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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离开时我买了一大本厚厚的介绍画册,准备给卢克,买了一只很时尚的大口杯给苏西,替我妈买了一些铅笔和一本月历。
好极了。现在可以放胆逛店购物了!我走到外面街上,感到一身轻松,心情十分愉悦,就像小学生突然接到通知,说学校放假一天,不用去上学一样。我顺着百老汇街走着,拐进一条支路,走过一些兜售冒牌手拎包和彩色发夹之类小商品的摊位,路边还有一个人在弹奏吉他,弹得很一般。很快我走到了一条鹅卵石小巷里,左转右拐,又逛到了另一条小巷里。小巷两边时而有陈旧但高大的红砖楼房,楼房的墙上有火灾逃生梯,巷子两边的人行道上栽着树,突然间,这儿的氛围与百老汇的相比,仿佛是回到了先前一些的年代里。你看,我肯定能习惯在这儿生活,没问题的。
哦,天哪,有商店!一家比一家耐看。一家商店里在古老的家具上挂着大幅招贴画,上面画着羽绒服。另一家商店的墙上画得像是彩云一般,墙边放着一排排绒毛面料的宴会华丽服饰,店里还到处放着一碗碗糖果。另一家商店全是黑白两色的艺术布置,像是弗雷德·阿斯泰尔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 Astaire,1899—1987):美国著名电影演员,尤以音乐舞蹈娱乐片为人们熟知。——译注电影中的场景一般。嘿,再看看这家店!
我站在路边,张口结舌地望着一个只穿着透明塑料衬衫的服装人体模型,而衬衫的口袋里还盛着一条金鱼在游动。这可真是我所见过的最最令人感到奇异的服装了。
你看——我一直心中暗暗希望能穿一件真正先锋前卫风格的衣服。我是说,天哪,买一件这种先锋前卫的衣服,带回去给大伙瞧瞧,告诉他们是在纽约索霍区买的,这有多酷!至少……我现在还是在索霍区吧?可能这儿是什么诺利塔。或是……诺霍?还是索利塔?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现在是在哪,但是我也不想查看地图,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我是个观光旅游者。
不管怎样,不管是在哪儿,我可不在乎。我这就进去看看。
我推开沉重的门,走进了店里,店里空荡荡的,飘来一股香烛燃烧的味道和一种陌生、低沉有回响的乐声。我走到一个放服装的围栏台前,做出一副老练的样子,用手指摸摸台上放着的衣服。天哪,这些衣服真是十分的怪诞。有条裤子有十英尺长,一件全白的衬衫装了只塑料头盔,一条裙子是用灯芯绒和报纸缝制的,这裙子还真很好看——但下雨淋湿了可怎么办?
“你好,”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和一条很紧身的裤子,那条裤子除了裤裆那儿是粗斜纹布的外,其余都是银色的什么面料,这样子……很……嗯,很显眼的。
“嗨,”我答道,我尽量让自己的回答显得酷些,而不去看他裤子的裤裆。
“今天玩得开心吗?”
“很好,谢谢!”
我伸手摸了摸一件黑色衬衫——又急忙松开手,我突然看见那衬衫前面装嵌着一支闪闪发亮的男性性器官模型。
“你看中了什么想试试吗?”
勇敢点,贝基。不要显得是个胆小鬼。挑选一件什么衣服吧。
“嗯……好的。这件吧!”我说着,一把抓过一件紫色的宽松衫,那宽松衫是漏斗型的领子,样子还很不错。“就这件吧。”我跟随着他来到店后屋,那儿有间用铁皮隔开的试衣室。
在我把宽松衫从衣架上取下时才发现它竟然有两只漏斗型领口。事实上,这宽松衫看上去还真有点像是我祖母有一次送给我爸作为圣诞礼物的套衫。
“对不起,”我说道,我从试衣隔断板的上方探出头来问道,“这件宽松衫有……有两只领口。”我说着又低声哈哈一笑,但那个人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仿佛我是个低能白痴似的。
“就是这样的,”他说道,“就是这种款式。”
“哦,是的!”我连忙说道,“当然是的。”我随即缩回低下了头。
我不敢再问应该把头伸出哪只领口,就挣扎着把头套进了第一只领口——那模样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又试了试第二只领口——那模样也是十分可怕。
“你没事吧?”试衣隔断板外那家伙问道,我感到脸上一阵发烫。我不能承认自己还没搞懂该从哪只领口里伸出头来。
“我……没事的,”我挣扎着回答,那声音仿佛是被卡住了喉咙。
“你出来照镜子看看吧?”
