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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祖母,暖姐儿以后还乖呢。”
“好,好。”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四姑娘拿着步摇开心了,用手拨弄着蝴蝶的翅膀,被它一闪一闪的样子逗笑,不小心撇到三姑娘闪亮亮的眼睛,那笑容就僵在脸上。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她向来最嫌恶三房,从前老三的姨娘仗着有个好儿子就跟她叫板,娶个没眼色的媳妇净跟着老大媳妇闹气,连生的女儿都要找她孙女不自在。老太太虽起先家世不显,可她生了三个嫡子,长子嫡孙都是亲生的,如今王家老太爷也升了官,所以相当硬气了,就算老太爷也给足了她体面,何况三老爷三年前就死了,更加不用顾忌三房的脸色。她正色对四姑娘说道:“祖母喜爱你才赐你东西,你若将东西送了阿猫阿狗就是糟蹋了祖母的心意。你看大姐姐就将东西好好收着呢,你可记着了?”
四姑娘一下没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说这话,不过她向来乖巧,问她记着了吗,她立刻拍拍小肚子,响亮亮答道,“我记着了,都在肚子里藏着呢。”
那可爱的小模样,惹得大姑娘忍不住掐了她的小脸,连一向说两句风言风语的二太太都忍不住带着七分笑意三分别扭地说道:“四姑娘真个可人疼的小人儿,乖不得老太太偏疼。”
六姑娘跟着众人笑了她姐姐一场,偏过头却看见了三姑娘眼睛里森森的恨意,以及李氏差点捏碎帕子的动作,心中记下一笔,以后可千万要防着这对母女。
等到天色快暗了,王老太太正要领着内眷去园子,却有丫鬟来报,大老爷送来的节礼到了。
“老大媳妇去看看吧,老大写了信回来,肯定有话嘱咐你。别忘了厚厚赏了赶车的,那么远的路,肯定路上没歇才赶上好日子。”
刘氏高高兴兴应了,心里由于四房得宠的一点不舒坦全没了。刘氏跟大老爷感情还不错,丈夫带了信回来了,她心里惦记着,可是不好立刻去看,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别人也说不得闲话了。
四房五房并丫鬟婆子拥着老太太往前走,二太太和三太太母女以及她们贴身的丫鬟落在后面。二太太听见三姑娘问三太太,“为什么我小时候丫鬟们都夸我,好东西任我选,现在都夸四妹妹,丫鬟们不理我,祖母的好东西也只给四妹妹。娘亲,是我长大了变丑变笨了,又没有四妹妹乖吗?”
二太太在心里嗤笑,那是因为从前你有个传胪爹,府里的丫鬟婆子为了好前程才巴结你,老太太为了儿子们不甘不愿讨好你。谁叫你爹是个短命的,给你过几年好日子就撒手走了。
二太太一边心里说两句酸话,却也竖起耳朵听三太太怎么说。只听三太太不紧不慢说道:“世态炎凉不过如此,总不过没饿着冻着你。好在你舅舅升了广州知府,他素日最怜我们孤儿寡母,总能给你两分依靠。”
广州知府?二太太心思立刻活泛了,二老爷读书不行,比起四老爷还不如,读了二十年书连个秀才都中不了,却最爱那庶务,于这上面有些天赋,这几年打理府里的生意,竟是将盈利翻了一番。二太太原先是千般不愿,可是看到二老爷私下给她的白花花的银子,立刻迷花了眼,对二老爷东南西北跑商竟是一万个支持。她前些日子听二老爷念叨现今广东府的银子最好赚,说是红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驶了大船过来用金银珠宝换茶叶丝绸,只是姚家在南边没有关系,赚钱无路。
二太太用帕子擦了擦嘴,装出怜爱的样子,才转了头对三姑娘说道:“叫我看,府里的姑娘们,最可人疼的好数我们三姑娘,二伯母最是爱你这样聪明伶俐的,若是生个你这般的,做梦都会笑醒。”
二太太看三太太和三姑娘两人都冷淡淡的样子,又不搭理她,面色有些讪讪,心里骂道,不过是两个克夫克父的丧门星,装什么高贵样。不过想到二老爷说的广州府遍地的金子,立刻就调整了神色,换成笑模样,更是肉疼地退下手里碧绿的镯子放到三姑娘手中,“这镯子成色好,三姑娘长得白,戴了一定好看。”
