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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会是你。
这个人从咫尺的距离瞬息间变作千里之外,不再是那个她依赖着安心着的存在,以往的一切都变成了罪恶。
林池紧紧握着袖中的匕首,好像那块冰凉的铁器能带给她一丝力量。
她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什么是可以依靠着的了。
陌轻尘发现她退后,仿佛下意识般的伸出手想要阻拦。
指尖从林池的衣襟边划过,林池已退出去,陌轻尘的手悬在空中。
他抬眸,空旷的视线她的方向,水墨色晕染的眸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可林池已经感觉不到了。
在陌轻尘伸手过来的瞬间,林池抬手,那柄匕首猛然刺了过去。
“噗嗤。”
匕首入肉的声音,清晰而干脆,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接着便看见鲜血四溢,从陌轻尘的身体里涌出。
然而,愣住的却是林池。
也许是陌轻尘留给她的固有印象,她从没想过会这么轻易的伤到陌轻尘,事实上,最初是他伤害她比较多,她根本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可此时此刻,那柄匕首是真的伤到了陌轻尘。
它重重地插了进去。
陌轻尘似乎是没料到,又似乎是料到了而没有反应,他迟钝地用手指触向自己的伤口,唇无意识翕张,吐露出两个无声的字。
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想站起来,但撑着墙柱,身形摇摇欲坠,无焦距的眼睛看向林池。
林池才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已虚弱至此。
身体虚软无力,脸色惨白,连呼吸都显得那么微弱。
她只要握住那柄匕首,再往里深入几分,刺穿心房,陌轻尘就会死。
死。
死,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呼吸,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林池抬起手,握住匕首柄。
匕首上沾满了陌轻尘的血,粘稠温热的触感有些恶心,但这种液体还是不断涌溅到她的手上。
刺进去。
刺进去一切就可以了结。
父母的仇怨得报,她也可以忘记仇恨不用再背负那么多的东西,可以过上她想过的简单生活,可以像师父师姐一样随性而为。
可是——
“轻尘,你摸摸看摸摸看,这只鸡生蛋了!真的生蛋了!好圆好大!看起来就好好吃的样子!”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歪头看向小院落里简单的鸡窝,同时火速把刚生出来的蛋递到陌轻尘的手上。
陌轻尘接过,摸了摸,很认真的下定论:“不是圆的,有点扁。”
“总之大概是圆的嘛!不要计较啦!晚上给你做鸡蛋羹!”林池抢过,一蹦一跳的朝着厨房走去,“对了,我们要不要再养点别的,如果要是能养头母牛的话,还可以喝牛奶!啊啊,我也好久没吃羊肉了”说着,口水好像都快滴落下来了。
“羊肉?呃,你刚才说的是牛。”
“喂喂,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关注这些不重要的部分啊!”
晚上。
林池扛着打好的柴,准备回院子里生火,一进院就看见倒在院子里死得异常悲壮的母羊一只。
“这羊哪里来的?”
“你说想吃。”
“哪里弄来的?”
陌轻尘以手掩唇,微微咳嗽了一声道:“出门右拐第三间。”
林池抓狂:“啊啊啊啊啊啊,笨蛋那是刘二哥家的羊!要是被他娘知道我们就完蛋了啊!”
陌轻尘正直脸道:“我有注意没被发现。”
林池:“”尼玛,你是明知故犯!
陌轻尘扭过脸。
叹了口气,林池掂量了一下荷包,扛起羊丢进厨房大卸八块。
第二天,她打了一个羊肉饱嗝,带上银子到刘二哥家赔礼道歉,刘二哥的娘亲正在院门口破口大骂,得知之后边忙不迭收下银子,边对着林池噼里啪啦教训起来,直到陌轻尘推着轮椅过来接她,才两眼发直气势弱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
陌轻尘平淡道:“她好讨厌。”
林池丧气道:“没办法啊,我们理亏嘛,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啊,我给了她三两银子,都够买一只半的羊了”
“没关系。”陌轻尘抬手,丢了个东西到林池手上,“顺手拿的。”
林池接过一看,刘二哥娘亲的钱袋。
“”林池瞪着某个完全没有犯罪自觉的人,继续抓狂,“陌—轻—尘,武功不是用来做这个的啊!”
