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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跳舞-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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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涛把事情的经过大约讲了一遍,并把我们听到的师小红和蒋丽蓉的对话省略了不堪入耳的一部分,只是强调了她们的造谣生事和对我的污蔑。    
    老师听了,沉吟片刻说:“ 不管她们说了什么,动手打人就是你们不对。蒋丽蓉现在去了医院,到底情况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如果要是很严重的话……”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陈子涛脖子一梗接上去说:那她活该!    
    “ 放肆!”老师勃然大怒:“ 先写两份检查。然后等着接受学校处理吧。今天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说完拂袖而去,并在门外把门反锁了。    
    我和陈子涛不约而同地倒在一张长条靠背椅上,面面相觑而又一时无话。半晌陈子涛懒洋洋地坐起身来,推了推我说:“ 不要坐着了,写检查吧,躲是躲不过的。”说着起身找了两份纸笔递给我一份。我看着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无比内疚:“ 都怪我,连累你了。”她头也不抬说:“ 少说屁话,快点干活儿。”    
    我拿着纸笔无处开端,笔头都给我咬烂了,无比焦躁。陈子涛却低着头刷刷刷写得带劲,不一会儿工夫就甩了笔说:“ 好了。”然后递了过来,居然是满满一大张。    
    我接过来细细一看,哑然失笑,她这哪里是什么检查,分明是一个短篇武侠小说,差点没把自己描绘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义士。我说:“ 这能行吗?”她说:“ 怎么不行,这就是事实。要不你给我来个深刻一点的。快点写吧,你。老师肯定去医院了,在他回来之前你快写好。”    
    于是我咬了咬笔头写下如下一段话:    
    本人因偶然听到师小红、蒋丽蓉同学对本人不负责任的言论,一时怒火中烧,协同陈子涛同学对其进行围攻,致使蒋丽蓉同学重伤倒地,伤势不明。现本人对自己的行为万分后悔,心情十分沉痛,愿意对自己恶意造成的一切后果负一切责任(包括法律责任),并对正在抢救的蒋丽蓉同学致以十二万分的歉意。    
    陈子涛看后哈哈大笑,然后拍拍屁股跟我说:“ 这样才对,反正逃不过,不如笑呵呵地面对。”    
    然而她和我同样清楚,事情不会这样被我们一笑而过的,还是那句话:我们把祸闯大了。    
    


第二部分第7节 是我们错了

    34    
    我和陈子涛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等啊等,看到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天快黑了,也没有人来释放我们。我越来越紧张,如坐针毡,陈子涛还是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的状态正常,还是她的状态正常;我去握她的手,捏到一手心的汗。    
    我问她:“ 说实话,你怕不怕?”    
    她说:“ 说实话,很怕。但是怕也没用。”然后她突然想起来问我:“ 文静,你实话跟我说,你为什么自杀?”    
    我再次被这个问题问得无言以对,又不得不说。我实话实说:“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就是想死。”        
    她说:“ 那现在想活了吧?”    
    我说:“ 想活。”    
    她说:“ 这就好。”    
    陈子涛就是陈子涛,陈子涛永远与众不同,陈子涛永远坦坦荡荡,陈子涛永远无比真诚。    
    天真正黑下来的时候,终于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摩擦声,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师寒着脸走了进来。我觉得快要大祸临头了。老头终于开口了:“ 我刚从医院回来。”    
    然后他就是一阵沉默,那沉默直压迫到人心口上,一分一秒地越压越紧,让人窒息。    
    之后他突然让我们猜了个谜语:“ 你们猜现在蒋丽蓉同学怎么样了?”我和陈子涛不约而同地望望彼此,老实回答:“ 猜不到。”心里无比惊悚。    
    一向以慈善著称的老头把脸拉得不能再长,终于暴怒了:“ 你们还算不算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们还算不算是女大学生?!你们就是一对流氓地痞!”    
    我立刻觉得无地自容了,陈子涛却挺直了脊背,不耐烦地问了句:“ 蒋丽蓉到底怎么样了?”    
    老头气得不行,满屋子里都是他鼻孔发出的哼哼声。他没有回答陈子涛的问题,而是凌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们问:“ 蒋丽蓉到底是谁砸的?”       
