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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萧萧中,有一阵脚步声在院墙外响了起来,这样的脚步声,对江策的侍卫而言,是相当熟悉的,每一次,只要他们听到了这样的脚步声,他们就可以分辨得出,这是他们的少帅,江策来了——
果然,江策迎着冷冷的夜风,踏着浓浓的黑暗,快步的踱了过来,那个侍卫,照例对着江策立正行礼,江策回礼后,一挥手,低声的说道:“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下半夜,这里由我来接岗!”
从来也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过,那个侍卫稍稍的怔仲了一下,立刻就执行了江策的指示,他“啪”的一声收枪敬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那个院子;现在,那扇薄薄的木门前,就只剩下江策一个人了,他呆呆的,面带笑容的站在那里,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只是一扇门的距离而已,就隔着这扇窄窄的木门,在门的另一边,他最心爱的姑娘,正独自一人,沉浸在梦乡之中,他只是想她了,他只是想靠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先前的那些拥抱,那些感觉,他好害怕,只要一闭上眼睛,一觉醒来,便会荡然无存,所以,他不敢入睡,他躲开了自己那一大堆的随从,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他的心不在他的身体里,它被他丢在了这里,丢在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身上,他想,这一辈子,他都不想要回来了——
飘枫!你安心的睡吧!我会在这里,一直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
江策的手,轻轻的划过了那道木门,像情人的触摸,温柔复缠绵!
夜空中,什么也没有,江策早就忘却了寒冷,忘却了疲惫,此时此候,他能感觉得到的,只有那股汹涌的爱意,在江南的山峦间,在她的故土上,茂盛的,葱郁的生长着——
他并不知道,其实,屋内的叶飘枫,也如同他一样,难以入眠,她像大多数初次陷入爱河的女孩子一样,幸福的,忐忑不安的抱着被子,坐在黑暗中,一会儿浅浅一笑,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直到江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时,她才倏地从床上跳了下去,一步一步的,像受到某种召唤似的,轻轻的走到了那扇木门前,然后,她就听见了江策的声音,低低的在寒风中响了起来:“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下半夜,这里由我来接岗!”
他的声音,透过那扇门板,缓缓的跃进了叶飘枫的心里,叶飘枫的心,顿时就像夏日的惊雷一样,轰轰隆隆的在她的身体里炸开了,她紧靠着木门,羞涩的,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去,十指轻柔,慢慢的贴在了那道木门上,正好,与门外江策的手掌,不经意的,隔着一道门板,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夜像一个精灵,爱把有情的人,从不同的时空里,幸福的窜连在了一起,有多少的柔情似水,有多少的天长地久,就在这隔空而合的掌心间,深深的缠绵不休!
但是,夜同样也是魔鬼的象征,它一样能将阴谋与诡计,欲望与死亡,融进它的怀里!
就在这个夜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足以改变这个国家,改变所有生活在这个国家人们的命运的大事,无论是位高权重的江策,还是富甲全球的陆子博,当然,还有背负血海深仇的叶飘枫,足智多谋的何天翼,连天之娇女的叶开颜,陈美男,陆子娇,她们的命运,都随着这件事情的发生,在那个冬天即将过去,春天还未到来的季节,或被改写,或被颠覆了——
没有人知道,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会有多少的爱情,会有多少的等待,难逃这场激流的撕扯,最后,席卷着一颗颗破碎的心,残碎的随风而逝——
这一场人生,走到最后,谁也没有辜负谁,被辜负的,只有每个人自己而已!
正文 家国飘摇风雨中
眉山,是江南城内最秀美的一座山,它倚靠在碧波连天的西子湖畔,妩媚的身姿,恰似美人额头上那一抹新月般的娥眉,故而被人称之为眉山!但在江南的地志中,眉山的来历却大有不同,据说在古代,岐山盛产胭脂,而眉山,则盛产一种青黑色的矿石,这种矿物,名曰‘黛石’,黛石,便是古代女子用来画眉的颜料了,眉山的真正来历,就是这般了!
