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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骂娘,恨天怨地,喝雨呵风,死后应上刀山地狱。”再往前走,一看,有
一根铁柱,烧的通红,叫一个人去抱,不抱有大鬼就打,张士芳说:“这个
怎么回事?”鬼卒说:“这人在阳世奸淫妇女,败人名节,死后应抱火柱。”
说罢又往前走,见有一座冰池,把人剥的赤身露体,卧在冰池冻着,张士芳
一看就问,鬼卒说:“这人在生前唱大鼓书,专唱淫词,引诱良家妇女失身
丧节,死应该入寒冰地狱。”再往前看,有一个血池,有许多妇人在里面喝
脏血,张士芳又问,鬼卒说:“这些妇人,有不敬翁姑的,有不惜五谷的,
有不信神佛的,有不敬丈夫的,死后应该入污池喝血,此即血污池也。”看
罢,又往前走了不远,再一看有一杠秤,吊着一个人的脊背,说这个人在生
前专用大斗小秤,损人利己,应该这样报应。再一看,有倒磨磨的,有下油
锅的,有千刀万剐的,有剥皮抽筋的,种种不一,都是在身前杀人放火,好
盗邪淫,是些犯罪的人。张士芳游够多时,再一看有两座金桥银桥,有一个
老者,长的慈眉善目,有两个金童银童,把着两把扇,每人手里托着一个盘
子,盘子里有一把摺扇,一块醒木。张士芳就问:“这个人为何这样清闲?”
鬼卒说:“这个人在阳世,说评书,谈今论古,讲道德,讲仁义。普渡群迷,
劝人行善。死后金童银童相送过金桥银桥,超生在富贵人家。凡在阳世修桥
补路,放生,斋僧,布道,冬施姜汤,夏舍凉茶,济困扶危,敬大地,礼神
明,奉祖先,孝双亲,这些人死后必过金桥银桥。”张士芳自己点点头,不
怪人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张士芳游遍地狱,复又带
他一见阎王爷,阎王爷吩咐:“把张士芳捺在油锅炸了吧。”鬼卒一声答应,
眼瞧一个大油锅,烧的油滚滚的,沸腾腾的,把张士芳拿起来,往里就捺,
吓的张士芳“哎呀”一声,睁眼一看,有一宗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一回到地府见罪人恶心不改遇妖怪起淫心丧命倾生
话说鬼卒把张士芳往油锅里一捺,张士芳吓得“哎哟”了一声,一睁眼
原来是南柯一梦。自己还在屋里床上躺着,吓得一身汗,被褥都湿了。刚一
睁眼,就听和尚那里嚷:“可了不得了,心疼死我了,我的张大哥。”张士
芳道:“李贤弟,你嚷什么?”和尚说:“我做了一个怕梦,梦见来了两个
官人,把你锁了去见阎王爷。阎爷王叫鬼卒带你游地狱,我在后面跟着。你
游完了地狱,阎王爷说你害王员外,又不知还想害什么人,我瞧把你捺在油
锅里,炸了个嘣脆透酥,把我吓醒了。”张士芳一听:“怪呀,怎么我做的
梦他知道呢?”自己心里又一想:“做梦是心头想,哪有这些事呢?还是得
想法子把他们两个人害了,我才能发财。不然,是不行。”心里想着,又睡
着了,照样又是一梦。这回没往油锅里捺,往刀山上一捺,又吓醒了,又是
一身冷汗。如是三次,张士芳吓的心中乱跳。听外面天交三鼓,张士芳一想:
“我别在这睡了,这屋子有毛病,再睡得把我吓死。”想罢,翻身爬起来说:
“二位贤弟你们睡吧,我要走了。”王全也醒了说:“张大哥,半夜三更你
上哪去?”张士芳说:“你别管,我是不在这了。”王全说:“既然如此,
你叫家人开门。”张士芳穿好了衣裳,跑出来叫家人开门。众人都刚睡着了,
起来给他开门关好,没有一个不骂他,本来这小子素常就不得人心。张士芳
出了永宁村,一直来到海棠桥,抬头一看,秋月当空,水光似镜,正在残秋
景况,金风飘洒,树尖枝叶都发黄了。再一看桥下,一汪秋水,冷嗖嗖真望
东流。夜深人静,鸡犬无声,张士芳站在桥上,自己一想:“半夜三更上哪
儿呢,莫若到勾栏院去,可以住一夜。”自己正在心中思想,忽听北边树林
之内,有妇人啼哭的声音。张士芳顺着声音找去,到切近一看,果然是一个
少妇,也不过至大有二十龄,娇滴滴的声音,哭得透着悲惨的了不得。张士