    我向前跨了一步:“ 我砸的。”    
    陈子涛在身后说:“ 我们一块打的。”    
    老头恶狠狠地嘲笑她:“ 你倒是挺义气啊,你放心,少不了你的份。”然后调转头对我说:“ 文静,蒋丽蓉现在还在昏迷,从脸到脖子全烫伤了。有没有脑震荡,要等她醒过来才知道。这次无论如何我也帮不了你了,是记大过还是退学等院里研究了通知你。蒋丽蓉的医药费要你自己承担,要不要通知家长,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他调转头对陈子涛说:“ 还有你,怎么处分也等院里通知,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不要这么嚣张。你们俩现在回寝室,明天一早到医院去看蒋丽蓉。现在还没通知她家长,明天看她情况再决定要不要通知。”    
    说完这些话,他长长地叹了一声:“ 你们这些孩子,到底一天到晚想些什么!!把写好的检查留下,出去吧。”    
    我浑身已经凉透了,耳边反复地响着老师的那句话:“ 是记大过还是退学,等院里研究了再通知你。”        
    行尸走肉般回到寝室,寝室里空无一人,师小红大概不敢再回来住。我立即瘫软在床上,陈子涛坐在床上也是一言不发。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子涛疲惫地说:“ 不要趴着了,想想明天怎么办吧。”    
    我说:“ 怎么办都没用了,我快要被开除了。”    
    陈子涛纵身跃到我床上说:“ 少他妈放屁,你给我起来。哪有这么容易就开除一个人,你就不能长点志气,一点点事就要死要活的。快起来。”说着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我不得不坐起身来。    
    灯早就熄了,陈子涛正对着窗户,大把的月光洒在她脸上,尽管她眉头紧皱,五官看上去却异常柔和。这样一个女人,这样坚定、执着、真实的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张国义为什么会不要她。陈子涛总是可以依赖,在她的声音里我总是能寻找到我所需要的勇气与平和。 我对她说:“ 我都听你的。”    
    她说:“ 第一步先把蒋丽蓉的医药费凑上。我这儿还有几千块,钱是上次做车模赚的,一直没地方花。你用完了没有?” 我忙说:“ 没有,五千块钱都在银行。”她说:“ 那应该够了,这钱花在她身上,我真不服,不过也没办法了。第二步明天去医院后,就去找班主任,我们是他的学生,他无论如何也会拦住上面,不让处分下来的。今天的话可能就是吓吓咱们。不过事情到底闹到多大,我们还不知道。明天去探探口气再说。就是闹到上面了,咱们也不能任他们宰割,总得去活动活动。”        
    我听了她的一段话,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对她更是敬由心生。最后陈子涛说:“ 尽管蒋丽蓉是活该,咱们还是求菩萨保佑她明天能醒过来吧。”    
    第二天一早,我先醒过来了。    
    35    
    我叫醒了陈子涛,三下五除二地洗漱完毕,去了趟银行,拿出所有的钱,跑到医院了。       
    不管我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有点吃不消了。为了防止细菌感染,蒋丽蓉被关在隔离病房里。隔着巨大的玻璃,我看到她从头到脖子都缠着白纱布,只露出一对紧闭的眼睛,一对鼻孔和一张微张的干裂的嘴。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一只手伸出被单外吊着点滴,那样子活脱脱像一具木乃伊,看得我胃里一阵痉挛。    
    这个孽是我一手制造的,从来未曾有过的负疚感霎时爬上我的心头。我心里掠过无数恐怖的景象,万一蒋丽蓉就此醒不过来了怎么办,万一她满脸疤痕了怎么办,万一她脑震荡、神志不清了怎么办?我发誓,我那一刻一点没有想到,如果那些设想成了现实,对于我会有怎么样的后果。我一心想的是,如果她真的因为我而变成那样了,那么她的人生应该怎么面对。    
    我看着蒋丽蓉,心里痛苦极了,听到陈子涛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她现在想的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我们找到蒋丽蓉的大夫,问了问她的情况,还好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悲观。我详细地问了问,蒋丽蓉脸上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疤痕。我记得我看过一部电视剧,上面有个男的脸也是被烫伤了,纱布揭开以后,面目委实恐怖。我非常害怕蒋丽蓉因我而毁容。幸好医生告诉我,开水烫伤的皮肤会恢复如初的,我这才放下心来,现在就专等她醒过来了。我想她醒过来之后,无论如何,我要到她床边说一声对不起。    
