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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5-天堂隔壁-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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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跑到旅社前台,给家里拨电话。    
    没人接。继续拨,直到有人接听,是睫毛。    
    我激动地大喊:“我是管呆,我在新疆,你还好吗?你要不要过来?我们。。。。。。”     
    电话突然吱吱啦啦怪叫起来。    
    吵得耳朵难受,只好远离听筒。    
    再靠近听筒,只听见睫毛“喂喂”个不停,一会儿挂了电话。    
    我瞅瞅旅社老板,老板也瞅瞅我。    
    彼此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好摔电话,只好作罢。    
    不知不觉又过了好几天。    
    突然感觉自己象一只松了线的风筝,可怜巴巴飘在空中。    
    本来这条线牵在不不手里。不不突然放手。希望睫毛能牵住,却阴差阳错飘到这儿,幸好被扎巴柯兰牵住,如今他们也故意松开似的,一下子很不习惯这种所谓的自由。这种“对于自由的不习惯”,让我陷入沉思。    
    一直崇尚不自由勿宁死,为什么突然冒出“对于自由的不习惯”?难道需要重新修正以前的观点与生活态度?不知道。只是遇到睫毛还有扎巴以后,很多观念开始慢慢松动,新的想法洪水般冲击着大堤,渴望一泄而出。前所未有渴望自己这个风筝能被什么东西牵住,不要茫然飘乎下去。    
    我累了。    
    我需要一个落脚点。    
    接连几天没消息。    
    打电话过去,意外听说柯兰办了离职手续。惊讶万分。跑到老二道桥扎巴小摊,柯兰正在神色凄凉收拾东西,远远瞧见我,有点想避开。快步跑到她跟前,柯兰抬起头,吃惊地发现她的眼睛肿得象个桃子,脸色苍白如纸。    
    心头一紧。    
    柯兰告诉我扎巴出事了。    
    扎巴死了。    
    我呆住了,傻子似的。    
    柯兰说完再也抑制不住,趴我怀里嚎啕大哭。绝望神情如同即将被沙漠吞噬掉的最后一簇骆驼刺。    
    ▽    
    第二天,我早早坐上回程火车。    
    走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柯兰。她没了扎巴,没了工作,又是孤儿,这钱应该用得着。柯兰死活不要,最后勉强哭着收下,小心翼翼揣进口袋,那种伤心无助的表情,让我倍加难受。柯兰犹豫好久,递给我一个大信封,让我上车再拆。    
    头天晚上,去了趟与扎巴柯兰去过的酒吧。    
    里面没放披头士。告诉服务生想听一首披头士的老歌?他懒懒回答客人在点其他歌。问能不能通融一下?服务生态度生硬地拒绝。我想了想,点了瓶啤酒,用力砸在地上,一帮人围上来殴打我。我左避右闪,护住脑袋,大声怒吼,毫不畏缩。老板跑过来拉开,把我护出去。没谢他,径直沮丧走开。很多年没被人欺负了,委屈难过的差点哭出来。路过一个药店,买了瓶安定,回到旅社,灌下肚子一大把,蒙头睡去。    
    坐在火车卧铺旁边空空荡荡的过道上,拆开柯兰给我的信封。    
    “趴嗒”一声,从信封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捡起来。    
    是一枚打磨成牙齿样子的骨头?    
    还有一封信。    
    疑惑地打开,是柯兰写给我的:    
    管呆:    
    本来不打算再告诉你什么。    
    扎巴其实是去找一颗豹子牙,因为第一次见面卖给你的,不是真豹子牙。豹子太难追捕,豹子牙稀有少见。    
    扎巴说,你们见面第一句话是“朋友不是用来欺骗的”。当初卖给你,是因为没想到以后真的成了朋友。所以一直愧疚。    
    上次你生病先回来,扎巴继续收购豹子牙,一直没有找到。    
    他到达于田,听说有一个捕猎队要出发,里面有一个熟悉的捕猎队员,说见过豹子出没。扎巴高价预订了一只,后来改变主意亲自参加捕猎队。    
    他们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南部边缘,深入到昆仑山脉,寻找豹子踪迹。经过喀喇昆仑山,进入西藏。一天捕猎队休息,扎巴听说附近有一个不知名的古迹,就一个人去查看。早晨去的,中午还没回来。大家感觉不对劲,就去找他。找到时,扎巴已经快被什么野兽撕成碎片。但是还有气,还活着。他什么武器也没带,是一直用拳头搏斗的。    
    等我赶到,扎巴已经断气。    
    后来把他送回西藏札达,那儿是他老家。他说过,死了要按照家乡风俗天葬,说身体如果让秃鹰吃了,会跟着秃鹰飞到最好最高的天堂。    
    天葬我没敢参加。扎巴叔叔主持的,他叔叔在札达旁边的托林寺出家为僧。只知道天葬地点在古格遗址附近,这是扎巴小时候就为自己想好的地方。    
    还有,信封里的牙齿,其实是我叫人从扎巴肩胛骨上偷偷削下来的。我想,这个对于你,比豹子牙更珍贵。况且,这样他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当然,我也有一颗。    
                                                    柯兰。    
    我把那只骨头打磨成的牙齿挂在脖子上。    
    抬头仰望。    
    一望无际诡蓝色的高空,一只秃鹰骄傲快活地划破长空,展翅飞翔。    
    低头。    
    发现那只骨头打磨成的牙齿上,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刀印儿。    
    “应该是上次扎巴替我挡刀子时,留下的刀印儿?”    
