱隆阿等大败霍集占来援库车之“最精巴拉”鸟枪兵八千,以及一些回城的陆续归顺,使乾隆帝更加认为回人懦弱,大功即可告成,愈加急迫地敦促兆惠务必于近期擒获二和卓平定回疆。他于七月二十五日谕告军机大臣,令其传谕兆惠:“回人素称选懦,近来屡经剿捕,畏我军威,乞降相续”,“如擒获霍集占,各城自然归附。兆惠其加意奋勉,以奏肤功。”[25]九月二十六日他谕示章嘉呼图克图:“今大兵所至,闻风效顺”,“霍集占不日就擒,即可蒇事。”[26]
(二)遭帝严责 兆惠冒进被围
定边将军兆惠等人,在皇帝这样严厉督责下,当然要加速进兵,就无法冷静估计形势,既勇往又妥善,被迫走上了冒险侥幸的道路。兆惠于乾隆二十三年八月初收到令其前往库车(时库车仍未降清)的谕旨后,立即上奏说:“当即领兵八百名速进,一抵库车;即与雅尔哈善(时尚未斩)协心剿贼,断不肯半道回京,有腼颜面。”[27]乾隆帝对其“毅然以剿贼自任”,“不肯苟且了事”,大加赞赏,奖其“器识实出诸臣之右”,乃“一急公任事之大臣”,表示“深为嘉悦”,谕加恩赏戴双眼孔雀翎,“以示优奖”。[28]
在回疆多数城庄“从逆”,“回户数十万”附合二和卓为乱的严重形势下,身为堂堂天朝大将军的兆惠仅带兵八百就从伊犁出发,前往库车,行程上千里,确实太危险了。但是,帝命难违,厚恩必报,这位过去多次主张“持重”而被皇上斥为“怯懦”的大将军,不得不冒险行军了。开始还比较顺利,八月初九日出发,九月初十日乾隆帝已在木兰行围的阿贵图大营看到兆惠呈报收复库车拟往阿克苏的奏折,二十三日又收到兆惠招降阿克苏城,“领兵速进”,往攻叶尔羌,并报告大伯克霍集斯等率部来归,乌什、和闻、沙雅尔、赛哩木等城相继降顺。乾隆帝闻讯,异常高兴,接连下谕宣布捷音。一再笑说“霍集占不日就擒”、“大功即日告成”,并于九月二十九日谕令军机大臣安排回部善后事宜,重新恢复因用兵而中断的伊犁屯田,令正在前往回疆参加平乱的定边右副将军、喀尔喀多罗郡王车布登扎布率其喀尔喀兵士返回游牧休息,令厄鲁特汗罗布藏多尔济领其“宣力有年”的厄鲁特兵回游牧,让赴叶尔羌“协剿逆匪”的参赞大臣富德来京,留其所领的索伦、察哈尔兵于吐鲁番等处。[29]先前为了“必于今冬竣事”平定回部,乾隆帝曾于八月二十一日下谕,增派健锐营兵一千名、索伦兵二千名、察哈尔兵一千名,前往回疆,现改令将二千名驻防伊犁,其余分驻库车和阿克苏。[30]
十一月初五日,乾隆帝披挂甲胄,登晾鹰台,举行大阅,八旗官兵列队进退,枪炮齐发,声震天地,威武雄壮。在右部哈萨克及布噜特使臣面前显示了八旗劲旅的强大军成。然而乐极生悲,就在这一天,定边将军兆惠遇险求援的紧急奏折,送到了皇帝面前,顿使俩月来欢庆胜利的喜悦气氛一扫而空,乾隆帝不得不日夜操劳,赶调兵马增援。
原来,兆惠领兵四千余名,从乌什兼程前进,穿越戈壁行走一千五百里,只剩下马一千余匹,于十月初三日赶至辉齐阿里克,距叶尔羌四十里,人马皆乏。叶尔羌城宽大坚固,周长十余里,四面共十二个城门,清军人少,只能围其一面。霍集占先已将“村庄回众粮草”移入城中,坚壁清野,严守以待,又诱骗城民说,“大兵尽剿回人,伯克霍集斯已被杀”,煽动回民抵抗清兵。布拉呢敦领马步兵一万余人,驻于离喀什噶尔城一站路的当噶勒齐,互为特角。
兆惠于城东隔河有水草处扎营,此河名黑水河,故称为黑水营。十月初六日清兵二千余,分七队进攻,先攻克叶尔羌城东北五六里处的一座高台,追敌至城下,守兵开西门,各出四五百骑,迎战三次,退入城内,又从北门出数百骑,清索伦兵畏敌而逃,健锐营兵屹立不动,后队接济,交战后守兵退入城中。兆惠因听说靖逆将军纳木扎尔、参赞大臣三泰将至,遣副都统爱隆阿、署总兵戴定柱,带兵八百名,前往堵截喀什噶尔来援之路,并巡查台站,接应两位将军、大臣。他询问俘获的回人,知霍集占的牧群及沙喇斯户口俱在城南英峨奇盘山,欲图夺取以供军需,于十三日留兵守黑水营,亲率骑兵一千余人自东而南,由城南夺桥过河。兆惠明明早已侦知城中有马兵五千余,步兵甚多,为什么要率兵千余去进攻十倍于己之敌?看来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求胜心切,急欲生擒霍集占平定回部,建功立业,报效皇上,蒙受恩宠,避免受责;二是中了霍集占之计,轻敌冒进。初六日之战,据兆惠奏称,敌军三战三北,“败走入城”,射毙敌兵二十余名,“带箭逃去者无算”,清兵只十九人受伤,无一死亡。既然守兵如此不堪一击,当然可以用千佘骑兵去夺取牧群,他就没有冷静分析战局,敌军是真败,还是伪装衰弱以迷惑、引诱清军?结果是轻敌冒进。
兆惠刚领兵四百余过桥到达彼岸,不料,桥忽然折断(这显然是城中之人的精心安排),霍集占统骑兵五千余、步军万余名,前后夹攻,又从两翼冲入,将四百余名清兵截断成数处,打乱了清军的编制,官兵四分五裂,未过河的清兵又无法援救。回兵猛烈冲击,地沮淤,难驰骋,清兵且战且退,浮水还营。兆惠的脸上和小腿俱负伤,坐骑中枪倒毙,易马再战又被刺毙。行伍出身累立军功摧升西宁总兵,领队大臣的勇将高天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