三姑娘紧紧拽着镯子抬头看她娘,三太太还是那般面如死灰的样子,不过倒是开口说了话,“我是苦命人,纵是被打被骂都无所谓,可是她是我的命根子,被人欺了就是要我的命,她是个淘气的,素日又爱跟四姑娘比个长短,叫我操碎了心,她外祖母舅舅们最是疼爱她,常写了信来问,每每感叹离得远想要照顾都不能,二嫂若是怜她,平日里护着她两分,我一辈子念着你的恩德。”
二太太立刻放心了,舅舅疼爱就好,经常通信了更好,若是广州知府老爷知道他们照顾好了她妹妹跟外甥,总不得照顾两分他们的生意。若是为了三房得罪大房二太太倒要犹豫,四房不过纸老虎,二太太却是不怕的。她真诚地笑道:“弟妹放心,我不是那没眼的人,四姑娘连三姑娘衣角都赶不上,我何苦放了聪明伶俐的不喜欢,却喜欢那蠢笨不堪的。弟妹带着三姑娘慢走,我去帮大嫂看看祭月的祭品。”说完,二太太风风火火走了,那轻快的脚步可以看出心情很好。
“娘,舅舅给我们写的信呢,我怎么没见着?”二太太走后,三姑娘仰起头对三太太说道。
三太太面皮僵了一下,才回道:“没写过我也是他妹妹,你也是她外甥女,有情没情血缘总斩不断。走吧,将今日的事记在心里,欠你的日后讨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拜月的习俗各地都有。少女们愿面如皓月,学子愿蟾宫折桂,世间功名利禄情爱子嗣恩宠,总有人渴望,多个神仙保佑,仿佛便多一分期盼。拜月的香案上燃了红烛,摆了团团圆圆的物事,如月饼、杨桃、枣子、石榴、花生、西瓜等,由当家主妇刘氏领头,众人低头拜月,最后刘氏将硕大的月饼分成22份,一人一份,包括在外的大老爷和四老爷,姨娘侍妾并不算在内。
拜月之后,众人来到水榭用餐。水榭有三个亭台,成品字形结构,老太爷老太太带着年幼的三姑娘四姑娘六姑娘四爷五爷坐在上首,其余男女分坐品字底下的两个亭台,五个太太以及大姑娘二姑娘一桌坐左侧,四个老爷以及大爷二爷三爷坐在右侧,亭台中间用幕布隔着,男人那桌的帘布上画的是蟾宫折桂,女人这桌是玉兔捣药,硕大的圆月以及亭子顶上一盏硕大的琉璃灯将桌面上摆着的肥美的螃蟹和月饼、瓜果时鲜照成温暖的橙黄色,亭台各个角落还摆了南瓜灯橘子灯柚子灯等新鲜别致的瓜果灯,也是一处胜景。只是在这胜景的众人,却并不个个欢喜。
老太爷坐在上首,看着男人们那桌,脸上的神色都是痛惜。若是往年,老三要作一首好诗,老大也能勉强作出应景的句子,孙儿们也要背上一两首佳作,任谁看了都要羡慕他姚家子孙争气,哪似这般沉闷闷似女人般只顾着吃喝。老太爷想要发起酒令,又看了在座的各人,无奈歇了心思,老二是个草包,老五不过徒有虚名,叔叔们不中用,孙辈们也不过平庸。老太爷一边愁苦一边独自喝闷酒,全不理会在座的各人。
比老太爷更悲苦的是三太太。李氏仰头望着顶上的橙黄琉璃灯,念着想出这灯的三老爷,生生忍住眼里的泪水。若她没个好命,何苦让她嫁个传胪一遭,过几年众人逢迎的神仙日子,又落到这般当面打脸都要吞进肚子的地步。既许诺让我娘俩不看人脸色享这世间最好的荣华富贵一品诰命凤冠霞帔,为甚留我们生受着数不尽的冷遇和白眼。不过一个快进棺材浅薄无知的蠢妇,为了一个傻子,当面阿猫阿狗骂着我儿,不过一个步摇都舍不得给我儿,全不记得当年怎样舔着脸讨好。李氏越是在心里咒骂着老太太及四房,神色越晦涩。以前多风光,现在就多落魄,忘不了,就放不下。
八月十五正是人月两团圆的佳节,除三老爷那般阴阳两隔的,还有大太太四太太这般丈夫暂不在家的。大老爷在外地时间长,大太太念一下就能放下。四老爷很少出门,即使只在江宁府,隔几日便要回了,四太太却格外惦记,一个人呆坐着。冬青看王氏神情不快活,打了声招呼,去接六姑娘过来。
冬青在四房有体面,老太太也是认识的,看冬青跟她见礼,立刻问有什么事。
冬青回道:“我们太太怕六姑娘闹呢,让奴婢抱走,好让老太太清清静静吃饭。”
老太太知道老四不在王氏不舒坦,想着让六姑娘过去闹闹她也好,就同意了,又让香草跟着过去照看。姚家是读书人家,最重嫡庶的区别,大太太自是做了第一位,四太太五太太却是坐在二太太三太太上首。王氏背后是栏杆,六姑娘经常要锻炼一下自己的胳膊和小腿以争取早日可以走路,所以有点活动不开,五太太看了笑道:“六姑娘是个活泼的,那里一点地方倒是委屈她了。四嫂若不怕我占了先,不如跟我换个位置,也好让我们六姑娘舒展。”