芳借着月光一细看,这位妇人真是花容月貌,窄小金莲不到三寸,称得起蛾
眉杏眼,芙蓉白面,头上脚下真个十成人才。张士芳一见,淫心已动,他本
是个色中的饿鬼,花里的魔王,忙叫道:“这位小娘子,为何黑夜的光景在
此啼哭?”这妇人抬头看了一看说:“这位公子大爷要问,小妇人章氏,只
为我丈夫不成人,好赌钱,把一分家业都押宝输了,直落到家中日无隔宿之
粮。这还不算,他今天因为要钱,把我卖了,要指着还给输帐,我故此晚上
偷着出来。我打算在这里痛哭一场,我一上吊,就算完了,一死方休。大爷
你想,我是一点活路没有。”张士芳一听,心中一动,这可是便宜事,赶紧
说:“小娘子,你别想不开,人死不能复生,你正在青春少年,死了太可借
的,你跟了我去好不好?”这妇人说:“哟,我跟你去上哪去?”张士芳说:
“我告诉你,你在这坊打听打听,我姓张叫张士芳,是这本地的财主,家里
有房屋地产,买卖银楼缎号,我也是新近失的家,皆因没有相对的,我也没
续弦。不是人家不给添房,再不然就是我不愿意,我总要亲眼得见人才长得
好,我才要呢。你要跟了我去,咱们两个人倒是郎才女貌。你一进门就当家,
成箱子衣服穿,论匣子戴首饰,一呼百诺,你瞧好不好?”这妇人说:“公
子爷你在哪住?”张士芳说:“你跟我走罢。”伸手就要拉。这妇人说:“你
瞧谁来了?”张士芳一回头并没人,再回头一瞧,那妇人没了,张士芳正在
一愣,过来一个香獐子,就在张士芳咽喉一口,把张士芳按倒就吃,就剩下
一个脑袋、一条大腿没吃。书中交代:这个妇人就是香獐子变的,奉济公禅
师之命,在这里等着吃张士芳。这小子也是心太坏了,才能落到这样收成,
妖精从此走了。第二天王安士听说张士芳走了。就派家人出来寻找,看见张
士芳的人头及大腿一条,回去一回禀王安士,王安士叫家人给买了一口棺材,
把张士芳的脑袋腿装上,埋在乱葬冈上。这话休提,单说王安士要给李修缘
还俗,然后好娶亲。择了一个好日子,先叫人给国清寺的方丈送信。李修缘
本是当初国清寺许的跳墙的和尚,这天老员外同王全送李修缘上国清寺去跳
墙,老员外叫家人备上三匹马,把李修缘原就那身破僧衣带上,众家人也都
骑马跟随,刚一走出永宁村门口,和尚一施展验法,他这匹马就先跑了。和
尚来到一座树林子,翻身下马,把文生公子的衣裳都脱了去,仍旧把自己僧
衣穿好,用手一指,把马拴在树上,用影身法,把马影起来。和尚刚要往前
走,只见那边来了五六个穷和尚,说:“咱们快些走,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今天董员外的外甥女,刘百万的女儿刘素素,斋僧布道,每人给二百钱,每
人给一个馒头。这位姑娘原本许配李节度之子李修缘,哪知李修缘由十八岁
走了,不知去向,姑娘就住在舅舅家。董员外要给姑娘另找婆家,姑娘说:
‘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嫁二夫,至死不二。’这位姑娘大才,咱们天台县
的绅衿富户,都惦记说这位姑娘,董员外也逼着,叫姑娘不必等李修缘,另
给找婆家。姑娘没法了,出了一个对子,说谁要对上,就把姑娘给谁。姑娘
这是难人,所以咱们台州府的举监生员都对不上,碰钉子碰多了。姑娘最好
行善,咱们去领馒头钱去。”济公听见这片言语,知道这是未过门的妻子,
济公便赶过去说:“辛苦辛苦,咱们一同走。”众和尚一看,说:“你也是
去领馒头上董家庄么?”济公说:“可不是么。”说着话,眼前不远,出了
这树林子,就是董家庄。一进村口,路北大门,门口高搭席棚,众僧人来到
门首一看,有管家放钱放馒头。济公说:“我们一共七个和尚,给七个馒头,
一吊四百钱,都交给我罢,我再分给他们。”管家就拿了七个馒头,都有一
斤重一个,一吊四百钱,交给济公。济公拿着说:“馒头你们自己拿着,钱
到那边慢慢分去。”说着话,一瞧门内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笔墨砚,押着
一条对子,是十一个字,都有宝盖。写的是:“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
