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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傻逼。
你他妈才傻逼。
他们互不相让,棋逢对手,傻逼一类的词语随着嘴里的唾沫在教师里飞来飞去。很多学生随之起哄,教师里顿时乱成一片。
不要吵了,我说,请其他同学说一说吧。
于是,他们列举了很多人的名字。他们提到的那些人,成份比较复杂,与文学其实产生不了什么关系。他们居然提到了痖白。而且知道痖白的人竟然比海子多。痖白曾经给一些流行杂志写一些很小资的小说;另外,痖白还给城市的娱乐报纸撰写电影随笔,他所提到的电影,几乎都是一些色情电影。痖白籍此赚取了色情的声名和可观的稿费,但是依我对他的了解,这些不是痖白真正的写作,充其量不过是一些故事而已。痖白真正严肃的作品他们其实没有看到,或者并不想去看。
这样的看法不对,我说,这不是文学。
有个女生站起来说,我觉得就是――他特别善于制造一种美丽的气氛,我很喜欢。
另一个男生很尖刻的说,你是不是有点嫉妒痖白?――我听说,痖白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呢。
他们哄堂大笑。我看着他们,我说,这跟嫉妒没有关系,我了解痖白,我是说,他有更好的作品。
有人说,你认识痖白吗?
我说,我们是好朋友。
教室里这时候安静下来了。他们都觉得吃惊。有些人也许认为我在吹牛,在利用痖白的声名满足自己的虚荣之心。但是显然,我的这句话对他们产生了影响。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再过分喧哗,神色也显得温和。就好像他们尊敬我,是因为我认识痖白。也许就是这样吧。在某种程度上,色情的痖白使得我和他们的距离开始亲近。色情总是温暖人心的。
上课的情况就是如此。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令人乏味。我发现了一种有趣的现象:漂亮的女生越来越多。我记得看过一个美学家的议论,大意是说,上帝在女人的智慧和容貌上面,所给的机会大体是比较公平的;也就是说,一个漂亮的女人,肯定缺少智慧,而一个智慧的女人,在容貌上往往不尽人意。这样的见解会讨好许多女人(因为漂亮的女人毕竟有限);同时也深得男人之心,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可以吃得上鲜艳的葡萄。当然,这样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我所在的这所大学,历史上漂亮的女生实在很少。原先还有一句顺口溜就是形容这种状况的:工大的流氓满街转,某某的姑娘没人看。这里的某某就指的是我们学校。但是现在,这些漂亮的女生赶上了好机会,也让学校的风景显得迷人和暧昧。她们似乎天生会打扮,她们在大学里宽敞的地方走来走去,空气里充满了她们身体上发散的令人烦恼的气息。
坦率的讲,我喜欢她们的气味,喜欢看见她们走动或者炫耀的样子。她们让我平庸的生活增添了某些趣味。就像上课,如果课堂本身乏善可陈,那么,看见她们愚蠢、自信、夸张、妩媚的神态,倒也令人愉快。我记住一个班级,就是因为在这个班上,有一个叫某某的女孩子;我在上课的时候,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注意她的举动。有时候我还会提出一些差不多就是常识的问题,请她回答一下。作为老师,找到诸如此类的借口,实在是太容易了。因为某个女孩子的在场,我会讲的比别的地方多;如果有一天她缺课,我就会感觉到轻微的惆怅。
在我的生活里,不常有如此漂亮的女人,所以,你要容忍我的幻想。
梅若夷(1)
我有时候给成教学生上一点语文课。成教的学生,成份非常复杂。他们来自社会的各个方面,干什么的都有。我有一次在家具市场看到一场集体斗殴事件,那些匕首、铁棒、菜刀在明亮的日光下闪闪发亮。我吃惊的发现,我的一个学生也在其中。他穿了一身黑色西服,戴了一副黑色的眼镜,正在一旁冷眼旁观,几个同样打扮的人簇拥在他的周围。显然,他还是这场事件的主谋。而在平时,他看起来非常温顺而彬彬有礼。每次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他都要走过来,递给我烟卷,然后赞美我有学问,讲课有趣味;从他的表情来看,完全不像是阿谀之辞。说实话,我很喜欢他。