陆府就伫立在西子湖畔,隔着一汪碧波,与眉山遥遥相望,而眉山之上,则建立着一家集医治与疗养为一体的大型医院——眉山医院,中枪后的东洋大使川口一介,便入住在这家医院的特等病房中,他的伤势,早已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离伤愈之日,也是可以计算的事情了!
这一夜,寒风虽烈,可跟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上半夜,眉山湖畔,照样安静怡人,陆府是老式人家,不到九点,众人便早早的睡下了,一到十一点钟,唯一没有入眠的,大概只有陆风涛与他的大太太了,陆风涛心里惦念着他的小儿子陆子博,无法入睡,而大太太,则忧心她的亲生儿子陆子婿,不明不白的被陆子博给请了去,虽然大家都说没事,可她的心,还是一直悬在那里,生怕她的儿子会有个什么好歹,所以,她一样也是久久不能入眠——
但是,生活在这等湖光山色中,就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益于人的身心健康,那样静谧的环境,那样清新流动的空气,很快的,便让无法入眠的陆风涛与他的大太太,一点一点的沉入了梦乡中——
陆风涛被那阵奇怪的车声给惊醒时,正是午夜时分,那时的他,正做着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西子湖中的水,忽然一改往日的温柔细腻,倏地发起狂来,偌大的一座湖,无端端的卷起了滔天巨浪,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水怪一般,正一分一分的吞噬着他的家园与他的家人,他看见他的儿子陆子博,被冰冷的漩涡卷住了,他就那样,睁着一双倔强的眼睛,慢慢的沉入了冰冷的湖底,然后,整个世界,只剩下绝望的他,还有一阵疯狂的,刺耳的轰鸣声,那样撕心裂肺的轰鸣声,让陆风涛抽搐着,大叫着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滚开,你给我滚开!”
温暖的冰蚕丝被,一下就被陆风涛掀翻在地,陪寝的三太太自然是被他的叫声给惊醒了,她一声惊呼,跟着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手足无措的抱住了陆风涛,哭喊道:“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陆风涛有如疯癫,居然一把将三太太推开了去,力道之大,是三太太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三太太就这样被他摔到了床的另一头,只差一点就栽倒在地,陆风涛对三太太吃疼的呻吟声,依然是不管不顾,他跌撞着,一下子冲到了窗子前,陆府的窗户,虽然雕着精美古朴的中式窗棂,可那晶莹闪亮的,却是两扇活动着的西式玻璃窗,陆风涛就那样用力的打开了那两扇玻璃窗,旋即,便有冷风呼啸着扑了进来,卷走了这屋子里的温暖空气!
他们居住的卧室,正处于西子湖畔的马路边,因为从这里,可以欣赏到湖边日出的美景,也是赏月的绝佳地段,虽然隔着马路不远,平时却很少有人走动,因此也不见得吵闹,所以,有了这么好的住所,陆风涛来三太太房间的次数就比去别的太太那里多一些,只是,这一夜,当陆风涛打开窗子时,三太太立刻就觉察到了,今夜的情形跟往日有一些不一样,那条白天都很寂静的马路,此时三更半夜的,居然有车子开动的声音,那车灯甚至还透过打开着的窗子,明晃晃的照到了陆风涛的脸上,虽然那只是非常短暂的一刹那,可是,当陆风涛的脸,被那惨白的车灯一照时,那样诡异可怕的一个瞬间,还是叫三太太平白无故的害怕了起来,她抖动着双腿,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陆风涛身边,几乎是哭着拉住了陆风涛的袖子,低声的呼唤道:“老爷,您要是不舒服,我帮你叫医生,可好?”
但是,对于三太太的柔声细语,陆风涛却置若罔闻,他眼光直直的,盯着那辆消失在远处的车子,再看着不远处,黑沉沉的湖水,忽然无缘无故的颤抖了起来,他指着那车子消失的方向,忽地嘶哑道:“那是一辆鬼车,那车子,大不吉,大凶,大恶啊!”
