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突然，左边那片在押人群中传出陈乔声嘶力竭的呼喊：
“不关我王之事，是陈乔力主抗宋！我陈乔外抗宋皇是死罪；内欺唐主也是死罪，曹元帅不得伤害我主，陈乔请死于唐城之前！”
第三部分第5章 破国亡家赴汴梁（7）
这几声呐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只见押着陈乔的那个小校一手用力按住陈乔的身体，另一只手用钢刀抵住他的前胸，命他跪下。不想陈乔大叫了一声“吾主珍重”，就势将身一挺，小校还没来得及撤刀，那利刃已经穿过陈乔的下腹，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把那个小校也带得栽倒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众人还没有明白过来，陈乔便已为国捐躯了。
徐铉就在陈乔旁边，他瞅了瞅倒在血泊中的陈乔，又望着驰马过来的曹彬，也发出一声狂吼：
“主战者还有徐铉，有死而已！”
曹彬已经来到众俘面前，叹了一声：“唐国有人！”他下马看了看陈乔的尸体，吩咐道：“以国士之礼葬之！”返身回到原处，宣布道：
“罪臣李煜更衣！”
应声跑上来的几个军校架起李煜就走，漪漪像疯了一样扯住李煜的衣襟：“皇上！皇上！”被拖了几步，扑倒在地上。
所有跪地投降的人都啜泣起来，渐渐地，男男女女哭成一片。
流珠被童进带了出来，她蓬头垢面，也不顾尊卑之序，紧挨着漪漪跪下。她瞅着哭成泪人的漪漪，说了句：
“皇后，你今天的脸色比我还难看哪！”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受降的礼仪，李煜换掉了蟒龙黄袍，那曹彬立即翻身下马，笑容可鞠地向李煜施了一礼道：
“李国主，本帅奉命行此军礼。如今大礼已毕，所有嫔御官吏人等皆可开缚还家，收拾行装，择日登程，到汴京听旨。”
李煜惶恐地还了一礼，低垂着头环视一周，看见身后的嫔妃们都被宋卒和太监们一一扶起，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回宫去。被俘将吏也被松绑，有的夺路先走，有的在原地捶胸大哭。一时间乱乱纷纷，全没了昔日的体统。
曹彬望着惊魂未定的李煜，又道：
“李国主受苦了，本帅也是迫于礼数。如今本帅在营帐中备了薄酒一壶，意欲为国主压惊，不知肯赏光否？”话声刚落，一军校早已牵过马来。
漪漪带着满脸的泪水奔到李煜身边，向曹彬哀告道：
“大元帅且放过我主，若有鸩毒，贱妾愿代我主饮下！”
“国母说哪里话，两国交兵，使节尚且不斩，何况国主！望国母相信本帅！”
漪漪哪里能信，她跟在李煜马后，一步一啼走了好远，才被宫人们劝回去。
第三部分第5章 破国亡家赴汴梁（8）
曹彬的营帐扎在汊河边，河中有条画舫，只有一块木板搭在岸上。曹彬请李煜先行，只见李煜在板上刚走两步，便摇摇晃晃地退了回去，如此三五次。曹彬哈哈一笑，亲自将李煜扶上了船。
这一餐酒真是名副其实的压惊酒。为解除李煜的猜疑，曹彬有意让下人将酒盏堆在一起，斟满之后，让李煜先拣一盏，剩下的，曹彬与各将先饮，李煜后饮。如此直至数巡，李煜的心才放了下来。
“不知曹帅如何处置罪臣？”李煜面颊已红，借着酒力问道。
“李国主言之过重，本帅有何权力处置国主？陛下只令本帅好生护送国主回京，同享富贵。今晚但请还宫，收拾金宝细软，不计多寡，这些皆归国主所有。拣择之后，本帅便将余物付之有司了。”
“罪臣的眷属……。”
“国主放心，后宫眷属皆与国主同舟而行，本帅保证一路之上毫发不损！”
“如此，多谢曹元帅！”
“免礼了。”
送李煜上岸之后，潘美有些放心不下，低声问曹彬：
“元帅如此轻易让李煜独行而去，万一自杀于宫内，我等如何回国交差？”
曹彬哈哈大笑道：
“潘将军委实多虑，你看他方才上船的样子，是个想自杀的气概吗？”
唐宫门已换了宋兵把守，守将见李煜骑马归来，低头行礼。李煜慌乱中跳下马来，忐忐忑忑地牵着马，朝宫里走去，直到走进很远，他的心跳才渐渐平缓，径直往柔荑殿而去。整个宫内没有一个宋兵，只有那些太监们受了宋人之命，不断催促着各宫嫔妃们收拾行囊。
