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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克给艾艾看他的画,以前的、现在的,像一些老照片,老照片与画的结合,或者说是用现在人的眼光看以前的过往,在照片中了解一个男人画的历史,看到他画画的过程,看照片中的他向自己展示一种温情,也许是一种很自然的东西,被薄纱掩护得隐隐约约,艾艾突然觉察到在她对面坐下的郝克怪异的注视,她故意用大声的声音说“我们该走了吗?”来打断他的注视。
第二天,艾艾睡醒过来已是下午两点,她依稀记得昨晚喝多了。
昨晚她和郝克、思农,画画的女孩小西,摄影的唐歌老口子一起泡在小酒馆。
在临窗的位置上他们坐着,喝了好多酒,又有几个他们的朋友加入进来,郝克不断为她介绍,不断地握手,艾艾一个名字也没有记住,只知道一个模样颇可爱的画画的说自己要给一个老外发一个传真,却一不小心把FAX写成了FUCK,大概是盗版影碟看多了的缘故。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11)
思农坐在艾艾的对面,隔着一张小桌子,他们不时有意无意地对看,不管坐在艾艾旁边的郝克已开起了玩笑。
酒后的A型血男人,似乎脱壳而出,终于露出了深藏着的柔情和活力,和白天罩在笼子中的深沉和郁闷微微不同,思农不断地说笑话,不断地要艾艾喝酒,最后他们两人频频相互举杯,旁人就有意让开了,艾艾的眼睛里有了醉意,但笑得更厉害了,她莫名其妙地就是想喝酒,想笑,想问思农许多问题,想听思农的一切答案。
临窗的他们成为街上路人走过时看在眼里的风景,郝克沉默而细心地为他们张罗夜宵,一小碟一小碟的兔子头、小炖肝、酸豆角、辣牛肉、泡菜,用牙签挑起来,边吃边说话,思农放松地悄悄问她,你喜欢我吗?对我那么有好奇心,有那么多的问题?
艾艾说我看到你的笔记本上有一句很奇怪的话。
哦,你还偷看我的笔记本。
我没有偷看,无意中走过去的时候刮到我眼里的。
我的本子上没有日记,日记在电子簿里,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你是一个需要秘密生活的人,谁也搞不清你到底要什么,眼睛总像在寻找。
我要的不会找到,你喜欢我吗,我喜欢别人主动,这样不会被拒绝,也不会害单相思。
郝克打断他们,说什么单相思啊,我现在已经吃醋了,思农你不要一直不让艾艾和我们说话。
艾艾笑着,带着醉意的脸艳若桃花,她说我不理你们了,我要回家了。
思农说,你又没有家,曼玲那里晚点也不要紧,何必那么早就把我们抛弃呢。
郝克说,就是,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艾艾眼睛看着思农,她的眼神散乱,乱中已有寂寞的投影。
思农看着她,用眼睛问,你到底要谁送你?
