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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色-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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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没什么,周慎野说,饭店里的服务员对我有些意思,然后她就总跟我要电话,就是这么回事嘛。当然了,她怎么能跟你比,放心好了。 
  他煞有介事的模样真是滑稽;就好像他真的被饭店里的服务员缠上了一样;还有,他如此慎重其事的解释一番,就好像丽丽会很在乎这样的事情――他真是愚蠢透顶。 
  他说得没错,我对丽丽说,你才是他的知己呢――干脆让他把你养起来算了,反正他有钱。 
  真的啊?丽丽说。她故意做出神往的样子。她说,你能养得起我? 
  当然,周慎野豪迈的说,这有什么呀?我是教授,钞票大大的有。 
  我看着周慎野和丽丽。他们就像一对技巧高超的滑稽剧演员。只不过,丽丽知道自己在假装,而周慎野却把演出当了真。他真是可笑又可怜。 
  这时,丽丽的手机响了。丽丽就躺在周慎野的怀里接电话。等到她接完,周慎野很关心的问她说,有什么事?丽丽说,有个朋友叫她去呢,她要走了。周慎野恋恋不舍的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再坐一会嘛。丽丽说,事情很紧急,必须要去的。周慎野说,那你路上要小心,有情况就赶紧给我打电话。丽丽说,好的,好的。然后,我看见周慎野含情脉脉地目送丽丽远去。 
  其实除了周慎野,傻瓜也能看出来,丽丽又要去接客;可是周慎野偏偏不明白:他把这里当成了好莱坞的言情剧舞台了。 
  丽丽走了,周慎野坐在那里抽烟,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他说,你觉得丽丽怎么样? 
  我怎么知道?你的知己嘛,怎么样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我觉得不错,周慎野说。他脸上的神色幸福极了。他说,丽丽真是一个尤物啊。 
  好马配好鞍,美人配英雄,你们俩的确般配。 
  明天丽丽到我那里玩,我要送一件礼物给她――你说我送个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钱,你送她一把钱,她最喜欢。 
  送钱不合适吧?周慎野连连摇头,他说,送钱多俗气,再想想嘛。 
  一点不俗气,送钱最好了。 
  那就送钱吧,――你说我该送多少才合适呢?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有点生气。我一晚上都在嘲弄他,他居然一点都不明白。他花了一把钱,找了一个妓女睡了一觉,居然又爱上了妓女;他简直比我喜欢沈易欣还要可笑。 
  送多少都可以,我说,只是要记住,上床的时候要戴好安全套。 
  你什么意思?他说。他看着我。他有点生气了。 
  戴好安全套,我说,说不定丽丽有艾滋病呢。 
  不可能吧?周慎野说。他忽然显得非常的慌乱,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就好像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一样。他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说是不是? 
  他突然这么慌张,倒是让我感到惊奇。我说,你怎么啦? 
  不可能,他说,不可能。 
  你刚才没有戴套,是吧?那你就惨了――说不定你已经是一个 
  艾滋病或者性病患者了。 
  周慎野看着我。他脸色苍白,惊恐万状。他结结巴巴的说,不会吧? 