    接下来,我和陈子涛把师小红的医药费交了,才用了几百块钱,这也更让我相信蒋丽蓉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我和陈子涛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她跑出去买了两个盒饭,递给我一个,我怎么也吃不下。我们就在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折回了病房。谢天谢地,蒋丽蓉终于醒转了。    
    医生照例过来翻眼皮,听心跳,看舌头,弄了半天。终于转过头对我们说:“ 没有脑震荡,把外伤养好了就行了。”我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接着医生退了出去,我怯怯地走到蒋丽蓉床前。    
    蒋丽蓉表情十分痛苦,一直要用手去挠脸上的纱布,我急忙挡住她。她努力睁开眼看到我和陈子涛,看了半天,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整个脑袋,眼泪就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我赶紧帮她用纸巾擦去对她说:不能哭不能哭,会感染的。她痛苦而疯狂地用手甩开我的手,作势要抓我。 我连退了好几步,听到蒋丽蓉声嘶力竭地说:“ 我的脸没用了!你们给我滚!”    
    我们只好心情复杂地“ 滚”了出来,把医生又叫了进去。等到她情绪平复以后,我们才离开了医院回学校,直接就到班主任办公室里去了。    
    我急切切地奔到老师办公桌前,忙不迭地告诉他:“ 蒋丽蓉醒过来了,没事了。”    
    他看了我们几眼,我发现他手上捏着昨天我和陈子涛写的检查,顿时语塞。老头捺住性子,问了问情况。我们如实作答。最后他说:这么说来,蒋丽蓉没什么大事了。我们连声说是。    
    “ 可是你们不可能就这么没事了。”他说。    
    这时候陈子涛开口了:“ 老师,是我们错了。我们给您惹麻烦了。但我们跟了您两年了,我们还是想在您手里毕业,请老师帮我们在院里求求情,我们真的知错了,”一副迷途知返的小羔羊模样。        
    我想任何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尤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对着一个花朵似的女孩子软语乞怜,怎么会不心软?老头终于松口了:“ 先看看你们写的什么检查?先去重新写来再说,不把自己的问题剖析清楚,写不深刻,不要来见我。”    
    36    
    一下午的时间,我和陈子涛都花在了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上,我们搜肠刮肚,把所有能够形容自己十恶不赦、猪狗不如的词汇都用上了,终于写了满满两大张纸。我想任何一个人看到这种把自己糟蹋得一钱不值的检查,都不忍再雪上加霜地苛责。你知道,老师就爱看这个,我们自然有责任投其所好。    
    班主任看了连连点头,果不其然。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只要你肯点头哈腰地软一软,再严重的事情也能四两拨千斤地过去了。我们连续几天往返于学校和医院之间,忙着办各种手续,帮蒋丽蓉交各种费用,用尽各种方法试图和她和解,和老师促膝谈心几次,每一次的谈心都以痛心疾首的忏悔告终。总之,尽全力让各方面所受的压力小一点,让我们自己能够最大限度地开脱。    
    我们如此努力,自然皇天不负苦心人。    
    一个礼拜过后,蒋丽蓉得知自己并无大碍,很快能够恢复的时候,便不再拼命地抗拒我们,加之她毕竟很清楚,自己有错在先。到最后偶尔也能心平气和地和我们说上几句话,比我们还有和解的诚意。尽管看到她好了之后,我原先的内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到她说的那些话,还是气得要死要活,但为了不再生事端,也按着性子,和她不咸不淡地相处着。    
    而学校那边,正如陈子涛所料,班主任毕竟不会把我们往死里整,事情也没有闹到上面去,反正还是瞒上不瞒下地糊弄过去了。但是高校的三大问题———男女问题、作弊问题和打架斗殴问题,只要出了,肯定也不会写两份检查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对这种事情,学校但凡发现都会严肃惩罚,杀一儆百,所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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