他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配合着四周的阴冷,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远处诡异闪动着的湖水,真的把三太太给吓坏了,她哆嗦着,哭泣道:“老爷,您到底是怎么了?您别吓我,您也知道的,我素来胆小,我们还是睡吧!”
这些话,陆风涛倒像是听懂了似的,因为他已经挪动了双腿,缓缓的走到了床边,最后,居然一头栽到了床上,昏昏的睡了过去!
看见陆风涛平静了下来,三太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快速的关上了窗户,又奔到了陆风涛的身边,试了试他的心跳与体温,感觉好像没有什么异样,便猜想,陆风涛大概是被梦魇住了,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么奇怪的举动,现在梦过去了,自然就无事了!
夜,往更深处走了一走,被那车惊醒的,何止是陆风涛一人,刚从何天翼枪下逃生的东洋大使川口一介,同样也是被那辆车给惊醒的!那辆黑色的轿车,沿着西子湖畔,诡秘的开到了眉山医院,但是,它并没有走上那条直通眉山医院的大道,而是七拐八弯的转上了一条密林通道,那条道路,是医院专门用来运送死者的一条通道,只要是脑子稍稍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踏上这条阴森恐怖的道路,但是,那辆车子,很明显就是奔着这条道路而来的,这条路的尽头,便是眉山医院的特等病房了,那辆车,在离特等病房的洋楼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从那车上,走下来两个一色黑衣,身材壮硕的年轻男子,他们站在密林中,先是对视了一眼,而后,便同时朝着川口一介的病房飞快的扑了过去!
在那辆车刚刚驶上这条隐蔽的小道时,川口一介便被它低微的行进声给吵醒了,因为是才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所以,他的感觉反倒要比一般的人来得灵敏一些,这阵忽然响起的,一点一点朝他所在方位逼近的车声,让他觉得十分的不安,他略有些烦躁的,拖着伤重的身体,在病床上缓慢的挣扎了几下,试图引起候在门外的监护人员的注意,可是,让他失望的是,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他记得,离下一次探视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要让医务人员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他,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按响装在他床头的那个按钮,这样想着,他马上就伸出了手去,试图触摸到那个按钮——
但是,让他失望加恐惧的是,他的手,忽地凌空被另外一只冰凉的,粗糙的大手给抓住了,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的病房中居然多出来两个人——
一阵冷汗,犹如蠕动着的虫子,迅速的爬满了川口一介的整个身体,川口一介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急促的呼吸了起来,他一动也不敢动,尽管这个医院的夜班医生和护士,随时都有可能从门外经过,但他根本就不敢呼救,因为那对他而言,是极其遥远,非常不真实的一件事情,此刻,有一支枪正顶在他的脑袋上,也许,只要他有一个小小的动作,他的脑袋便会在那支枪射出来的子弹下,粉碎开了——
那个抓住他手的男人,忽地俯下身去,凑近了川口一介的耳朵,他说出来的话,居然是最标准的东洋语言:“川口大使,您为国捐躯的时候,终于光荣的到来了!”
那个声音,对川口一介来说,是再也熟悉不过了的,他隐约明白了,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命运,可是,想到自己即将孤零零的客死他乡,他还是挣扎着问了一句:“为什么?这到底是了为什么?”
那人仿佛叹了一口气,他依旧贴着川口一介的耳朵说道:“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发动战争,总得有个说法吧!你要知道,你死得非常有价值,如果这次你没有活下来,于是死在了何天翼的枪下,那该有多好啊!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必多此一举了!看来,何天翼还是很有脑子的,他根本就不想置你于死地,他只不过是想给叶开颜一点小小的警告而已,战争就要爆发了,说你死在中国人的手上,这就是最好的导火线了,对不起了!川口君,我们会以你为荣的!”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川口一介静静的死去了,那两个男人,对着他慢慢冷却,慢慢僵硬的身体,忽地笔直的敬了一个军礼,而后才翻出了窗户,快速的驾车,飞快的离开了漫山梅树,满天清香的眉山医院!
在凌晨三点的黑暗中,陆风涛又开始失眠了,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沉入了冰凉的湖底,无数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