但是现在,他居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由此可以知道,要真正了解一个人,有多么困难。不过从内心讲,我其实也是一个乐于窥视的人,我的学生出现在这样的暴力事件里,就使得我的这种欲望更加强烈起来。因此那天我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秘密的注视着这场混战,迫切想知道它和他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但是忽然之间,混战结束,那些暴力事件的制造者顷刻间烟消云散,就仿佛从人间迅速蒸发。空旷的场地上有一些警察来回走动,地面上留下一些斑驳的血迹,如同一张肮脏的地图。我的这位学生后来还上过几次课,看上去还是那样的文雅,书生气息浓郁,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家具市场上的那一位。后来我没有再见过他,据说他到一个地方去上班了。而我到目前为止,只知道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当然给成教的学生上课,是比较有趣的。他们对于学习本身,采取了一种宽容和随便的态度,这是因为,他们上学也许只是一种形式上的需要,知识的增加与否其实无损于他们的生活。他们感兴趣的是常识和语文中的花边。因此,我可以在上课的时候信口开河:这正是他们所喜欢的部分。我是个随和的人,虽然我看起来比较严肃;在一些时候,我们就像朋友那样。他们经常会邀请我去吃饭或者喝酒(当然我一般是不会去的);有些学生还送过我几本很好的书;过节的时候,有人还会送给我一份
贺卡一类的礼物。有一次,大约是
情人节那天,梅若夷给了我一张音乐会的门票。当时,那场音乐会被认为是这个城市里的一场文化盛宴,门票的价格高到超出许多人的想象,即便如此,在演出之前,门票也早已销售一空;而市场上兜售的门票价格,比原来的票价还要高出数倍。显然,对于我来说,梅若夷的这份礼物过于昂贵了。
我说,我给你钱吧。
梅若夷说,谁说要钱了,你怎么这么俗。
我说,可是也不能让你花钱啊。
梅若夷说,傻瓜,谁说我花钱了?你不是喜欢吗,喜欢你就去看。
梅若夷忽然问我说,式牧你告诉我,这音乐会好在哪里,弄得这么热闹。
我就告诉她,音乐好在什么地方,在一定意义上,它是粮食,是酒,它和灵魂,和我们的内心生活密切相关。
梅若夷发出夸张的大笑。她说,你怎么看起来像个骗子。
她又说,好吧,我相信你一次,我也去看看,还有一张票,你也拿着吧――晚上你在剧院门口等我好了。
晚上我在剧院门口等待梅若夷。之前,我到一家发屋做了一下头发。我看见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夜晚的风吹过我的头发。几个没有票的人和我殷勤的寒暄,很希望我能够把另外一张门票卖给他们。我当然不会卖给他们,即使梅若夷不来,我也不会。我站在剧院门口,等了梅若夷很久。后来,我听见剧院里报幕的女人甜美的声音响起,剧院门口显得空旷,只剩下暗夜冰冷的风,我站在门口,像一节木质的雕塑。我知道,梅若夷不会来了。也许,梅若夷并不介意和我听音乐会,她没有来的原因,仅仅是由于她有比音乐会更感兴趣的事情。就像她在情人节这天,送给我一份好礼物,和节日并没有关系一样。
梅若夷好像就是这样的吧。
对我来说,梅若夷是一个奇怪而且神秘的女人。几年之前我们就认识了,我们一开始就像是好朋友,但是,几年过去,我对于她的了解还是如此的少。比如,我感觉梅若夷一直在上学,就仿佛她此生的目的就是没完没了的上学;再比如,我无法知道梅若夷的年龄,20岁或者更小,30岁或者更多,因为她是一个非常会打扮的女人,以至于我根本看不出她打扮的痕迹;差不多可以说,梅若夷在夜晚卸妆之后的肌肤就是我们看到的。还比如,我不知道梅若夷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她有时候看起来像一个政府的公务员,有时候又感觉是一个出没于歌舞厅的小姐;另外我很难知道梅若夷的内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有时候显得善良,富于同情心,有一次,她给了一个乞丐一大把钱――而在我看来,那个身体健壮的乞丐是一个伪装的骗子;但是在有些时候她又显得色情和无耻。有一次她问我说,你的生活里没有女人,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解决生理需要的?