“好的!”我的嗓音又尖又高。
哦,天哪。我脸涨得通红,因为头要从领口伸进去,弄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我犹豫着推开试衣隔断的门,望着对面大镜子里自己的形象。我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副傻样。
“很时尚的针织套衫,”那个家伙说道,他双臂交叉打量着我,“穿在身上很有特色的。”
“嗯……是的,”我迟疑地说道,“是很有趣。”我笨拙地拉扯着套衫袖口,不去多想我这模样是否觉得少了个头似的。
“你穿这套衫很时髦的,”那家伙又说道,“真是很吸引眼球的。”
他说话语气很肯定,我又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望了望。你看——也许他说得对。也许我这模样并不难看。
“麦当娜买了三件不同颜色的这种套衫,”那家伙说着,又突然降低嗓音说道,“不过告诉你吧,她穿上后并不怎么好看。”
我睁大着眼睛望着他。
“麦当娜也穿这种套衫?就是这种?”
“是的。但你穿的效果要好多了。”他倚靠在一根镜面柱子上,察看着自己的一只手指甲。“那么——你买吗?”
天啊,我爱这城市。在同一个下午,谁能够买到四周边沿印着闪闪发光的比萨饼请柬,拿到免费的睫毛染膏,同时又买到麦当娜也喜欢穿的服装?在我来到罗亚尔顿旅馆时,我脸上荡漾着愉悦的笑容。自从……嗯,昨天以来,我这不又一次过了把购物的瘾。
我把手里拎的购物袋都存放在衣帽存放处,然后朝小酒吧走去,卢克要我直接在那儿与他和他的新合伙人迈克尔·埃利斯先生见面。
这几天里,我断断续续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位迈克尔·埃利斯先生的事。看来他在华盛顿有一家很大的广告公司,与总统也有交情。或是与副总统?不管怎样,总是那么回事。可以说,他是个大人物,对卢克的这次新业务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我最好能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啊,这酒吧真是漂亮,我走进小酒吧时这么想道。都是皮革软面的座椅,扶手是镀铬的,顾客都是黑色正装,衣冠楚楚,梳理着时尚的发型。我走进灯光柔和的酒吧,看到卢克坐在一张桌边。令我颇为惊讶的是,就他一个人坐在那张桌边。
“嗨!”我说道,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那么——你那朋友呢?”
“在打电话,”卢克说道。他向一个侍者作了个手势,“再来杯鸡尾酒。”我坐下时他用揶揄的神情望着我,“那么,亲爱的,古根海姆博物馆怎么样?”
“很好,”我很自信地微笑着说道。哈,哈—迪—哈。我在乘出租车一路过来时已经有所准备了。“我特别喜欢一组用丙烯酸树脂制作的塑像,是按照简单的几何形状构思的。”
“是吗?”卢克说道,他的模样真有点吃惊。
“是的。这组塑像巧妙地吸收和反射出纯正的光线……实在令人赞叹不已!哦,你看,我还替你买了件礼物。”我把一本名为《抽象艺术及艺术家》的厚厚的画册放在他膝盖上,拿起桌上我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一边又尽量不要显得太沾沾自喜了。
第二部分 爱情的魅力第41节 给客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你倒是真的去了古根海姆!”卢克说道,一边仍不愿相信似的翻动着画册。
“嗯……是的,”我说道,“我当然去了!”
好吧,我知道不应该对自己的男友撒谎。可这话也是对的,不是吗?我是说,我确实去了古根海姆。当然,是从这词的广义上说的。
“这倒确实有趣,”卢克在说着,“你看见了布朗库希布朗库希(Brancusi,1876—1957):罗马尼亚现代著名雕塑家,常以同一题材用不同材料创作多种变体雕刻作品,强调抽象的几何形体和线条的运用,主要作品有《睡着的缪斯》、《无尽之柱》等。——译注那著名的雕塑?”