——以后就不再有陌轻尘。
所有设想在一瞬间粉碎。
林池想哭,但是眼睛已经涩痛的连泪水都流淌不出来了。
为什么是陌轻尘,为什么偏偏是陌轻尘。
如果注定要报仇,那么赤红的血色染上林池的眼眶,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充斥着血腥味和杀戮的夏夜。
林池握紧匕首,像是为了记住什么深深地看了陌轻尘一眼,而后用力捅进陌轻尘的心口。
陌轻尘闷哼一声,瞳孔瞬间散乱,整个身体毫无支持的向后仰去,放空的视线迷茫着没有着落。
一刻也不迟疑,林池把匕首从陌轻尘的心口□,手指灵活地调转匕首,而后引刀刺入自己的心房。
很痛,身体一下子冰凉,似乎连意识也渐渐远去。
死亡的感觉,忽然有些想告诉陌轻尘这是什么样的,可她好累,好像已经开不了口。
疲惫的眸子扫到了陌轻尘。
她伸手想够住他,但是指尖探出,却被一指的距离阻隔。
手掌虚环,捞空。
她看着陌轻尘的脸颊,忽然反应过来之前嘴唇翕动时他说的两个字是
好痛。
陌轻尘也能感觉到了么?
林池勾起一侧唇角,缓缓合上眼眸。
抱歉,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局,那不如一起死好了。
耳边似乎还有喧嚣的声音,但林池已经听不到了。
☆、63六三章
六三章
这是哪里?
我死了么
林池想要起来;只一动就全身上下牵绊着痛,但最深的还是来自胸腔绵延不绝的隐痛。**
原来,鬼魂也会痛的么?
不,不止痛;她还饿。
腹中熟悉的空空旷旷的感觉不是饿是什么?
有只手轻轻抚摸着林池的脸颊,延伸直额头,轻轻撩开她的额发,一个淡漠的吻落在上面。
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很久以前也曾经发生过。
背部被人抬起,温热的药汁透过瓷碗壁涌入口腔,虽然不怎么可口但到底填补了些胃部饥饿的感觉。
瓷碗被搁下;但那人并没有放开林池,手臂环住;他将林池揽入怀中,温暖而宽广的胸膛透过衣衫传来阵阵暖意。他用手指揉着林池的头,同时连续不断的轻吻着林池的发,像是抱着什么珍宝。
小心而怜惜,力道轻柔。
这种温柔的对待让林池的警惕心一点点消退,她原本也没有多少力气抵抗。
不知多久之后,在暖洋洋的坏境中林池又再一次陷入沉睡。
“殿下。”
被称作殿下的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才把视线从怀中女子的身上移开,压低声音冷淡道:“人找来了么。”
来人看着眼前堪称有伤风化的画面,欲言又止了一会,才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谏言压下去,只道:“那位大夫就在外面。”
红颜祸水,美人误事。
更何况他实在没看出这个脏兮兮血淋淋的小丫头有什么好的,甚至让殿下冒这么大的风险硬闯去救她,但这也不是他能过问的。
“让他进来。”
来得据说是颇有名气的大夫,长须白发,看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放下医箱子,上前替昏睡女子诊脉。
“这位大人,可以容许在下查看一下伤口么?”
得到迟疑的首肯答复,医者仔细看了看胸腹的伤口,拧了拧眉道:“那一刀刺的极深,虽然保住了脉息,但伤及肺腑,恐怕要躺着将养好一阵子这些日子切勿受了风寒,多喝些滋补营养的药方”
大夫的话被打断。“她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完全痊愈?”