    我饱含泪水无限幸福地猜想。


《天堂隔壁》 第二部分《天堂隔壁》 学会暂时忘记

    16    
    时间,实际上最没心没肺。    
    曾经的沧海桑田,不管曾经如何感动,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会被抹去,都会一点点顺水推舟地被淹没消耗掉。再坚强的人,也只有被迫选择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努力学会忘记,学会伪装,学会用美好未来欺骗眼前的寸步难行。    
    我也只有如此,学会暂时忘记扎巴。    
    背着行囊回到家,空空荡荡。    
    睫毛不知道去了哪儿。    
    叹口气,到厨房随便找了几袋方便面,下锅煮了,就着几包榨菜,默默吃下。    
    打量房间,惊讶地发现睫毛的望远镜不见了。继续观察,她所有东西都不见了。看来搬走了?连个字条也没留。估计是对我莫名其妙离开失望透顶?有点难受。扎巴死去,本指望从睫毛这儿找到温暖,如今竟然破灭。    
    坐在沙发上,不想发呆。    
    打开碟机,是《罗拉快跑》。估计是睫毛在家看的最后一张碟片。    
    无精打采地瞅着电视屏幕,思绪一盘散沙。碟片讲一个叫罗拉的女孩疯子般到处乱跑,试图帮男友找回丢掉的一笔钱。这钱是欠黑帮的,如果找不回,男友将命在旦夕。可是茫茫人海哪儿去找?    
    男友冲罗拉发牢骚:“你老说爱是万能的,爱能在20分钟内变出10万马克?”最后他们竟然神奇地找回了钱,看来爱的确万能?    
    这句话发人深思,我呆呆坐在那儿琢磨好久。    
    琢磨透了,起身收拾行装,下楼开车。    
    ▽    
    找到那家画廊。    
    小老板正往墙上挂那幅《妈妈》。打听睫毛下落。他说最近没来。失望地走出来,又折回把那幅《妈妈》买下,顺便打听其他几家画廊地址,开车赶过去,没有睫毛影子,都不知下落。一个认识她的画友说好象瞅见睫毛去了西递。    
    看来20分钟找不到睫毛了。    
    或许20小时可以?    
    开车直奔西递。傍晚到达。在古镇里里外外转悠到深夜,逛遍所有客栈,没有她的影子。    
    看来20小时找不到睫毛了。    
    或许200个小时可以?    
