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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一座拱桥,沟通着“一村两岸”村民们的往来,岩头村口,狮山、象山左右分
列,旧时曾有牌楼,门额上还有南宋的大学问家朱幕所题的“岩溪书屋”真迹。岩
头村因为地处山脚狭谷之中,交通不便,一向较为闭塞,村民们多以伐薪贩竹为生。
当然,拥有五六百户人家的岩头村,自然也会有几个从事工商业的富庶人家,例如
毛鼎和,在岩头村就算得上是个经商大户。
陈春泉所在的榆林村,离岩头村只有一公里。陈春泉出身于诗礼世家,是左右
方圆无人不知的乡绅。他“舍下老脸”要去试一试运气的,正是岩头村毛氏长辈、
人称“鼎和大公”的毛鼎和。毛鼎和家与陈春泉家的上一代交情就很好,到了陈春
泉这一代,两家也经常走动,算是通家世交。陈春泉答应了表妹王采玉的请求后,
左思右想、反复比较,才选定了毛鼎和家。论财产、论地位,毛鼎和家在岩头村是
数得着的,远非蒋赛凤家可比。论到姑娘的相貌,毛鼎和二女儿毛福梅也是眉清目
秀,身材匀称,皮肤白皙,颇有点“福象”。陈春泉相中了毛家,认为只有毛福梅
能与毛阿春相匹,虽不敢说毛福梅比阿春姑娘漂亮,但至少是不会被阿春比下去,
正好满足王采玉的条件。
舍着一张老脸来到毛鼎和家,陈春泉的心里还打鼓:毛鼎和家资殷实,在下街
开了一间“祥丰南货店”,不但是岩头村的望族,在乡里也称得起给绅大户;而表
妹王采玉寡母孤儿,蒋家自肇聪过世、兄弟析产之后,家道中落得已快不成样子了。
这种明摆着门也不当、户也不对的亲事可怎么开口呢?万一说了出来,被毛鼎和一
口回绝,自己这张老脸往哪儿放?表妹那一头又该如何交待?这一番踌躇,脸上便
挂出相来。毛鼎和是个精明人,一眼看出陈春泉登门拜访必是有事,二人寒喧了一
阵子,看茶、落座,陈春泉正不知该从何说起,毛鼎和倒先开了口:“陈先生馆业
繁忙,今日造访必是有事吧?”说罢,笑吟吟地用嘴含住烟袋,盯住了陈春泉那闪
烁不定的双眼。
陈春泉自从一进门,已经觉得此行未免唐突了,眼下被毛鼎和一问,心一慌,
毕竟是诗礼世家子弟,不会扯谎,不由得脱口而出:“哦,我是来给你家二小姐提
亲的。”一语既出,不知怎么了,心里反而踏实下来了。他直视着毛鼎和,观察他
的反应。心想,就算你不同意,凭咱们两家世代交好的面子,总也不该让我下不来
台吧!
“哦?陈先生亲自为小女作伐,那可是我家阿梅的福气呀!只不知是哪一家的
公子?”毛鼎和眉开眼笑,饶有兴致地问。
毛鼎和的态度鼓舞了陈春泉。于是,他索性开门见山,把瑞元与自己的关系、
瑞元的家庭情况和学业成绩等等一口气说了个明明白白。最后申明:自己是受表妹
王采玉之托,情无可却,不得已才登门求亲的。那言外之意很明白,你毛鼎和纵使
不同意这门亲事,也总须卖我一个老面子,因为我也是受人之托,“情不可却”,
并不是我自己老糊涂生闲事啊。
没想到,毛鼎和听完陈春泉的介绍,竟仰起脸来哈哈大笑:“陈先生,您可是
过虑了!像溪口蒋家这样的名门世家,我们还怕人家嫌弃呢!那蒋瑞元小小年纪就
能吟出‘一望山多竹,能生夏日寒’这样的诗句,日后前程必是不可限量啊!”
陈春泉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疾忙双手一揖:“这么说,我这杯喜酒是吃定了?”