“醒这几日应该就可以,不过完全痊愈”大夫摇了摇头,“恕小人无能为力,这位夫人之前就受过旧伤,尚未完全痊愈,此次之后恐怕她以后都不得再做剧烈的活动,不过只是将养在府中小心伺候,应当也问题不大,不过”
“这样也好”
床榻上揽着女子的男人目光眷恋的望着怀中的人,显得那么温存,却令人不住的毛骨悚然起来。
“那我就一直养着你好了。”
大夫微微一凛,硬生生把后半句“若是去回春谷或可有一救”给咽了下去。
匆匆开了方子就逃也似的出去了。
不过,对于这一切,昏睡中的林池都毫无所觉。
她在做梦。梦里娘亲做了她最爱吃的点心,精致可口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她兴奋地扑上去,嗷呜嗷呜吃了个干净。吃饱了之后,躺在娘亲的怀里林池咂巴着嘴沉沉睡去,可肚子还是饿,她挣扎了一下,只好睁开眼准备再找娘亲要点吃点,刚一睁开眼就蓦然尖叫起来。
因为抱着她的娘亲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柔慈爱的模样,七孔流血,身上道道伤痕,在阴惨的夜色中对她裂开嘴,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再一看,整个蔺府已是一片尸横遍野。
冷汗涔涔的划过额角,林池骤然惊醒。
转过头想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转眼便看见一个男人靠在她的身边,黑衣黑发,长发一束垂在身后,面容冷峻。
林池怔了好一会,才迟钝的反应过来:“索瞳”
几乎是同时索瞳睁开眼睛,道:“是我。”
“我”林池回忆着开口,脑袋迟缓地运转,一点点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表情由平淡到震惊再到茫然,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我为什么”
“我把你救了回来,你流了很多血。”
真的是很多血。
多到索瞳甚至害怕林池再也救不回来。
在看见林池躺在地上,身体上深深插着匕首,似乎再也不会醒来的时候,索瞳真的在一瞬间心脏停跳。
他知道林池不会放弃,却没料到林池真的能做到这么决绝的程度。
在她的眼睛里,其他所有人都抵不过一个陌轻尘么?
“陌”
果然。
索瞳合眸,道:“他死了。”
“是是么。”
林池道,声音很轻也很微弱。
死了。
“已经发了讣告。”
这次林池连“是么”都没有说,只是一双眸子呆呆望着床帐顶。
正是入夜,四周都很寂静,听不到半点声响。
索瞳扶起林池放进自己的怀中,身体虚弱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躯壳。
抱着林池,索瞳的吻点点落在她的发上,一切都好像停滞了。
两年多前,他和林池在悬崖下也是这么度过的。简单、安静,远离一切。
那时候林池失去了几乎全部的记忆,单纯的就像个孩子,记不住事情,也不会去思考,他照顾他,陪着她,日复一日,他成为了她唯一的依靠,她所记得的唯一的人也就只有索瞳一个。
那些时日似乎还在眼前。
“索瞳索瞳,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啊?”
他想了想道:“等你彻底恢复好了。”
她比划了一个很奇怪的姿势,以表示自己很强壮:“我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不行。”他很简单的拒绝,顿了顿又道:“为什么要出去?”
林池撅嘴:“你给我的话本里有好多好好吃的菜,我想去吃吃看”
他完全不出所料,叹道:“我去买食材。”
又购入了多本菜谱,练习多次还没有林池第一次下手做的好,他最后只好放弃,看着林池不厌其烦的尝试各种美味,最后吃饱喝足靠在他的怀里安然睡去。
“索瞳索瞳,肚子好痛啊。”
他皱眉问:“痛?是哪里又受伤了?还是吃坏”
林池抱怨:“还流血了”
他的脸一下红了,扭开脸道:“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那个并不是受伤我去煮些红糖水。”
“记不得嘛!”林池捂着肚子,痛得脸上冷汗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