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咱们干吗一定要占领一个岛呢,不能占领一个比岛更好的地方吗?”每一次商量都有人说。一句话,最后他们占领了整整一个国家,这个国家里还有一座大城市,城市里有的是银行和戏院,还有许多河可以捉淡水鲑鱼,到星期天还可以划划船。这种事毫不希奇。一帮子海盗霸占地球上什么地方的某一个国家,这是极其常见的。贾科蒙占领了这个国家以后,决定自称为国王贾科蒙一世,把手下的人封做海军上将、侍从大臣、内侍官和消防队队长。
当然,贾科蒙还立下法律,命令所有的人都要尊称他为“国王陛下”,有不依者就要割舌头。为了百分之百地保证大家说不清他的老底,他命令他那些大臣修改字典。
“要把所有字眼的意思都改过,”他说。“比方说,‘海盗’这个字眼要解释为好人。这样,有人说我是海盗,在新的语言里,就是说我是个正人君子。”
“我们对所有见过我们打接舷战的鲸鱼起誓,这是个了不起的好主意!”兴高采烈的大臣们叫起来,“这个主意值得用金字写下来。”
“大家都明白了吗?”贾科蒙继续说。“现在就动手!把所有东西、所有动物和所有人的名称都改过!作为开始,‘早上好’必须改说‘晚安’。这样,我那些顺民在一天刚开始的时候就开始说假话了。自然,到了睡觉时候得说‘早上好’。”
“了不起!”有一个大臣大叫。“要跟谁说‘您的气色好极了’就得说成‘您怎么一脸晦气’。”
字典改了以后又颁布一个法令,规定说假话是人人必须履行的义务。于是一切就开始搞乱了。
起初人们很容易出错。比方他们上面包店买面包,忘记了那里现在卖的是铅笔和本子,买面包得上文具店。或者他们进市立公园散步,看着花叹口气说:“多好的玫瑰花呀!”
没想到矮树丛后面马上扑出贾科蒙国王的警察,手里拿着现成的手铐。
“好家伙,真行,好象伙!您知道您犯了法吗?您怎么会想到把胡萝卜叫做玫瑰花的?”
“请饶了我,”犯了法的人嘟囔着说,赶紧称赞公园里别的花说:“多好的荨麻啊!”
“不行不行,您别给我来这一套!您已经犯了罪。您去坐坐牢,学学讲假话吧。”
学校里的情况就简直无法形容了。
贾科蒙国王命令把乘法表的数目完全改过。做加法必须做减法,做除法必须做乘法,教师根本没办法再批改作业。对于懒虫来说,这真正是得其所哉:错误越多,就越有把握拿到好分数。
那么作文呢?写东西要颠倒,你就可以想象写出来的作文是什么样子。比方说,有一个小学生用《一个大晴天》做题目写了一篇作文,获了伪金奖章,文章是这样的:
“昨天下雨。啊,在冰凉的大雨下散步是多么快活啊!人们到底可以把雨伞和雨衣留在家里,不穿上衣,光穿衬衫在外面走了。我不喜欢出太阳,因为出太阳只好坐在家里,免得变成落汤鸡,还要通宵瞧着太阳光掠过门上的瓦片。”要正确评价这篇作文,诸位得懂得,“门上的瓦片”在他们的语言里就是“窗上的玻璃”。
够了够了。现在诸位已经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仅如此,在假话国里连动物也要说假话。狗要喵喵叫,猫要汪汪吠,马要哞哞喊,连动物园笼子里的狮子也要吱吱叫,因为耗子规定要狮吼。
只有水里的鱼和天上的小鸟可以无视贾科蒙国王的法律,因为鱼从来默不作声,谁也不能强迫它们说假话。而小鸟呢,国王的警察一直没办法逮住它们。小鸟照旧用各自的声音继续歌唱。人们常常羡慕地瞧着它们,叹着气说:“它们真幸福啊,谁也不能罚它们的款。”
小茉莉听着瘸腿猫讲的故事,他那颗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了。他心里想:“我在这个国家里可怎么才能过下去呢?我的嗓子那么响,要是说出真话来,贾科蒙国王的警察就都听到啦。再加上我的嗓子又那么不听话。谁知道怎么样才能管住它呢。”
“好,如今你都明白了,”瘸腿猫结束它的故事说。“你知道我还要跟你说一句什么吗?我肚子饿。”
“我也饿了。我几乎连肚子饿也忘了。”
“肚子饿是唯一没法忘记的东西。时间拿它没办法。相反,时间越长,就饿得越厉害。来,咱们看看能找点什么吃吃。可我想先在这墙上留个纪念,我在它上面给囚禁不少日子了。”它说着,举起用红粉笔画出来的一个爪子,在墙上它原先呆的地方写了一行字:妙妙妙!自由万岁!