和尚就问:“这条对子是干什么的?”管家说:“这是我们姑娘出的,我们
员外说了,要有老头给对上下联,认一门干亲。要有僧道给对上,我们员外
给修庙,要是文生公子给对上,只要年岁相当,情愿把姑娘许配他。这个对
子把我们本地念书人难住多了。”济公说:“我给你对个下联行不行?”管
家说:“你能有这个才学,能配上下联,我们员外给你准修一座庙。”和尚
拿起笔来就写,写完了,管家拿进去,叫婆子交给姑娘。姑娘一看,连声赞
美,真乃奇文妙文绝文。本来这条对子是不好对,他这上联十一字都用宝盖,
再说姑娘这条对子就说有终身之事。父母双亡,在舅舅家住着,就算寄寓客
家一般,牢守寒窗空寂寞,说的是自己孤身一人,独坐香闺心中寂寞,何时
是出头之日。要得下联,还得意思对。十一字,字也得一个样。或是全是乱
绞丝,或是三点水,或是口字旁,或是单力人,双力人,或用言字旁,全得
言字。济公对的下联,全是走之写的,是:“远避迷途,退还莲迳返逍遥。”
这十一个字的意思是说:这位刘素素姑娘自落身以来,就是胎里素,一点荤
腥都不吃。他本是一位莲花罗汉一转,错投了女胎。今天济公来对这对子,
是暗渡他未过门的妻子。远避迷途,言是人生在世上,如同大梦一场,仿佛
在迷途之内,远避迷途,即是要躲开迷途之意。退还莲径返逍遥,是不如出
家倒逍遥自在。姑娘一看,连声称赞说:“快把这个人叫进来,我要见见。”
家人说:“是一个穷和尚。”姑娘说:“无论是僧是道,我要看。”家人到
外面找和尚,踪迹不见。和尚拿着一吊四百钱,施展验法走了。这六个和尚
一展眼,没留神,见和尚没了,这六个和尚紧紧就追。刚追出村口,一瞧,
济公正坐在地下挑钱呢,自言自语说:“这个是小钱,这二百不够数。”这
六个和尚一瞧,气往上撞,大家过来围上济公就打。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
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二回修缘公子朝宝悦知觉罗汉会昆仑
话说济公在地下数钱,六个化小缘的和尚赶到。大众说:“好和尚,你
把我们六个人的钱都拐了来,你还在这里数钱?”说着话,这六个和尚过来
就是一拳。济公说:“咱们一个对一个的打。”六个和尚围着济公动手,谁
要打济公一拳,济公必还一拳,六个人都不能多占便宜。正在动手之际,只
见正北来了两匹坐骑,骑马的正是王全、李福。老员外见李修缘的马惊下来,
赶紧派家人追赶。两位管家正在寻找,见李公子又穿上了破僧衣,跟众和尚
打起来了,王全赶紧下马说:“别打别打。”众穷和尚说:“你别管,他把
我们的钱诓了去。”王全说:“你们别胡说了,还不滚开,这是我家公子爷。”
众和尚一听,就不敢动手了。王全说:“你们真要造反了?还不拿了钱走吗?”
众和尚一听,每人拿了二百钱,诺诺而退。王全说:“公子爷你上哪去了?”
济公说:“我跟他们上董家庄化缘去了,领了一个馒头二百钱。”王全说:
“唉!公子爷,你也不怕人家耻笑,那不是外人家,董员外跟咱们还是亲戚
呢?你的马呢?”和尚说:“那边树上拴着呢。”王全说:“我们方才怎么
没有瞧见?”和尚用手一指说:“那不是。”王全、李福一回头,果然马在
树上拴着,这才一同来到树林,把马解下来。济公翻身上马,同家人回来。
王员外说:“你上哪去了?”济公说:“没上哪去,我化缘去了。”王安士
说:“你这孩子是胡闹,已然要还俗,你还忘不了化缘?从此可不许你再化
缘了。”济公点头答应。众人催马,这才够奔山坡国清寺来。原本这寺在半
山坡里,众人催马,刚来到山坡以下,只见国清寺庙门以外,两边一对一对
和尚,站着班迎接,大约有数十对僧人。王安士一看,只打算庙内方丈知道
王员外有钱,要这样的恭敬。其实不然,当初国清寺的老方丈叫性空长老,
现在老方丈圆寂了,是性空长老的徒弟宝悦和尚当家。性空长老乃是一位得
道的高僧,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