漪漪像傻了一样坐在榻前发怔。她什么也没收拾，也不让宫娥收拾。几个宫娥和小太监伺候在门外，没人敢进殿来。
这时流珠来了，她已换了一身洁净的装束，笑吟吟的，好像亡国破家的事与她无关。
“皇后！”她来到漪漪身边坐下，不知是在劝慰还是在奚落，“真不知还能喊你几声皇后，想来太让人心酸了，可心酸又有什么用呢？认命吧！”
漪漪依旧怔在那里，此刻她心里只有李煜，她不知道李煜还能不能回到她的身边。好一会儿，才如梦方醒地问了句：
“是流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皇后啊！”流珠站起身，在殿内款款走了几步，来到高几前，伸手把覆在金丝凤冠上的红罗揭开，望着凤冠，似有感慨地说：“多精美的凤冠啊，皇后你没戴过几次吧？唉，真不知今日之后，它还有何用处？”
第三部分第5章 破国亡家赴汴梁（9）
漪漪没有作声。
“流珠该死，说到皇后伤心处了！”流珠像是在自责。停了停，又低声说道：“皇后若见物伤情，流珠请为皇后保管此物。”
漪漪睹物思人，又担心李煜的处境，不再搭理流珠。流珠见状，便悄悄把凤冠抱走了。
流珠刚离开不大功夫，李煜走了进来。漪漪宛如与李煜隔世相逢，一头扑过去，说：“皇上，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二人相对，泪如雨下。
李煜颓唐地坐在榻前。
“皇上，我们怎么办？”
“进汴京。”
“那以后呢？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李煜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西蜀的孟昶、南汉的刘○……，他不敢再想下去。
“皇上，臣妾不做花蕊夫人，臣妾宁愿死在金陵，决不受辱！”
漪漪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绫，准备自尽。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要是再没有了你，朕可怎么办呀？”李煜死死地抱住漪漪。漪漪看着他，心软了下来。
十天之后，曹彬命副将潘美留在金陵安抚士民，自己带着部分将士领航，几十艘大船载着唐国君臣数百人从金陵起帆。
这一天虽是隆冬之中，天空偏偏下起雨来，让人更觉得透心的寒冷。船队缓缓驶到江心，细雨蒙蒙之中，李煜眷恋地回首望着那虎踞龙盘的石头城，感慨万千，不觉潸然泪下。漪漪披着狐裘，双手抓紧李煜的胳膊，也抽泣起来。
雨停了，刮来一阵冷风，李煜打了个寒颤，伸出手放在漪漪冰冷的手上，轻轻吟诵起来：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云遮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
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石头城渐渐模糊，随后消失在雾霭之中，眼前只剩下莽莽大江，大江莽莽。
第三部分第6章 异乡孤馆各凄凉（1）
开宝九年正月十八日，宋都汴京的士民刚刚过完元宵灯节，城中还弥漫着烟火味，李煜的船队抵达了京师。
这一行数百口人，不多时就已安排就绪。唐国旧吏大都被安置在御街东西一些院落中，这一带住的多是宋朝将领，赵匡胤命降臣与本朝宿将错杂而居，不难见其深意。此时李煜与后宫女眷已被分开安置，眼看着漪漪、窈娘、乔氏、流珠等人一个个被送上了车子，轧轧地从他眼前走过，他真想大哭一场。就在几个月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漪漪讲什么“护持”一类的话，可今天，莫说是护持，就是想跟嫔妃们说一句话，都已经不可能了。他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热，心里一阵阵发凉。
