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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川恍若无闻的进去,拉了张椅子不客气的坐下,凑了脑袋过去,“要发月俸了吗?”
沈环溪指尖一抖,丝毫不想不理会她,打从她来,东厂的开销急剧上升,昨天更是死亏到底。
她又自顾自道:“不知道督主会不会给我加银子”
算盘啪的一响,沈环溪一记眼刀杀过来。
纪川无奈的耸了耸肩,“我是来找顾小楼的,你见到他了吗?”
沈环溪推开算盘,冷笑,“你如今才想起他吗?”
“早想起了,可督主看着出不来。”纪川不满的咧嘴,“他欠我的银子还没还。”
沈环溪额头青筋微跳,不能再看她一眼。
“你有没有见他?”纪川追问。
沈环溪阴阳怪气的笑,“他活该,为了某个不知好歹的小王八蛋顶撞了督主,被关在牢里了。”
纪川赞同的点头,“是挺活该。”
啪的一声,沈环溪没忍住将毛笔戳在了桌面上,墨汁四溅。
牢门轰隆隆打开,光线毫无阻拦的照进来,晃的顾小楼睁不开眼。
一线线的光柱下,他听到有人停在他牢门前,笑道:“看起来伙食不错嘛,居然胖了不少。”
心头一跳,他睁大了眼睛,在白晃晃的日光下一点点看清站在牢门外的人,心跳慢了一截,竟觉得迟钝,“纪川?!”
下一瞬扑上前,隔着栏杆一把将她扯过来,捏了捏脸,又捏了捏胳膊,顾小楼笑的比哭还难看,“还都好好的没缺胳膊也没破相。”
纪川打开他的手,不悦道:“绝对不会比你早死。”
“小兔崽子。”一巴掌便要招呼在她脑门,却又缓了手劲,顾小楼扣指弹了她脑门,“好歹爷也是为了救你才落的如此凄凉,好话都不知道说一句。”
“你也没救到我。”纪川拍开他的手,“最后还是督主救我的。”
一句话噎的顾小楼死死,却又不服气,强辩道:“那也多亏了爷通风报信!不然督主再神通也来不及给你收尸”忙住口,“呸呸,这话不吉利不吉利。”
纪川不理他的神经叨叨,看左右没人,小声道:“想不想出来?”
顾小楼惊喜看她,“你有办法?”
袖子里叮叮当当的响,纪川掏出来一大串钥匙。
顾小楼大喜,伸手便要去夺,她忽然又放回袖子里。
市侩的冲他挤眉弄眼,纪川笑道:“救你出去五十两,一口价。”
那副老奸巨猾的嘴脸,顾小楼恨不得掐死她,咬牙道:“做人要有良心!”
“良心不值钱。”纪川嘿嘿笑道:“要值钱我早卖了。”
“小王八蛋!”顾小楼咬碎银牙,忽然放软:“不能便宜点”
“一口价。”
“我们好歹算是老相识了”
“一口价。”
“我现在真没钱了”
“我让督主从你月俸里扣。”
顾小楼气绝。
纪川挥了钥匙叮当响,道:“痛快点,你到底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别别!”顾小楼扯住她的袖子,闭眼道:“五十就五十!”
“痛快!”纪川一抬手将钥匙丢给他,笑的眯眼。
出了牢门天地一下就宽阔了,顾小楼深呼一口气,将牢里几日憋得晦气吐了干净,看一旁纪川心满意足的贼笑,也不再执着那五十量花的值不值了,伸手一带她肩膀,笑道:“走,爷请你吃一顿!”
纪川自然乐得有人请客,跟着他偷摸摸的打算溜出去。
刚到正院,忽见议事厅外站了一干锦衣卫,不由诧异,“锦衣卫的人来东厂干嘛?”
顾小楼摸了摸下巴,“别是来找麻烦的。”扯了纪川凑过去。
将将溜到门口,厅里不知是谁眼尖,讶道:“这不是纪川小队长吗?陆督主怎么说他不在呢?”
纪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笑盈盈的走过来,一身孔雀翎色的便服,头发玉冠高束,托出一张浅蜜色的脸,笑涡漾漾。
“舒什么殊!”纪川惊诧。
“舒曼殊。”舒曼殊头疼的提醒,“我的名字就那么难记吗?”伸手要来摸她的头。
纪川退开一步,蹙眉道:“你来做什么?”