这个问题令我满面通红,而梅若夷的表情却随随便便,就跟问你吃了吗那样简单。
我说,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啊?
梅若夷说,你是不是经常手淫?
她又说,你手淫的时候会想起谁?
她的神色是如此毫无遮掩,所说的话题又是如此富于暗示,简直就像是在故意引诱。我看着她说话的样子,暖烘烘的气息从身体的深处升腾起来,差不多就无法忍耐。我坐在那里,被自己的念头弄得局促不宁。我在想该如何回答她的这种荒唐露骨的问题呢。
梅若夷哈哈大笑,她说,式牧,我告诉你,你不要对我产生幻想,也千万不要说你爱我――傻瓜,那是不可能的。
顺便提一下,梅若夷在没有别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直呼我的名字,就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她和我聊天或者喝酒的时候,还喜欢叫我傻瓜。我是个随意的人,我当然不会介意她的这些言辞,而且由于这种称呼的私密性质,我的内心还会有温暖的气流弥漫开来。我感觉这样挺好。
有一个时期,我在夜晚的梦境里,或者在我手淫的时候,我总要想到梅若夷。她做出放纵的姿势,身体上的气味酒一样发散在空气中。我看见她丰腴白皙的肌肤。但是,她为什么要告诉我不要对她产生幻想?她摆出如此放浪的姿势,言语里又是如此毫无遮拦,我怎么可能没有幻想呢。我经常会不无敌意地猜测,在她的生活里,一定有数不清的男人,那些男人就像饥肠辘辘的肉食动物,垂涎三尺,穷追不舍;而她则像水里的一条健壮的鱼,随心所欲,游曳于那些美味的言辞里,纵情声色,放声大笑。像我这样的男人,也许根本就不是她所需要的那种类型;而且出于自尊,即使我喜欢她的肉体,也不会故意去追逐。我会感觉到难为情,会觉得自己隐秘的欲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中。有一天夜里,百无聊赖的时刻,忽然想到几句诗歌:
多少人贪图你美艳的肉体
多少人渴望着和你有一夕欢愉
他们虚情假意 巧言令色
唯有我
爱着你纯洁的眼睛
爱着这世间最美的爱情
梅若夷纯洁吗?我不知道。也许这只是我的一种愿望。我这样想就仿佛可以得到一种安慰。
梅若夷其实算不上特别漂亮的那种女人。但是,梅若夷有一张丰满的嘴唇,她的嘴唇令人想入非非。当梅若夷在我面前走动的时候,可以看得见她上翘的、紧绷浑圆的臀。她的臀是我见过的女人里最完美的。它在她的身体上跳动,从不安分,仿佛一个有暴力欲望的活物随时要冲出衣服的束缚,然后在明亮的白昼里尽情跳跃。
那天我参加桑克的婚礼,意外的遇见了余楠。那时我内心激动慌乱,说话语无伦次,就如同内心里隐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暴露出来那样。我根本没有料到我们还会见面。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我几乎认为我们再也不会相遇了。
从前,我们在同一所大学上学,但并不在同一个系,我们之间的往来很少,甚至可以说,我们还是陌生的。我们通过某种奇怪的方式和场合认识,相互间所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几十句。但是在我们之间,却真的发生了那些事情,这些事情差不多看上去令人惊奇。数年过去,它留给我的记忆,不仅没有淡化,反而越加清晰。我一直认为,这些事情对我来说,是重要的。
让我简单介绍一下。
大学时候,余楠在贸易系,比我要高两个年级;我知道余楠是通过痖白。痖白那时候是中文系的风流才子,他的一些诗歌被学校的女生们反复传诵;他本人还是当时学校一份文学刊物的主编,他经常举办一些诗歌朗诵会一类的文学活动,不光大学的男女学生对此如醉如痴,一些年轻的教艺术或者文学课程的老师也加入其中。艺术系的阿三就是其中一位。阿三曾经在学校搞过一次行为艺术,正是那次活动使得阿三成为大学甚至这座城市里的著名人物。在那场名为“美学距离”的活动中,完全赤裸的阿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