李煜被带到一所很大的庭院之中，院中甬路曲曲弯弯，路两旁药栏花圃，梧桐杨柳，小池风亭，错落有致，只是由于天寒，花草早已枯萎，池中的水也已结成了坚冰。甬路尽头是一座小楼，按照押解官的意思，李煜就住在此楼之上，楼下住的是几个侍女。这个夜晚，既没有一个人来陪侍他，也没有一个人来打扰他，在李煜的记忆中，这是他一生中第一个身边无人的长夜。房里点着一支红烛，烛光不甚明亮，简直像一点鬼火。屋外不时传来阵阵狂风的呼号，让他感到十分恐怖。忽然间，门隙吹进一股冷风，把蜡烛扑灭了，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次日清晨，身穿白衣头戴白纱帽的李煜被带到皇宫南边的明德楼下。这时，换上素装的女眷及唐国旧僚们都已先到了这里，李煜虽低着头，却不住地用眼偷偷搜寻着漪漪的身影，可是女眷们一字跪在地上，衣着又无区别，想分辨出哪个是漪漪，谈何容易？他碎步趋行，跟随禁兵走到指定的位置双膝跪下。
明德楼是汴京南三门正中的门楼，按照宋朝的规矩，凡藩国被削平，受降仪式均在此处举行。
礼炮三声，赵匡胤率宰辅重臣登上明德楼。又是三声炮响，在礼官的导引下，唐国君臣齐声山呼大宋天子万万岁，中官开始宣读诏书：
“江南伪主李煜，劳锐旅以阻征，守孤城而侥幸。何迷途之不返，今覆亡以自取。上天之德，本于好生，特赦其罪。可授光禄大夫、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
“违命侯？”李煜听罢赦诏，心口像被利刃刺了一下，险些昏厥过去。啊，违命侯，自古及今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爵号！这意味着什么？他真想一头撞死在地，可狠了狠心，没有鼓起这个勇气。
受降之后，赵匡胤没有忘记在便殿传见徐铉。徐铉进殿，只向赵匡胤作了一揖，赵匡胤厉声问道：
“当初你不但不劝降你主，反而大逞口辩，责朕伐唐。如今已是阶下之囚，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铉镇定自若，答道：“臣在江南，备位大臣，不能保国，罪当万死，还有何话可说！”
赵匡胤不由感叹：“真乃忠臣也！”稍一思索，又道：“如今两国合一，不分彼此，朕命你为太子率更令，自今以后，事朕当如事李氏一般。”
第三部分第6章 异乡孤馆各凄凉（2）
李煜又被带回了那所院子。房中陈设简陋，除了床具衣橱之外，只有一张高几，几上放着厚厚的几叠书。李煜顺手翻看，全是《大宋朝仪礼》、《大宋刑统》之类，显然是为教化他而特意施设的。他把书扔在几上，在房中来回踱了几圈，闷闷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两个使女悄声进来为他添了炉炭，又悄声地离开了。大概是暖气熏蒸，李煜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中，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金陵，又进了柔荑殿，漪漪带着灿烂的笑容朝他扑过来。他想逗漪漪玩，故意闪开身子，好让漪漪扑个空，没想到漪漪倏然止步，自己却扭身不及，跌在地上。
李煜摔醒了，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从床上滚到了地下。这该死的小床，怎能容下自己和漪漪二人同眠？他下意识地在房中四顾，哪里见得到漪漪的身影？
“漪漪！漪漪！”
没有任何回应。
“来人！来人！”李煜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嗓门。
一个使女跑上来，并没有跪，只是躬身问他：
“侯爷有什么吩咐？”
李煜这才意识到：如今身在汴京，自己不再是南朝之主了，尽管这座小楼不是牢狱，但自己却早已成为宋人的阶下之囚，他不再作声。
自从住进小楼，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可李煜是个吃惯了香米鱼虾的人，对北方饭食甚是不惯，虽然每餐有酒有肉，他也难以下咽。不过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形单影只的冷清。为了排遣孤独，他要来了纸墨笔砚，又要了些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