舒曼殊扫兴的收回手,依旧笑道:“那日宫中一别,总是放心不下你,这几日又忙着接手锦衣卫,才得空闲,特地来看看你。”
“就不劳舒指挥使挂心了。”陆长恭缓步走出来,淡笑道:“环溪送客。”
舒曼殊也不回身,只看着纪川,道:“今日天气大好,不知道纪川小队长有没有兴致赏脸一起出去走走?”
“没有。”纪川答的干脆利落。
看舒曼殊脸色一沉,顾小楼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长恭负袖淡笑,“阿川,你和小楼先下去。”
纪川应是,刚要走,舒曼殊忽然俯身,在她耳侧极低级迅速的道了一句什么,要迈出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住。
舒曼殊整了整衣襟,无不懊恼的道:“既然纪川小队长不愿意赏脸,那我便告辞了。”抬步要走。
纪川忽然道:“等一下。”
第15章 十四
看着纪川从狗洞里钻出来,舒曼殊再没忍住笑的前俯后仰,直至纪川一记眼刀杀过来才略微矜持。
弯腰扶起纪川,打趣道:“我们连猛虎都不怕的纪川小队长居然这么怕陆督主。”凑近看她,“他不让你出来,你还就宁愿钻狗洞也不违反啊。”
纪川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瞥他一眼,“我乐意,管得着吗。”
“那我倒要请教请教了。”舒曼殊笑眯眯把玩着纪川的发尾,“怎么把一只野性难驯的猛兽,调教的服服帖帖?”
纪川挥开他的手,不耐烦的道:“你不是说会带我进皇宫吗?还走不走。”
将指尖捻在鼻下轻嗅,舒曼殊唇角挑笑,“走,怎么敢不走。”打了个响指,不远处一匹通体溜黑的大马哒哒的疾奔过来,停在舒曼殊跟前,伶俐的甩了甩尾巴。
舒曼殊翻身上马,对她伸手示意,“上来。”
只是略微迟疑,纪川攥住他的手,跃身要坐在马后,他却猛地一扯,抱着纪川将她环在身前,不等纪川反应,抬手一马鞭抽下,朗声笑道:“坐稳了纪川小队长!”
黑骑疾驰,招摇过市的穿过街道,在闹市之中闯在人群里,叫嚷,惊骂,躲闪的人众和踢翻的摊位,红乱乱的一团。
舒曼殊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带她疾驰而过,笑声叫嚣,一副恶霸过市的摸样。
纪川忍不住开口问:“你平常就这么招摇?”
舒曼殊笑的下颚抵在她的肩膀上,一颤一颤,“自然不是,今天是因为带了我们的纪川小队长才必须招摇一下的。”随后又在她耳朵边低声道:“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全城的人都会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你的陆督主也会知道。”
纪川一肘子向后捅去,他伸手握住,环在手臂里笑,“恼羞成怒了吗?”
“舒曼殊!”
“真不容易,总算记住我的名字了。”舒曼殊低头,看纪川一副凶神恶煞的摸样,简直愉快极了,扬手加鞭,黑骑绝尘而去。
舒曼殊带她一路到宫门前,下马却不再前。
“怎么不走了?”纪川蹙眉看他,明明几步之远便是皇宫。
舒曼殊顺着黑马的鬃毛,漫不经心道:“你为什么那么想要进宫?”
纪川眯眼,“如果我不说呢?”