艾艾大胆地在桌上悄悄握了握思农的手,用她的口形告诉他,要你送。
郝克也喝多了酒,他不管不顾地拿着车钥匙,走过来拉艾艾,他说不要和坏人们说话,我们去城里兜风。
郝克跌跌撞撞地拉着艾艾的手走出门去,思农对一边看热闹正笑得起劲的小西说,快拦住他,他这样开车要出事的。
艾艾走得跌跌撞撞,但是她的眼里只有思农,很奇怪,就是只有思农的样子在她面前晃,但是,郝克拉着她的手走,她不能当面拒绝郝克,所以她也不反抗,她的心里很明白,但是没有丝毫主动的意思。
郝克开车门开也开不开,艾艾等在另外一边,老天看来终于还是安排让冲出门来的思农站到了艾艾的身边,他英雄气十足地对一脸沮丧的郝克说,你不行了,车门也开不开,还想带“粉子”上街,还是我打的送艾艾吧。
艾艾的手被她希望的人拉紧了,这次她再也不用想逃得开逃不开的问题了。
他们上了一部车,在后座上坐好,郝克说车门开了,车门开了,可是艾艾早已被思农拐掉了。这样的事,在男人之间并不会引起什么纠纷,郝克只不过有一些酒后的沮丧,为什么这个女孩不理我?他只会当时笑一笑,一切就过去了。
在车上,思农问艾艾,我可以吻你吗?艾艾不回答,她只是把脸靠向思农的脸。
他们的脸贴在了一起,好像艾艾是为了这一刻到成都来的,她原本是为了他这样一个男人到这里来的。
街上突然有情况,出租车排成了队,艾艾和思农也被堵在了街中,隔着玻璃,他和她的吻还在继续,卖花的女孩和卖烟的小男孩调皮地在窗外敲他们的车窗,思农不放过她,犹如一片久旱逢新雨的土地,一个是初抵陌生的城市,一个是刚刚结束一段漫长的婚姻,他们从一种倦怠的生活中逃离出来,在对方身上暂时地呼吸到几口新鲜的空气。
艾艾在这一刻想到的是同样的开始会换来怎样的结束。即使她感觉到自己会毫无保留地爱一个男人,她仍然会在紧要关头有着某种灰色念头。说到底巨蟹座的女人不是一个盲目相信感情的人,她始终有一种不安全感,始终身怀清醒。但是她仍然会认真,清醒不妨碍她认真,只是提醒她将看着自己一步步地走下去,从开始走到结尾,她不要这样的过程,但是确实最终只会有一个结尾。
艾艾在沉迷之后必须选择,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无法前进便只能慢慢归于沉寂。
如果一对情侣嘴对嘴的时间超过了嘴对耳朵,则他们是一对真正的情人,一旦有一天热情与鲜活的诱惑过去,嘴对耳朵的时间超过了嘴对嘴,他们如果还没成为夫妻那么则会可悲地连朋友也不是。
一个有经验的女人也逃避不了没有一点经验的人会逢到的结局,艾艾想,如果爱一个人,就应该一切顺着他,他想怎样就怎样,她都应该包容,只要他让她爱他并且抽时间有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她的时间的确不再能全部交给一个男人,在这一点上她身不由主,如果她爱的男人要她全部的时间而她做不到的话,那么他会说她要得太多,她是一个贪心的女人,而贪心的女人是不配得到真正的爱的。可一旦一个女人要为一种爱,舍弃了自己的一切,那么,她爱着的男人就会回报她真正的一如既往的爱了吗?他们就会过得一点都没有问题吗?
婚姻到底意味着什么?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就是你的惟一吗?
思农对她还一无所知,所以他只是逃避在一个吻里面,贪恋着她奇迹般降临的美与真情。他只知道她很早就看过他的文字,如果说那种打动能让她决定委身于他,那么她也太简单了。如果真有简单,男人是要的,因为这个时代太多复杂的善变的女人。她们让男人头痛,其实懒惰的男人喜欢可以被他牵着鼻子走的简单女人,这样男人就可以做她们的主,就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男人。
此时此刻,思农但愿怀里搂着的只是一个简单而多情的女人,她为他而生,尽管不一定愿为他而死,他不去管她可能会有的历史,只要她现在是他的,在他的怀抱之中。
第四部分影子情人(12)
好像是让你决定笑或哭,一颗心,随你摇摆和起伏,甜蜜,痛楚,早已变成不可躲避的束缚。两颗心总是会变成单数,不是太拥挤,就是太孤独,占有放逐,都已变成将我锁住的一个桎锆,热情冷酷,慢慢地从分明变得模糊。我不求能永远地幸福,却又不自觉不停地追逐,到最后所有的快乐,全都让我们更痛苦。我不求能一生的厮守,承诺只是你一时的感触,到最后所有的付出,全都被证明是当初美丽的错误。
——许美静《单数》
我在成都街头出现,在成都朋友们把我称为“粉子”,我知道,如果是个貌若天仙的姑娘的话,他们会把她称为“巨粉”,我不是“巨粉”,只是一个“粉子”,一个略微带着一种忧伤的“粉子”,有着一张苍白的脸,宽额,黑得茫然的眼和一张如果没有口红涂就会显得没有血色的嘴。