“嗯……这个……”我凑过去悄悄窥看他翻到哪儿了。“这个么,我当时更专注在看……嗯……几何形状,当然啰,那无与伦比的……嗯……”
“迈克尔来了,”卢克打断了我的话。他合上画册,我赶快把画册放回到袋子里。谢天谢地。我抬起头,饶有兴趣地去见识一下这个大名鼎鼎的迈克尔究竟长得怎样——而这一看竟然差一点把含在口中的酒全喷出来。
真难以相信,竟然是他。迈克尔·埃利斯就是健身房里的那个秃顶。上次他看见我时,我正差一点跌倒在他脚边。
“嗨!”卢克说着站了起来,“贝基,这是迈克尔·埃利斯,我的新合伙人。”
“嗨,又见面了,”我说道,尽力显得很从容地微笑着,“您好吗?”
哦,怎么会这么巧。人们通常说在健身房里相遇的人不应该再在现实生活中相见。这确实会令人感到有点尴尬。
“我们已经有幸见过面了,”迈克尔·埃利斯说道,他与我握了握手,眼睛中闪烁着高兴的光泽,在我对面坐下。“贝基与我昨天一起做过健身运动。今天早上倒没看见你。”
“今天早上?”卢克问道,他重新坐好,一脸困惑地望着我,“我记得你说过健身房今天早上不开的,贝基。”
见鬼了。
“哦。嗯,这个么……”我喝了一大口鸡尾酒,清了清喉咙。“我当时说早上不开,是说……是……”我吭吭唔唔话音渐渐不见了踪影。
哦,天哪,我多么想给客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刚才在说些什么呀,”迈克尔突然说道,“我一定是昏了头!不是今天早上。健身房今天早上是关门的。我想,是因为重要的检修。总之是这类事了。”他对我笑了笑,我感到脸上微微发红。
“这么说,”我说道,急忙想改变话题,“你是……在和卢克一起创办事业。真是太好了!进展得还顺利吧?”
我只是出于礼貌这般问问罢了,同时也改变话题,不要再谈什么我在健身房锻炼的事。我期望着他俩都会向我解释他俩着手创办的这份事业的详情,那样的话,我可以边点头表示赞许,边慢慢品味我这鸡尾酒。但令我惊讶的是,他俩都沉默着,一声不吭。
“这问题提得好,”卢克终于说道,他望着迈克尔,“克拉克怎么说?”
“我们长谈了一次,”迈克尔说道,“结果并不令人很满意。”
我看看卢克,又看看迈克尔,感到十分窘迫。
“出了什么差错吗?”
“这得看怎么说了,”迈克尔说道。
他开始告诉卢克他与那个叫克拉克的人通电话交谈的情况,我尽量专心听懂他们的谈话,但问题是我开始感到头晕得厉害了。今天我一共喝了多少酒?说实话,我也不愿去弄明白。我靠在座椅的皮靠背上,闭上双眼,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的谈话声仿佛在我头上方飘浮。
“……那是种偏执狂……”
“……认为他们能够改变球门柱……”
“……管理费……降低成本……让艾丽西亚·比林顿负责伦敦那摊子……”
“艾丽西亚?”我挣扎着坐直了,“让艾丽西亚负责伦敦的公司?”
“那是几乎已经定下了的事,”卢克说道,他突然打住话头,“又怎么了?”
“但是——”
“但是什么?”迈克尔说道,他望着我,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怎么,她不适合负责伦敦公司吗?她很聪明,也有抱负……”
“哦,这个么……没什么的。”我软弱无力地说道。
我不能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她令人讨厌。”
“你听说了没有,她刚订婚了。”卢克说道,“她的未婚夫是汉逊山公司的埃德·科林斯。”
“真的?”我惊讶地问道,“我还以为她是在与……那个叫什么的在谈恋爱呢。”
“在与谁?”迈克尔问道。
“嗯……叫什么来着。”我喝了口鸡尾酒,想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她与那个叫什么的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