“那我就不带你入宫。”舒曼殊也眯眼望她。
倾城的日光之下两人对面而立,各怀鬼胎却都各不让步。
“舒曼殊,吐口唾沫是个钉,你说要带我进宫,全是放屁吗?”纪川握住袖口里的短刀。
舒曼殊笑眯眯的低头看她,“是你太轻信于人,随随便便一句话便当了真了。”冲她眨眼,“这样很容易吃亏的。”
纪川铮的拔出短刀抬手挥过去。
舒曼殊闪身躲开,“杀了我这皇宫可就进不去了。”
“杀了你再说!”下一刀转腕刺过去,被舒曼殊一把扣住,猛地一带一扭便将纪川困在身前,再她准备上牙齿的当口,笑道:“还真急了啊?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瞧那副恨不能生吃了我的摸样”松开纪川,整了整衣襟,“走吧,我们的纪川小队长。”
纪川从未想过入宫原来这么简单,森立的禁军,高步可攀的红墙,舒曼殊只是亮了亮一块小牌子,他们就顺顺利利的进了宫。
这算是她第二次进宫,但却是第一次将这碧瓦深宫看清楚,幽深的红墙甬道,另一端的光亮的不真切,脚下整整齐齐的小青砖,每一块上都刻有曲折的纹饰。
舒曼殊带她穿过甬道,眼前一片通明,飞檐,重楼,极远极远处传来檐下的青铜铃声,飘渺的像在天边。
天子住的地方,她第一次被这景象压的不敢声张。
“看傻了?”舒曼殊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指,笑着牵过她的手,“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纪川想抽挥手,他攥的紧,轻声道:“乖乖别动,你在这里走错一步路,都会死无葬身之地”转过头来,唇角深浅,“我不会像陆长恭那样保你。”
她鲜少的安顺下来,任由他牵着走过楼阶,辗辗转转,这个地方让她觉得不安,飞龙,瑞兽,随处可见的浮雕纹饰,像活了一般盯着她,让她透不过气来。
一路都极安静,舒曼殊带她转入一处园林,纪川听见远远的笙歌乐曲声,透过扶疏的花木间,她看到波光浩淼的碧湖,一座白玉桥,蜿蜒相连的是湖水之上的小亭,细珠为帘,在阳光下一晃晃的闪着光晕。
舒曼殊轻声道:“等会见到皇上,你跪在我身后,什么都不要讲。”不等她回答便牵她踏上白玉桥。
是进前了才隐约看清,小亭里歌舞正轻曼,三三两两的宫娥间,太后和皇上坐在软榻上,旁侧还做着荣阳公主。
有宫娥禀报后,为舒曼殊挑开珠帘。
舒曼殊入内扯着纪川一同跪下,“曼殊来迟了,请圣上责罚。”
“要罚!要罚!”端木微之挥手止了歌舞,眨眼笑道:“舒曼殊你好大的面子,召你进宫还要朕和母后等这么久,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敛眉轻笑,舒曼殊道:“旦凭圣上责罚。”
“朕想想”端木微之起身,忽然指着小亭外浩淼的碧湖,喜道:“就罚你从这跳下去。”
正值隆冬腊月天,碧湖之上一层冰霜在阳关之下闪闪的晃人眼目。
“怎么样舒曼殊?朕一向厚待你。”端木微之密长的眉睫扑闪,透出一双乌溜溜的眸子。
舒曼殊抬头苦笑,“圣上,曼殊跳下去,这碧湖之上可就多了一具浮尸了您真舍得吗?”
太后不禁失笑,伸手拉过端木微之,“得了得了,微之就莫要胡闹了,等会真跳下去,这宫里可就热闹了。”转向舒曼殊,不经意瞥到他身后跪着的纪川,迟疑道:“他是?”
“回太后,这位便是曼殊同您讲过的,京都第一个朋友。”舒曼殊答话,刚要让纪川上前,端木微之冷哼了一声。
“舒曼殊这是你说那个要一同带来的朋友?”端木微之眉眼转动过来,冷笑,“胆子够大的啊,居然敢将他再次带进宫来。”眼光递向纪川,幽幽道:“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纪川抬头,张口欲言,舒曼殊抢了一步道:“不是圣上准许曼殊带一人入宫的吗?”又道:“若是您不想见到,那曼殊便带他先行告退了。”
端木微之蹙眉,起身便要发恼,一侧的荣阳伸手拉住了他,眉眼带笑的嗔道:“好了,舒大人未来之前你念念叨叨的盼着他来,如今来了又要赶人家走,圣上还真真是难以捉摸啊。”
“阿姐!”端木微之立刻放软了语调,腻上去,“你怎么反倒帮着外人讲话!”
荣阳皱了皱鼻子,笑盈盈的望向舒曼殊,道:“听说舒大人是南夷人?”
舒曼殊含笑应是。
她又笑道:“都道南夷人善歌舞,荣阳近来习得一支南夷舞,不知口否请舒大人指点一二?”
“好啊!”端木微之合掌笑道:“阿姐跳给我看看。”又对舒曼殊道:“你起来起来。”
舒曼殊起身,拉着纪川退到一侧,太后抬手赐了坐。
落座,荣阳公主看向太后,瞧太后笑意轻曼的示意她跳,才起身到亭子中央,笑盈盈的对舒曼殊道:“舒大人,献丑了。”
那一身的珠紫叶撒裙,微微侧头时,耳朵上两粒通透翡碧的玉坠子晃晃打在素白的面上,一星星的光。
落在纪川身上,她伸手便落在指尖。
乐声清灵开场,在满是碎冰的碧湖上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