找点什么吃吃真是谈何容易。他们在城里一路走,小茉莉不转眼地瞧着马路,满心希望找到一个伪币。瘸腿猫只管两边看,像是在人群里找熟人。
“她在那里,”瘸腿猫最后指着一位老太太说。这位老太太在人行道上急急忙忙地走,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她是谁?”
“是玉米老大娘,猫的保护人。每天晚上她都拿来一纸袋吃剩的东西,分给聚集在贾科蒙御花园附近那些无家可归的猫吃。”
玉米老大娘身板笔直得像根棍子,又干又瘪,样子挺凶,身长近两米。一看见她叫人就会想,她这种老太太是专拿扫帚赶猫的。可是照瘸腿猫说来正好相反。
小茉莉和他的新朋友跟着这位老大娘来到小广场上。广场尽头高耸着御花园的围墙,围墙上有雉堞,雉堞上插着玻璃瓶尖尖的碎片。十来只癞皮的瘦猫欢迎老大娘,汪汪乱叫。
“一群傻瓜!”瘸腿猫说。“你瞧我现在怎么逗它们玩。”
这时玉米老大娘打开了她的纸袋,正把袋里的东西倒在人行道旁边,瘸腿猫猛冲到那群猫里头,尖叫一声:“喵!”
猫不汪汪吠而喵喵叫,这可是太希罕了,这里的猫实在看不惯。它们完全愣住了,张大了嘴,一动不动,像泥塑木雕似的。瘸腿猫乘机用牙齿叼起两个鳕鱼头和一根比目鱼骨,三蹦两跳就上了御花园的墙,从墙上跳下去,钻到那边矮树丛里去了。
小茉莉朝两旁瞧了瞧。他也想爬墙过去,可是玉米老大娘疑心地盯着他看。
“我不希望她叫起来,”小茉莉心里想。他装成个普通过路人,拐了个弯,到另一条街上去了。
等到那些猫从惊奇中醒悟过来,一下子就汪汪大叫,缠住玉米老大娘的裙子。可是说实在的,她比它们更吃惊。最后老大娘叹了口气,把余下的东西分给了那些猫,往后面躲着瘸腿猫的围墙再看了一眼,就回家了。
再说小茉莉,他刚一拐弯,就找到了他找了半天的一个伪银币。他给自己买了面包和干酪,或者照本地的叫法,买了“一瓶墨水和一块橡皮”。天很快就黑了,小茉莉疲倦不堪,只想睡一觉。他看见有一扇门开着,就冲了进去,溜进地下室,在一堆煤上倒下来就睡着了。
第五章
瘸腿猫从阳台上往屋子里面瞧了瞧,看见贾科蒙国王假发有整整一百套
现在趁小茉莉在睡觉,根本没想到就在他睡着时又出了一场奇事——关于这场奇事,我待会儿再给诸位讲,——咱们就依着瘸腿猫那三只红爪子的脚印走吧。
瘸腿猫觉得鳕鱼头和比目鱼骨的滋味好得少有。它有生以来还是第一回吃东西。它呆在墙上的时候,还没有尝到过肚子饿的滋味。瘸腿猫起先在御花园里过夜。后来它瞧瞧王宫,看到最高一层有一排窗子灯火辉煌。
“可惜小茉莉不在这儿,”它心里说。“他要是在这儿,就可以给贾科蒙国王唱支小夜曲,把他所有的玻璃给震个粉碎了。贾科蒙国王一准已经要上床。我可不能错过机会不去看上一看。”
它用猫的办法很快地一层一层爬上楼,从高处望进大厅的窗子,这个大厅就在国王的卧室前面。侍臣、近侍、年侍大臣、内侍官、海军上将、各部大臣和其他显贵排成两排,看不到头,正在向走过来的贾科蒙国王低低地弯腰鞠躬。贾科蒙国王高大肥胖,样子可怕得可以吓死人。
可是他那头头发漂亮得使人吃惊。头发很浓,橙黄色,长长的打着卷。他还穿着一件极其漂亮的紫色睡衣,胸前绣着他的名字。
他走过的时候大家向他行礼,毕恭毕敬地说:“早安,国王陛下!祝您一天过得幸福,我们的国王陛下!”贾科蒙不时停下来甜甜地打个哈欠,马上就有一个内侍官上来,恭恭敬敬地用手给他捂住嘴巴。
接着贾科蒙国王又走起来,嘴里叽噜咕噜地说:“今天早晨我根本不想睡。我觉得精神饱满,像条鲜嫩的小黄瓜。”当然,这两句话意思完全相反。可他惯于强迫别人说假话,因此自己假话说得也不坏,而且第一个相信自己说的假话。
“陛下您真是一脸晦气,”一个大臣低低地鞠着躬说。