有人说爱情会让一个女人不再忧伤,可是一个巨蟹座的女人可能会因为爱情而分外伤感,我是巨蟹座,所以我相信星相书上关于这个星座发表的所有看法,超群的直觉和敏感,多半生活在幻想之中,偏爱安静的环境以及能引发想象的氛围,感情真挚、坦诚,又脆弱,当她爱一个人的时候,因为害怕别人给她不安全感而容易先另寻寄托……
我需要一个温暖的窝,像一个寄生蟹躲在坚实的壳里面,当然,差不多每个女人都是这样想的,她们总是需要一个屋,屋里有个男人,视她们为自己惟一的宝。
房子有大有小,男人有好有坏,女人们总是在做着相近的梦。而有的女人即使有了一个窝,却还是不会满足,她们会渴求另外一种东西,想要另外一个男人给她。
但是,思农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我要他给我一个家吗?根本不可能,他刚刚离婚,就在几个月前,老婆向他说,她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思农以前认识,且待他不错,但是老婆说她和那个男人差不多有了一年的关系,她说到这里,思农想起来,他也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再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他原本还以为此人去了国外,偶然向老婆提起过,现在回忆以来,当时老婆是以支支吾吾作了了结。
思农以长痛不如短痛的方式处理了和老婆的关系,虽然是老婆向他提出离婚的要求,虽然是老婆和他说自己不堪生活在两个男人之中的负累。尽管这一年多来,老婆其实早已不太和思农再有亲热,甚至提出因为失眠的关系要和思农分床而卧,思农也从没怀疑过老婆,他只是以为单薄的老婆真的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欲望冷淡。直到老婆和他说起这一年来的事情,她和他一起跟旅行观光团去了一趟法国,以夫妻的名义,而当时对思农讲是约了她的小姐妹一起去玩的;她和他还在南京、上海、大连的海边有过约会,而这是对思农用的出差的借口。
思农想象老婆和那个男人,那个外表看似普通,并不比自己哪里占优势的男人在不同的旅馆,窗外面有海、房间中有暖气的异地旅馆中做爱、欲生欲死的情形,心内还是有了抽痛。
我刚认识思农的时候,他和我说刚刚离婚,尽管是因为老婆的错处,他完全有理由什么都不给她和冷漠地无动于衷地赶她出门,他如果要表示出他对她的漠然,表现出无所谓,那他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让那个负心的女人难受一些,可是,他没有,看在五岁的女儿面上,他把一切都留给了她们。自己带着一个手提电脑,带着一些钱来成都住,成都有他自小就要好的朋友,朋友是一生的宝,特别是身边的女人背信弃义的时候,只有单身的朋友是他的安慰。
思农说他看出那个男人并不会就是自己的老婆的长久依靠,老婆也承认这一点,但是此时她着迷着那个男人,着迷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对另外一个男人的着迷,她不能忍受自己的丈夫的抚摸和亲热,她也是没办法和真心的,思农反倒觉得老婆和他坦陈出这一点,很让他觉得真实,反倒可以原谅。
但是我爱思农什么呢?
我从上海过来,住在女朋友的家里,无意中认识了他,别人都叫我“粉子”,对我殷勤有礼,只有他无动于衷,一脸的冷漠。然而,我却像许多通俗的小说中写的那样,人人都给我青眼,而我无视,反倒是那个给我白眼的人,我欲留心引起了重视,继而心内感到了初萌动的爱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感到的不胜其苦。
又想起张爱玲笔下的《红玫瑰和白玫瑰》,好多年以前看过的,有一个情节一直没忘,那是振保还没有和红玫瑰娇蕊发生什么,他只是一个住在娇蕊家的房客,因为他是她丈夫的熟人,他对这个热情而丰盈的女人克制着,然而有一天,他早回家拿一件大衣,大衣原是挂在穿堂里的衣架上的,此时却看不见。他寻了半日,着急起来,见起坐间的房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一眼看见他的大衣钩在墙上一张油画的画框上,娇蕊便坐在图画下的沙发上,静静地点着枝香烟抽。振保当时吃了一惊,连忙退出门去,闪身在一边,忍不住又朝里看了一眼。原来娇蕊并不在抽烟,沙发的扶手上放着只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