    干脆住下来。第二天继续转悠,一无所获。反正没事,一住就是一星期。直到变得绝望。毕竟无法依此类推,再进行下一轮2000个小时的漫长寻找。自己剩余的人生,最多不过8个可怜的2000小时而已,再也挥霍不起。    
    住在上次那家客栈。    
    老太太意外得病去世。客栈没了灵魂,冷清许多。    
    老头儿更加沉默寡言。奇怪的是,老太太的去世,似乎给了他什么启示,比以前温暖许多。偶尔跟我打个招呼,说上几句什么。我倒因为老太太的去世,加上找不到睫毛,对生活有点失去信心,懒得理他。老头儿只好继续沉默寡言,表情多少有点委屈。    
    我每天上午睡觉,中午起床,下午坐在客栈楼顶晒太阳。    
    脚翘在木扶栏上,瞅着远方高低起伏的群山,林林错错的青瓦房顶,一坐就是一下午。坐累了就在古镇里漫无目到处瞎逛,见门就进,见胡同就钻,奇怪的是竟然没找着一条死胡同。逛累了就坐到悄无人影的僻静弄堂里抽烟。偶尔感慨形只影单,不怎么痛快地无声哭泣几下。    
    有时坐在村口大牌坊湖边瞅女学生们写生。偶尔有热心女孩瞅我举止怪异,好心冲我打招呼,一概不理,只是呆坐。可能呆坐时间过长,竟然被她们当成了模特,叽叽喳喳瞅着我画素描,一边表情滑稽地指手划脚评论我的五官。偶尔溜过去瞅一眼,画上的自己如同一具木乃伊?残不忍睹。只好忍气吞声被迫离开。    
    饿了就去小广场露天小饭馆吃饭。    
    有一家红烧石鸡做得很地道。可是菜上来却没吃过几块,全丢给了旁边一只小狗。一只很懒很脏的小土狗,甚至叫不出品种。    
    小狗总是凑近每一桌,默默伫立,不叫也不吵,十分耐心,很少有人扔东西下来,被迫离开,再蹲在下一桌,如此循环。唯独我扔了很多肉,小狗好象对我有了感情,只要我从附近走过,就会摇着尾巴跑过来,在我身前背后晃来晃去,一直跟出去很远。没有任何讨食的意向,仿佛只为找个伴儿。这个让我很感动,况且我也需要个伴儿。于是每天定时去吃,小狗也准时在那儿等我。久了,小狗竟然一直跟着我,穿街过巷,形影不离。小狗主人终于有了意见,我只好放弃在那儿吃饭。偶尔去喂下小狗。    
    去吃老太太的豆腐花。她老喜欢提睫毛,不好解释,只好回避。    
    后来在一家老宅子客栈里发现一个小酒吧。    
    客栈主人比较低调,甚至不挂酒吧招牌,客人爱来不来,这个让我很喜欢。每天晚上八九点钟,在古镇走累了,就坐在小酒吧,要上一瓶当地产的啤酒,小口喝着。听着小酒吧里天天放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瞅着门外过往行人,神色轻淡,默默发呆。酒吧从早到晚就我一人,熟了也不当外人,我没事就在他们家大院子里瞎转悠。喜欢他们家客厅大块的地砖,厚实凝重,踩在上面,什么心事都能被融化掉。    
    客栈主人是个背包客,全国各地到处暴走,小酒吧交给父母打理。父母不懂放音乐,酒吧就我一人,干脆让我帮他们挑。我拿过碟包,客栈主人留下很多爵士、波萨诺瓦、乡村布鲁斯,还有少量摇滚。有一张枪炮玫瑰,很想听《Don’t Cry》,半夜三更不好打扰这个安静小镇,选了张Leonard Cohen的专辑,《Hey; That’s No Way To Say Goodbye》忧郁地飘出来。凄凉中夹杂些许暖意。我喝着酒,把玩专辑封面:Leonard Cohen背对镜头而坐,面前一片类似西递的青瓦房顶,孤单地抱着吉他,似在轻吟似在沉默,漫无边际的落漠扑面而来。    
    “这人是在念,还是在唱?”    
    老父亲笑眯眯地凑过来,好奇地冲我打听。    
    本想回答:“他是个民谣诗人,唱歌就是在念诗。”    
    可是一句话实在解释不清楚。就换了张苏格兰风笛专辑。    
    “这笛子吹得真好。是民歌吧?哪个省的?”    
    老父亲又笑眯眯地问。    
    我笑笑,摇摇头。


《天堂隔壁》 第二部分《天堂隔壁》 晚上古镇特别冷清

    来西递的多是江浙沪一带富裕游客。当天来回,住宿的很少。    
    晚上古镇特别冷清,一声狗叫能传遍整个镇子。我也如此模仿过几次,效果不错。迷上这份冷清。经常一个人到处游逛,轻声走过,水银泄地般悄无声息。    
    我也有一个伴儿。一只猫。    
    可能是被我的神秘诡异吸引。况且漫漫黑夜只有我一个生物在不停移动。我在胡同里轻声走,猫在胡同墙头无声跟着。我过桥,猫从桥顶廊棚上爬过。我坐亭子底下休息抽烟,猫蜷在亭脊上瞅着我打哈欠。我走累了,钻进小客栈睡觉,猫也跟着我跳上客栈房顶。我躺在床上想心事,猫则趴在青瓦房顶眯眼休息。    
    闭了一会儿眼。    
    睁开。    
    猫终于不见。    
    一天下午退房。决定回家。    
    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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