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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色-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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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对于我的叙述,痖白并不相信。至于个中真伪,他好像也缺少兴趣。他换了个话题说,学校里怎么样?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情。 
  我说,这件事情就更简单了――我根本不会把它当回事:他们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我要好好写一部《虚隐评传》,写得和你老人家的《迷》一样好,我才不在乎职称什么的呢――教授比驴还要多,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写《虚隐评传》的可就我一个了,你说是不是? 
  佩服佩服,痖白说,大学里有你这样的人,也就多少还有点希望了。 
  别那么肉麻,我说,说说你的事吧。 
  我们就这样互相嘲讽,插科打诨,但是我能看得出来,痖白几乎有些焦头烂额;他被一些与写作无关的事反复纠缠。作为被告,他必须出庭参加诉讼;作为名人,他还要躲避报纸花边记者的追逐;更加可笑的地方在于,在他供职的研究所里,有人居然列出一张非常详细的人物对照表,标明作品中的某某就是现实中的某某,并且把同样的表格到处张贴。他接到很多个恐吓电话,其中一个电话要求他在某时某地送出人民币若干元;有一次他差一点被车撞死;他宿舍的玻璃某一天被突然飞来的一块石头砸碎;有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女人来向他索要青春损失费,等等。总之,他遇到的事情千奇百怪。这些事情他都可以忍受,也可以等闲视之,令他倍感无聊的地方在于,他的汉语文学奖的评审资格忽然被取消,原计划进行的下一部小说的写作无法继续;在媒体评论中,他原本小说家的身份被重新命名为色情 
  纪实文学作家。另外,他被告知要实行坐班制度,他的领导建议他到某地去进行一项为期一年的、关于基层文化馆建设的课题研究。 
  真他妈无聊,我说。   
  痖白(2)   
  奶奶的,痖白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要走啦。 
  去哪? 
  北京,或者广州,那边有好多朋友呢,我准备做自由撰稿人,吃饭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最近就过去看看,奶奶的,先弄一套房子再说。 
  能走就走,这么个破地方确实没什么好待的。 
  可是我舍不得你,干脆我们一起走算了。 
  别拿这好听的蒙我,你是名流,我是什么呀?一个学术骗子,连教授都不是,我跟你去混,还不饿死?再说,你哪里舍不得我?你是舍不得女人吧? 
  高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我要是女人,我一定嫁给你。 
  你就不要遮遮掩掩的了,你上次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是不是和徐思菲有关啊?你还是有屁就放的好,你没看我在忙吗? 
  他看着我,看上去疲倦极了。 
  是有点事,他说,这事只有跟你说了。 
  我听着呢,我说,你就别吭哧吭哧的了。 
  徐思菲怀孕了。 
  我看着他。 
  我说,好事啊,那你们就结婚吧。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明白了,我说,她怀孕了,不是你的种,是不是? 
  是。 
  那你瞎操什么心?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不想要,他说,她想做掉。 
  那跟你更没有关系了,是哪个男人的,她就去找哪个嘛。 
  她跟那男人分手了。 
  他们分手了,你就有机会了是不是?那谁知道啊?她那种人就跟婊子一样―― 
  痖白突然跳起来,就像一根刺刺着了他的骨头那样。他瞪着我,眼睛里全是愤怒。他说,你简直胡说八道。 
  好好,我说,就算我没说好了――可是那也不是你的事,她应该―― 
  她在哭,痖白说,哭得很厉害,我是担心会出什么事。 
  哦,那你就带她去 
  医院嘛。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我想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帮帮她吧。可是,可是她不愿意见我――前几天我打电话给她,她就一直在电话里哭;我说我来看你吧,她说不行,她要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那天我想告诉你这事,又一想,也许我自己能解决,所以没有说;可是这两天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她干脆不接我的电话了。我用别的机子打过去,她一听我的声音就挂掉了。后来就干脆关机,她把家里的电话线也拔掉了;我去了她那里,她就在房子里,可不管我怎么敲门,她就是不开――我想她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我看着他。他吃吃艾艾、惊惶失措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狼狈。唉,他遇到的事情本来已经够多的了,又加上了这样的事情。而且我知道,他把这件事情看得很严重;也许比其他的任何一件事情都重要。 
  不会的,我说,还能有什么事?你就让她自己安安静静待上几天,也许她自己就会好起来。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说。他在那里拼命地摇头,就像是吃了摇头丸那样。他说,她已经把自己关房子里三天了,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的。 
  我看着他。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跟我说了我也没有办法啊。 
  你可以的,他说,这种事我也只有对你说了。 
  可笑,她连你都不见,我算老几?你也太抬举我了――她总共就见过我一两次,说过三四句话,就算她肯见我,也未必能认出我来呢――你要是去砸她的门,我倒愿意帮忙,干这个我还行。 
  我说真的呢,痖白说,她也许会听你的劝――就算你帮我的忙,好不好? 
  这事情真他妈荒唐,我说,你是她什么人啊,就这么屁颠屁颠地替她张罗?人家既然不愿意见你,你又何必勉强自己呢?你就干脆别理这事了成不成?天下好女人多得是,你又何必―― 
  算我求你还不行吗? 
  我忽然看见,痖白的红眼睛居然显得湿漉漉的了。说实话,我的心里也不免有点伤感。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他看着我,笑起来了。他站起来,伸出两条手臂,抱住我。 
  奶奶的,他说,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我不喜欢徐思菲   
  我答应了痖白去找徐思菲,就好像我就是救世主,可以挽救他的爱情。实际上很可能于事无补。我不过是在虚应风景。一切都已经发生,流水一样远去的东西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我这样做仅仅是因为,我忍受不了痖白的忧郁。我一直都不明白,痖白为什么会喜欢徐思菲这样的女人。但是人世间的许多事情往往不可理喻,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原因呢。比如我自己,一直在等待一个名叫余楠的女人归来,也自以为庄严、宿命、不可改变,可这与别人何干?他们甚至会认为荒唐呢。痖白既然把它看得如此要紧,超过他生活里的许多事物,我当然愿意尽力而为;如果我可以让痖白稍感欣慰,可以让他纷乱的念头归于平静,又何须惮于精力和时间? 