  难说。我故意做出严肃的样子,我说,这年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看着我,拿烟的手在不停的抖。突然,他哭起来了。他嗡嗡地哭出了声音,就像一只大苍蝇飞过那样。 
  我今天真是运气不好,遇见的人总是要哭;当然也许是我太厉害了,总要把那些和我说话的人弄哭。先是妓女小佳,泪水滑过她苍老的面容,而我还以为她早已忘记感伤是怎么回事;接着,沈易欣哭了,她哭泣的模样优雅 
  性感之极;现在,周慎野又哭了,他发出难听的声音,哭泣的姿势非常丑陋。每个人哭泣的原因不尽相同,但是从他们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却不是矫揉造作,虚情假意。唉,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每当看见他们泪流满面,我居然会产生某种强烈的快感,就好像这正是我所期待的结果。我也并非刻薄寡恩、心胸狭窄之人,也曾笑谈世间风云变幻,但是今天,我的种种行径言语,却好像与从前判若两人――我到底怎么了?这真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我看着周慎野。他还在哭。他哭泣的样子就像一只可笑的猴子。我差不多有点同情他了。虽然这个人是个骗子,是个一直习惯于偷窥别人的生活,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艺术周报》上关于我的那篇文章,说不定就是周慎野所为;我的生活从来无意于向更多的陌生人开放,而他,却假借知己之名,窥探了我如此之多;最起码,他是这个事件里的知情者。他要是做出这种事情,也根本不会让我惊奇。――不过,想一想他从前一直那样小心翼翼的活着,几乎类似于“逢人便拜”、“见人便哭”,如今顿时得到解脱,如此放纵一回,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我似乎不应该对他如此冷嘲热讽,他要是爱上妓女,就让他去爱好了,与我何干?要是像丽丽这样的风尘女子尚有一份真情,也许还是一件好事呢。他诸般龌龊行事,或许正是因为缺少爱吧。 
  别哭了,我说,我说着玩呢。 
  他还在哭,看上去伤心极了。 
  哪有那么容易就得艾滋病?你就别哭了,行不行。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哭,多难看啊。 
  他终于不哭了,眼泪汪汪的看着我。他说,我也不想哭,可还是忍不住,你说的有道理,就算她没有艾滋病,我也要防患于未然的――要不然,我一个教授,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说得好,像我这样的人倒是无所谓,但是对你,真是一件麻烦事呢。 
  不对不对,周慎野说,你也是一样的――总之,我们一方面要追求爱情,另一方面还要学会保护自己,你说的很对,你真是我的知己,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深感三生有幸。 
  他现在不哭了,转而开始大发感慨。他拍马屁一点都不觉得肉麻,看上去实在滑稽。 
  过了一会,周慎野说,那丽丽怎么办? 
  看来他还是在想着这件事。我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是真喜欢丽丽,他说,我是真喜欢。 
  那你就和她约会嘛,下次记着戴安全套就行。 
  他听我这么说,又担心起来了。他说,说了半天,你还是觉得不安全,是不是?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你要戴安全套。 
  他在那里做出思考的样子。他说,丽丽不会有艾滋病什么的,我觉得不会,你说是不是? 
  不会,我说。他这么唠唠叨叨,我都要累死了。 
  真的? 
  真的。 
  我们又坐了一会。我回头看吧台。沈易欣还在忙。她湿漉漉的,像一条黑色的鱼。这时候大厅里的人其实已经不多了。有一帮人在大声说话,他们每一个人在说话之前,都要加上一个“我靠”或者“我肏”这样的句子,就跟说“亲爱的”,或者“哥们”那样亲热。听得我在那里哈哈大笑。 
  周慎野说,我们该回去了,这么晚了。 
  我这才想起来,忘了告诉他我等人的事了。但我又不想告诉他,我在等沈易欣。因此我说,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要不你先回去吧。 
  他很怀疑地说,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就是再坐一会。 
  他看着我,很狡猾的样子。他说,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了,你一定是―― 
  随你怎么说,我说,你先回去吧。   
  式牧和沈易欣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沈易欣还在吧台里忙。我不知道她会忙到什么时候,但是总有忙完的时候吧。偶尔她会朝我这里看一眼。她回头一望的姿势妩媚生动。还带来某些我所熟悉的肉体气味。她好像在笑。 
  我有点无聊。我要了一杯啤酒,坐在那里喝。喝了一半左右,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被弄醒了。我睁开眼,看见三个男人站在我面前。他们看着我,就像三根被烧得黑糊糊的木头。我看了看周围,大厅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吧台上的灯熄了,看过去黑黑的一片。 
  怎么了?我说。我坐起来,看着他们。 
  你该回去了,有个男人说,你把我们这里当什么地方啦? 
  沈易欣呢?我说,她在哪儿? 