“吃定了,吃定了!我还要好好谢谢你这大媒人呢!”毛鼎和笑着还了一揖。
按庸常事理,陈春泉的担心并非多余。但是,毛鼎和毕竟多年经商,经多见广,
不似一般乡民那样目光短浅、只顾眼前。毛鼎和的经历和阅历,决定了他在儿女婚
姻上自有一套异于常人的标准。首先,择亲不如择媒,有陈春泉这样德高望重的乡
绅来提亲,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可使门婚生辉的好事,只凭这一点,他也不能说出
拒绝二字来。其次,溪口蒋斯千。蒋肇聪父子名闻三乡五里,也曾是亦农亦商,世
代诗书传家的缙绅,眼下虽然家道中落不振,那也是蒋斯千父子早逝,遗孤尚未成
人之故。似这种人家,只须后代努力,重振门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再说到蒋瑞
元本人,据陈春泉介绍,6岁就开蒙读书,几任教师都夸他聪颖好学、心智敏捷、可
堪造就,说不定蒋家光宗耀祖的大业就着落在这孩子身上了呢。蒋母王采玉被看相
先生断定“必出贵子”的传言,毛鼎和自然也有耳闻,他想,这个“贵子”说不定
就应在蒋瑞元名下了。这么一想二想连三想,脑子里飞快地进行了一番读书人的
“推理”和商家的“演算”。当下抚掌笑道:“请陈先生传话给蒋夫人,若是不嫌
弃小女阿梅不懂事,蒋毛两家的亲事就算敲定了!〃
“父母之命、媒的之言”,在封建礼教下的少女毛福梅的终生大事就这么定下
来了。
2.娶妻毛氏,生子经国
1901年(清光绪二十七年),19岁的毛福梅嫁给了只有14岁的蒋瑞元。
自从这门亲事定下来,蒋母王采玉的一脸愁怨烟消云散。与蒋赛凤赌的这一口
气总算赌赢了,媳妇马上就要进门,孤儿寡母的凄惶即将成为过去;儿子“疲顽难
改、轻浮暴戾”的顽劣习性也将有所收敛,更重要的是,自己含辛茹苦十几年,如
今总算熬到了当婆婆的这一天。对于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编居多年的女人,她急
切地想“当婆婆”的心情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这其中,蕴含着一种骄傲我终
于把儿子拉扯成人了,又蕴含着一种欣慰九泉之下的先夫,我总算对得起你了!
兴奋、激动、热烈的情绪感染了蒋瑞元,家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洋溢着的一派
喜庆气氛使他也有点儿忘乎所以了。虽然与毛阿春的一段股俄的初恋还在心中投影
出一阵阵酸楚的印痕,可他毕竟才只有14岁,失恋的苦果还未及认真品尝就被囫囵
吞到肚子里去了。趁着全家上下都在为自己“娶老婆”的事大忙而特忙,小小的蒋
瑞元又跑到街上混闹去了。可是,街上的小伙伴好像提前商量过了,都不肯和瑞元
一起玩了。原来,小伙伴们听说瑞元要结婚,而结了婚就算是大人了,大人怎么能
和小孩子们一起玩呢?所以,大家见了瑞元都躲躲闪闪,瑞元与他们搭讪,他们也
不理睬。蒋瑞元心中纳闷,偏偏他又不是那种脸皮薄、知进退的孩子,相反,大家
越是冷淡他,他那“顽劣”的习性发作得也就越厉害。小伙伴们躲到哪里,蒋瑞元
就跟到哪里,还弄来许多棍棒,硬要小伙伴分成两个陈营,由他统一指挥,列队开
仗。这一“开仗”直打得昏天黑地,小伙伴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蒋瑞元倒也“身先
士卒”,弄得灰头土脸一身泥水。蒋母见他如此,不免严加训斥,把他管束得比平
时更严了。后来见训斥无用,索性把小瑞元关在家里不准上街,要“收一收他的性
子”省得他到处惹事。
不料,即使如此严加管束,到婚礼大典那天,蒋瑞元还是闹出了笑话。
蒋母为筹措儿子的新婚大典,动员了可以动员的一切力量。蒋介卿是大哥,蒋
瑞春是大姐,自然当仁不让,蒋瑞春还把自己的丈夫宋周运也叫了来,帮助操办庆
典、迎亲送友。介卿、瑞春兄妹俩都是“过来人”办这种事自然得心应手。一时间,
丰镐房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岩头村毛家对二小姐出阁也是极尽铺张,全家上下备贺礼。办嫁妆、做嫁衣,
通知内外亲戚、旧友新朋,忙了个不亦乐乎。
毛家在岩头村算是大户,毛福梅出生时,曾请了一位相士算命,那相士开口便
说毛福梅是一颗“福星”,将来“贵不可言,福寿无双”。其实,这也是算命先生
为讨主家欢心而随口胡说而已。实际上,毛福梅日后“贵”则贵矣虽被蒋介石
“休”掉,但仍未离开蒋家,也仍然是蒋家王朝的“太子”蒋经国的母亲。若说
“贵”也还沾一点边,但“福寿”二字可就无从谈起了。毛氏与蒋介石的婚姻,几
乎没有任何幸福可言,毛氏于1939年死于日机轰炸,卒年57岁,这一个“寿”字也
算不得“无双”。但这些都是后话。在当时,毛家的人对相士的“铁口真言”可是
笃信不疑的,因此,毛福梅自幼就深得父母宠爱,及至长大成人后,这位毛家二小
姐也出落得一副“福像”宽眉大耳、气度娴雅,性格也极柔顺。毛鼎和是个极爱脸
面的人。他知道,以女儿的这种条件,嫁到蒋家自然不算辱没了她。但毛家在岩头
村算大户,出了村就不见得有人认你是大户。何况与溪口相比,岩头毕竟是小地方,
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所以,女儿的婚事,他看得至为重要,千方百计要弄出个
排场来,体体面面地把女儿嫁过去。
蒋、毛两家心同此想,都要把婚礼庆典办得既热闹又排场,却万万没有想到,
这场庆典的主角,14岁的蒋瑞元根本还是个孩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件事当成什
么大事,相反,婚前被母亲“禁闭”在屋里,早就把他憋得筋骨都发痒了,好不容
易熬到了婚礼大典这一天,不弄出点儿“故事”来,还能叫蒋瑞元吗!