贾科蒙国王生气地狠狠看了他一眼,可及时忍耐住了,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的气色非常好。他微微地笑了笑,又打了个哈欠,向文武百官转过身来,做了个手势跟他们打招呼。接着他提起紫色睡衣的下摆,走进了他的卧室。
瘸腿猫转到另一个窗子继续看下去。
贾科蒙国王陛下一到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冲到镜子前面,动手用金梳拼命地梳他那头漂亮的橙黄色头发。
“他多么关心他的头发呀,”瘸腿猫心里想,“这倒是有道理的。这头头发的确漂亮。一个人有这么一头漂亮头发,真不知他怎么会变成海盗的?他理应成为美术家或者音乐家。”
可贾科蒙这时放好金梳,仔细抓住两边太阳穴上的两绺头发,然后……一,二,三……手一扯,就露出了他的秃脑袋,那上面一根头发也没有,活像一块鹅卵石。他动作之快,连印第安人给他们的不速之客剥头皮也赶不上。
“假头发!”瘸腿猫惊讶地咕噜了一声。
一点不错,那头漂亮的橙黄色头发正是一头假发。在假发下面,国王陛下那个秃头是粉红色的,看了叫人恶心,而且长满大大小小的疙瘩。贾科蒙国王一面搔着这些疙瘩,一面苦着脸哼哼叫。接着他打开柜子,于是瘸腿猫一下子看见,他收藏了整整一柜子五颜六色的假发。瘸腿猫惊奇得把眼睛睁得更大了。柜子里有褐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假发,梳成各种发式。贾科蒙国王在人们面前总是戴橙黄色的假发,可临睡前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爱把假发换来换去,但求从中找到安慰,好忘记他的秃头。他头发掉光,这本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几乎所有体面的人到了一定岁数都要掉头发。可贾科蒙国王就是那么一种人——不能看着自己的头上一点没长东西。
瘸腿猫眼看着国王陛下一口气换了几十套假发。国王在镜子前面动来动去欣赏自己的尊容,看看正面,看看侧面,再用小镜子照着看看脑后,就像芭蕾舞女主角临出场时的样子。最后他觉得紫色假发最配他那身睡衣的颜色。于是他把这头假发紧紧地套在秃头上,然后上床关了灯。
瘸腿猫在窗台上还呆了半小时,津津有味地从王宫一个窗子往里看。当然,有教养的人不该这样做。既然在门外偷听有失体统,那么在窗外偷看就不失体统吗,你们说呢?不过这种事你们永远不会做,因为你们不是猫,也不是走钢丝的。话说瘸腿猫这么偷看着,它对一位内侍大臣特别感兴趣。这位内侍大臣在躺下之前,先脱掉身上华丽的官服,把花边、勋章、手枪扔了一屋子。诸位想得到他换上一件什么穿上吗?他换上原来那身海盗衣服:卷到膝盖上的长裤,方格子上装,右眼上的黑绷带。这个老海盗换上这身打扮以后不是爬上床,而是爬到床上张着的华盖顶上。他一准是想主桅顶上面那根横木想疯了。最后点上蹩脚的烟斗,拼命地把烟喷得远远的,瘸腿猫给这些烟弄得几乎咳起嗽来。
“看吧,看吧,什么叫做真实的力量,”咱们这位看隔壁戏的朋友咕噜说,“连老海盗也爱自己真正的衣服。”
瘸腿猫意识到,冒着被警察捉住的危险而在御花园里过夜是极其不谨慎的。因此它重新爬出围墙,来到市中心广场,也就是来到人们集体起来听贾科蒙国王发表演说的那个广场。瘸腿猫东张西望,想找个地方过夜,可忽然觉得右边一个爪子发痒。
“奇怪,”它咕噜说,“我在国王陛下或者在那个老海盗那里,不会是给跳蚤叮上了吧?”
可这种痒完全是另一种痒法。我想说的是,它不是痒在爪子外面,而是痒在爪子里面。瘸腿猫仔细地看看自己这个爪子,什么跳蚤也没找到。
“现在我明白了,”它断定说,“八成是我想在墙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