  这里没有什么沈易欣,另一个男人说,哥们,赶紧回家吧。 
  我在等沈易欣,我说,她要跟我回去,我们原先就说好的。 
  你到底回不回?第三个男人说。他长得像一颗皮球。他的声音凶巴巴的。 
  我看见他的这个样子就有点生气。我看着他。我说,我不回。 
  第二个男人说,哥们,回吧,别不识好歹。 
  我不回,我说,我在等沈易欣。 
  跟你说人话,你怎么听不进去呢?第一个男人说,你一晚上都在捣乱,你还不明白吗? 
  我捣什么乱了?我说,你他妈才捣乱呢。 
  第三个男人忽然扑上来,我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在我的嘴巴上来了一拳。这家伙的速度真是太快了。我眼前金星乱飞。我感觉嘴巴里流血了。我拼命定了定神,然后迅速地抓到茶几上的一只酒瓶,站了起来。可是我还没有站稳,第二个男人飞起腿来,我又倒到沙发上了。瓶子在空中飞了,然后,在我身后的什么地方破碎了。 
  他们三个人把我架起来,走过大厅,走出门口,然后,他们把我扔到马路上。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滩泥巴那样落到地上。 
  我在地上趴了一会。嘴巴里粘乎乎的。我又站起来了。我发现那几个男人不见了,大厅的门也关上了。我真是非常生气,就在地上找东西。后来找到一块石头,我就把石头砸向大门一侧的玻璃。石头撞在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我站在那里哈哈大笑。 
  我还准备再砸一次。这时我看见一辆警车开过来。一个警察从车上跳下来,一脚就把我踢倒在地上。   
  梅若夷(1)   
  后半夜的事情我不愿意多说。大体而言,还算过得去。警察把我带到一个岗亭里,起初态度比较凶恶,差一点就要给我戴手铐;等到我有些清醒,我就告诉他们晚上是怎么回事。当我说我是一个大学老师的时候,有一个比较老的警察还露出尊敬的表情,原来他的孩子就在我的学校读书;他认为我们学校是很不错的一所大学,有几栋楼修得很漂亮,学生们都很听话。然后他们让我洗了一把脸,还允许我抽烟。这期间,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意思,我有点瞧不起自己。他们做了一个简略的笔录。做完之后,老警察说,本来是要拘留我几天的,但是看在我是大学老师的份上,他们决定宽大处理――不过要罚一点款,因为我把夜总会的玻璃砸坏了。他建议我给家里人打电话,叫他们带钱来,再把我领回去。 
  我没有家里人,我说。 
  那就你的朋友吧,他和蔼的说,朋友总该有吧。 
  我首先想到痖白。我就给痖白打电话。结果痖白的电话没有打通。我看了看时间,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我又想到了梅若夷。谢天谢地,她的电话居然通了。梅若夷问我怎么了。 
  一言难尽,我说,你带些钱过来接我吧。 
  凌晨五点左右,我和梅若夷回到我的房子里。在离开警察岗亭之前,除了嘴巴难受(我的一颗牙齿要掉),我并没有觉得哪里疼痛;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的一条腿疼的厉害,简直不能走路。我不能确定是谁干的,是夜总会里的那三个男人呢,还是那个从警车上跳下来的警察;但是讨论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总之就是这样的结果。另外我还在想,沈易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们几乎就有一点鸳梦重温的迹象了,如果她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我,又何苦要采取这种办法呢?当然,说这些问题也同样无聊。由于剧烈的疼痛,梅若夷只好把我的一条胳膊放到她的肩膀上,差不多是背着我上车,下车,又背着我上楼。一路上她没有说话,我的身体倾斜在她的后背上,感觉她非常的瘦,她的骨头咯得我胸口痛;我还发现,她的身体很冰凉――也许是天气的缘故吧。但是,她到来之后,我顿时感觉到一股安全的气息。我和她差不多有一年没有见面了,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因此变得陌生。她身上的气味和从前一模一样。就好像我们一直在一起那样。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跟着周慎野到夜总会去呢?其实我完全可以和梅若夷在一起的。 
  我躺到房子里的沙发上。梅若夷开始忙起来。她在我的房间里走过来,又走过去,完全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我的衣服非常的肮脏,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洞;她帮我脱掉它们,扔到地上。她脱去她黑色的风衣,露出一身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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