婚礼庆典的日子终于到了。在爆竹声声、鼓乐喧天的气氛中,毛家送亲的队伍
浩浩荡荡来到蒋家祠堂门前,花轿落地,伴娘趋前将凤冠霞披红布遮面的新娘子毛
福梅搀下轿来,小心翼翼步入喜堂。新郎蒋瑞元一袭长袍马褂,身披吉祥如意红花,
由伴郎陪同也进了喜堂。在两位傧相的挟持下,蒋瑞元强打精神,随着主婚人的指
令一次次下跪,昏头昏脑也不知都拜了些什么。好不容易行完了大礼,听到一声
“新郎新娘进入洞房”,两边搀扶着的傧相也同时撤开,蒋瑞元霎那间仿佛听到了
特赦令,猛然一窜,伸手扯下头上的红缨瓜皮帽往空中一抛,一声欢呼,旋即奔出
门去,加入到门外看热闹、抢爆竹头的顽童们当中去了。这一“突发事件”是在场
的亲友们始料未及的,一个个都怔在那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可怜的是新娘子
毛福梅,自从父母为她定婚后,她一直在猜想着自己将来的丈夫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儿、什么样子品性。为这件事,她一直忐忑不安。好不容易花轿落地、新人拜堂,
她又总想透过红布盖头偷眼打量一下丈夫的模样。可惜,盼了半天,却只听见那一
声纯粹孩子气的欢呼,只从红盖头下面隐约看到了丈夫的那条油光发亮、系着鲜红
的头绳的大辫子。
几天来忙里忙外手脚不得闲的王采玉,最担心的就是瑞元这孩子不知深浅高低,
在众亲友面前出乖露丑丢了她的脸面。现在,最怕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直把王采
玉气得手脚冰凉,面色发紫。当着众人的面,又是大喜的日子,她既不能发作,又
不能出声喝止瑞元,只得悄悄躲进自己房里饮泣吞声。蒋瑞春见状,知道这种时候
劝也没用,于是急忙跑到外面找到瑞元,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训斥:“你也太不懂事
啦,把咱们一家人的脸都丢尽了!还不快回家去!”蒋瑞元正在兴头上,颇不以为
然地顶撞姐姐:“你们丢什么脸?我才丢脸呢广说着伸手指着小伙伴们:“他们说
我当了新郎信,将来要被老婆管着,都不愿跟我玩了。”说罢,用力挣开姐姐的手,
又一头扎到孩子堆里好笑打闹去了。后来,还是大哥蒋介卿赶来,一把拖住了瑞元:
“你这么不争气,母亲气得在房里哭呢!”
蒋瑞元生性顽皮,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母亲哭无抹泪。听大哥这么一说,
吓得他当即跑回母亲房里,跪在母亲面前连声认错。
一场婚礼风波总算过去,蒋瑞元不觉怎样,毛福梅却一颗心凉到了底,她晚上
蒙被流泪,可是天明起床后却还得收起泪水强作欢颜。毕竟毛福梅已经19岁了,有
委屈也只能憋在心里。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的命运,就是系在丈
夫身上的。她想,也许丈夫是年龄尚小,还有些孩子气,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这
样一想,心气渐渐平和下来,遂打起精神侍奉婆婆、伺候丈夫,家里内外大事小情,
都被料理得井井有条。蒋母见媳妇如此孝顺,心中自然欢喜,也就把拜堂那天瑞元
在众亲友面前出乖过丑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可是没想到,“按倒了葫芦浮起了瓢”,那蒋瑞元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的顽劣坯子月,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就又闹出了一场风波,以至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