“她就是个淘气的,没一刻安静,弟妹这样体贴,四嫂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傻丫头,快跟你五婶道谢。”
“我却要谢六姑娘,让我占四嫂个便宜。”
说着,两人笑着换了位置。
二太太听了三太太的话,就在心里琢磨开了,怎么为难四房好讨三太太开心,也好早日到广州去捞金子。一听四太太说让六姑娘道谢的话,立刻觉得机会到了。她嗤笑了一声,引得坐在她旁边的四太太转过头后,也不减低声音说话,好叫三太太听到承她的情:“四弟妹真是疼爱孩子,不过六个月就想要她说话。可是凡事也要量力而行,四姑娘三岁头上才开始叫人,到如今说话才利索,六姑娘要说话还要等两年吧。”
老娘说话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六姑娘在心里鄙视二太太,不过她现在只会咿咿呀呀,只能怒视周氏。
王氏从小顺遂,她出生时王家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她是嫡女,头上有两个哥哥,捧在手心长大,没受什么委屈,嫁的人也是青梅竹马的表哥,婆婆是向来疼爱的姑母。日子顺心的人更容易学会温柔和善良,面对这样甩在脸上的讽刺,一下子卡了壳,一口气堵在心中,只知道红眼圈。
世界上讨厌的很多,有些人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也不能事事如意。六姑娘对于周氏恶意的言语虽然气愤,好歹还能忍住,可是她看到王氏红红的眼圈时,心中的怒气就hold不住了。是的哦,她姐姐不聪明,正是王氏最大的心病,周氏这样说,类似于拿着刀子捅在王氏的心窝。
别看六姑娘小,做坏事的能力却不小。她对着王氏的方向兴奋地蹦蹦跳跳,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抓向王氏头上的金灿灿的珠钗。然后,趁着众人都盯着王氏满头的珠钗时,六姑娘的胳膊十分“不小心”地扫到了桌上的螃蟹,并且更加不小心地将螃蟹带到了周氏浅绿的交领襦裙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精挑细选的衣服毁了,周氏气得想要打人,可是她刚扬起手六姑娘就放声大哭。王氏口舌不利索,却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现下看到周氏惹哭了她另一个孩子,哪还肯善罢甘休。她做不到破口大骂,却能提高声音责问:“长辈们都在上首,二嫂欺凌我两个幼儿,不知是什么道理?”
一边说着,王氏就要拉着周氏去老太太面前分说,周氏立刻后悔了,想不到一贯软性子的王氏也要闹起来。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叫银子糊了眼,竟在宴会上找王氏麻烦,老太太肯定是饶不了她。周氏很是能伸能屈,眼看事情就要闹大,立刻赔笑:“嫂子多喝了两杯酒,说了糊涂话,还请弟妹见谅。”
不知是劝架还是想着火上浇油,三太太在一旁冷冷说道:“今儿个是喜庆的日子,二嫂不过酒后失言,四弟妹向来大度,不如原谅二嫂这一回。”
若为了个贤惠的名声,连孩子受了委屈都不知道讨回,还怎样做人父母?王氏根本不理会李氏,拉着周氏不罢休。五太太郑氏还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立刻就懵住了。倒是大太太刘氏见的场面多,一看周氏发疯,立刻上前助着奶妈护着六姑娘。想道大老爷信中责怪她平日里怠慢四房儿女,稍一犹豫,对着李氏说道:“你也是有孩子,做父母的心情自是理解,再是大度的人,也容不得别人数落孩子。”
这边的喧闹惹了另外两桌的注意,旁边男人那桌隔得近些,这边说的话都听得清楚,众人看着三老爷的眼神都带着刺,三老爷只能干笑着。上首老太太那桌隔得远一些,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才遣了人过来问发生了什么。香草忙上前去将事情说了,“二太太满头的珠翠,在月光下格外闪光,六姑娘瞧着喜欢,跳着要去抓,不小心弄倒了碟子,弄脏了二太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