  必须承认,我不喜欢徐思菲。无论她有多么风流妩媚,也无论她与痖白走得有多近;即使她真的爱上痖白,我还是不会喜欢。我喜欢简单的女人。她们放浪也罢,羞涩也罢,每当她们从我的生活里出现,我都可以闻得见她们的身体所散发的干净的芳香;她们带来的和带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而徐思菲则与我所见过的女人截然不同。她过于复杂了。她把生活里的许多事物都当作是舞台上的表演,她是导演,也是演员。她仿佛很多时候都在观赏自己的演出。她好像从头至尾都把自己放置于一出剧本中。生活里盛装演出的女人也许很多,但是徐思菲的高明之处在于,当她表演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得出其中的破绽。她扮演的就跟真的一模一样。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徐思菲也许喜欢我,至少不会觉得我讨厌。但是那也不表示我们可以有多亲近,只不过是由于我们彼此毫不相同的生活,以及我们彼此感觉到的陌生。 
  现在,我要面对徐思菲,这个神秘的、不可捉摸的女人。如果我见到她,我该怎么说?我会说些什么呢?   
  式牧和保安(1)   
  我乘电梯上楼,到22层之后,出了电梯,来到楼道里。我曾经和痖白一起到过这里,那是深夜时分,我只是感觉到黑暗和幽深;现在,楼道里光线明媚,空气里浮现某些花朵与香水的味道,安静而且奢靡,仿佛某种暗示,令人对于那些坚固华美的金属门里所隐藏的生活,想入非非。 
  我沿着楼道里的气味走到2208号门口。楼道里一个人也没有,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我站到门口之后,点了一颗烟卷,我听见烟丝燃烧的声响,看见烟雾在空气中冉冉上升。徐思菲就在她的房子里,我能够感觉得到。但是,我忽然有一点紧张和不安。这里的一切气味都显得可疑,而我自己看上去一定非常可笑。 
  等到一支烟卷烧得干干净净,我按响门铃。 
  我等了有两分钟左右。没有人来开门。但是我知道,徐思菲就在房子里。我又按了一次门铃。 
  我又等了两分钟。我于是第三次按了门铃。 
  两分钟之后,我对着门说,徐思菲,开门吧――我是式牧。 
  我是式牧,我说,就是╳╳大学的式牧,我们原先见过一两次,你还记得吗?就那个胖子,痖白的朋友,你应该还有点印象吧。我今天来完全是受人之托,自己是不想来的――你打开门好不好?我好歹也是你的朋友嘛。 
  我知道你在里边,我说,你打开门好不好? 
  徐思菲还是不肯开门,这让我有点生气。我就又点了一支烟,在门口走来走去。我在想用什么办法可以让徐思菲开门;有一会我甚至有一走了之的念头。她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又能怎么样呢?她的房子里有足够的食物和饮料,即使一个人足不出户两周,也一点都不会饿着;难道她会自杀吗?那就更不可能了,只有愚蠢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徐思菲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她才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但是,我要是就这么离开,我该怎么向痖白交代呢?痖白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他对待它们可以像一条鱼那样游弋自如,但是唯有这件事,他愚蠢固执得仿佛一头牛。何况,我已经答应了痖白,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弃。 
  等到我手里的烟卷抽完,我伸出一只拳头,用力敲起了门。这次我不想按门铃了。门铃里响的居然是著名的《婚礼进行曲》,因此我每按一次门铃,就会觉得滑稽,就好像自己在演戏。 
  我用拳头敲了六下。之后我说,徐思菲,你开不开门?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要把门撞开了――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过头,看见一张巨大的脸。本来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胖子了,但是这家伙的块头更吓人,简直有我两个这么粗。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有发现。他就跟恐怖片里的鬼一样。他穿了一身警察一样的衣服,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根电棒。 
  我盯了你好长时间了,他说,你是干什么的? 
  他一说话,我就忍不住要笑;他的身躯如此庞大,声音却像是一个有气无力的女人。 
  你是干什么的?我说,你盯我干嘛? 
  我是干什么的,你真看不出来?他说。他看起来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示意我往他那里看。那里有保安两个字。其实我早就看见了,只是装作没有看见而已。 
  我找徐思菲,我说。 
  你是她什么人?他说。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电棒晃来晃去,看上去特别滑稽。 
  我是她什么人你管得着吗? 
  你还挺牛,他说。他有点生气,往前走了一步,大肚皮几乎蹭到我身上来了。他说,我当然管得着,我要为每一位住户负责,你刚才嚷嚷什么?你要撞门?你凭什么要撞人家的门? 
  看着他这么牛逼哄哄的样子,我也有些生气。我说,我想撞就撞,关你什么事? 
  越说越不象话了,他说,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最好老实一点,要不然,你知道我会怎么收拾你吗? 
  不知道,我说,也不想知道。 
  胖子很生气。他摇着手里的电棒,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还呼哧呼哧的喘气。他说,你有本事你就撞门,你撞呀,撞呀。 
  本来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撞门,再说,那么结实的门,我撞了也是白撞。但是我看不惯胖子神气活现的样子,他简直就像是徐思菲养的一条狗。于是我想,我就偏偏撞给你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朝着门冲上去。 
  我还没撞到门,胖子的一只手就把我抓住了,差一点就把我拎到空气里去。他说,跟我下去。 
  我拼命挣扎,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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