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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的滋味_陈升-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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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阿翔搭着小杰的肩头,挺了挺胸!

    「干嘛?变天了?」小杰疑惑的扭头看着阿翔。

    草原向着季风来的方向舒缓的开展去,两部摩托车在绿色的草原上奔驰着,坡下就停泊着下午才到的大船,从坡上看去有点渺小,像孩子的玩具。一丁点的白就搁在一片翠绿与亘远的蔚蓝之间,倒也非常的显眼。

    两个人像孩子似的,嘻笑着飙到了坡顶上。

    「甩了他们了吧!」

    「甩了甩了!」小杰急得脸都胀红了。

    「再来呢?这路是要往那里去的?」

    「啊你问我,我问谁啊?」两个人一起骑着车子看着往岛另外一边滑降下去的小路,过了正午好一会儿了,太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歪歪斜斜的。

    「管他的,再怎么走也离不开这个小鸡巴岛吧?」

    「走!就当它是美人鱼的故乡,搞不定瞎鸡巴就碰上一个!」

    「一个怎么分啊!要三个,我两个,你凑合着就一个。」

    「好!你大哥,你什么都大行吧!」

    「就给他迷路吧!像E调!对!就像E调那样不上不下的从不告诉你是悲伤还是欢喜!感觉还挺好的。」

    「管你什么软掉!有人追来了,快散!」

    草浪在秋来的季风里时而挺起腰,时而匍匐着。两个人在浪里滑过,惊起了许多的螟峨草虫,扰乱了这原本安静的世界。时间、欲望在这里似乎是多馀了。太阳像火红的烙饼贴在一色的锅边上,冻住了,一切都冻住了,喜怒哀乐在这里也冻住了。

    两个人在水边停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的。

    「再来呢?」

    「你还问我!你不是海专的吗?那边是东边现在?」阿翔看着歪过了一边的太阳笑着说。

    「我只会看星星耶!太阳要用仪器。」小杰陪着笑。

    「那就是说要等到晚上罗?」

    「别瞎觚了。乱骑都骑得回去,不回去他们也会来找啊!休息一下吧!要不要游泳?难得离世界这么遥远。」

    「没裤子怎么游?」

    「你以为你是红歌星要顾形象啊?谁稀罕看你的光屁股。」说着就自顾自的扒去了身上的行头,赤条条地往水里走去。「干!真没水准!」

    阿翔光着身躺在沙滩上,延续着下午的回忆。他在想一定是那股漫在船舱里的咸鱼昧,弄得自己一路心神不宁。该回乡下去走走吧?或者拨个电话给老母,忘了多久没有见面了。许是知道潜藏在自己心里面那重不可以被冒犯的纯粹,老母也少来电话了。干嘛来电话呢?做儿子的总是没好气的应付着,说是回去做什么呢?看电视不就有了吗?你家没电视吗?你不知道你儿子常常上电视吗?还故意要把「你家」两个字讲得特别的醒耳。老母在电话那头,声音就有点哽咽了。只是想说看你好不好,像故意要等她伤心起来那么说,才就吞下噎在后脑勺的那一阵酸楚,和记忆里的咸鱼味,和不能被侮蔑的纯粹……。

    知道她好,是高兴的。也没有真的气过她又嫁了别人。父亲刚走时,她是那么年轻、美丽、那么脆弱。也曾深深的替她觉得不公平,后来自己慢慢的也认为这样是好的。然而一切就都成了习惯,彷佛每天都在等待着她的电话,然后发现她还难过着……。

    那咸鱼的味道,弄得人好苦啊!

    昨夜站在舞台前沿的那一排丰胸美臀的娘们,是什么路数哪?想些这个吧!咸鱼、咸鱼,不知道那些摩登艳丽的娘们,是否也吃我们乡下老土吃的咸鱼……。

    咸鱼在昏昏沉沉之间又战胜了丰胸美臀的娘们,烙在阿翔晒得温热的脑壳里了,这太阳真舒服。也许该拨个电话回家,几年来都没有主动的这样做过了。该拨个电话回家了……。

    「阿翔!下来吧!啊呜啊呜!」那人在水里兴奋的叫着,声音在隆起的崖边上荡着……。

    「不下来保证你会后悔。」

    阿翔没有反应,昏昏沉沉的。

    「阿翔!」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杰起来提着裤子,靠在阿翔的身边,轻声的唤着他。

    「阿翔!你看!」

    阿翔眯着眼,拿手挡住阳光。

    「上面!看见没?」小杰还光着屁股跪坐在沙地上。

    「……」一只白色的大鸥鸟停在崖顶上理着毛。

    「怪怪的喔!」小杰艰难的笑着,像在海水里冻着了似的。

    「是中午船上那只吗?」两个人的疑问是一样的。阿翔坐了起来,卷起手像望远镜那样看着。

    「有可能喔!因为刚刚一路都没看见什么鸟,更何况是这么大的。」

    「海专的!这是什么鸟啊?」小杰耸耸肩。

    「它会不会是来为我们带路的啊?」

    「带你的头啦!晒太阳晒晕了。」

    「难说喔!我好像有在书上看过这样的故事。」

    「有吗?那是海豚吧?」

    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蹲坐在沙岸上盯着崖顶的鸟看。

    「跟它走好了,看它往那里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它要不飞了呢?」阿翔示意着小杰那斜了一边去了的夕阳。

    「赶它!」小杰在地上抓起一块石子,做势要扔出,念头才起那鸟已先了一步,张开翅膀迎着风飞扬了起来。

    「快!追!」

    神经了!这是什么样的一天,阿翔在心里苦笑着,却也不住的移动着身子,踩住摩托车赶忙的跟着小杰追去了。

    那鸟在渐已昏黄的天空,映着西斜的太阳像颗流星般的划过一道弧线,两个人气急败坏地沿着草原一路追赶着。

    凄美的初秋,天际里一些早起的星星已经等不及要点燃它细弱的光芒了。迎着季风,有些凉意,但这些叫人忘却了尘嚣忘却了纷扰。两个逃离了人群的老男生,呼号的追赶着一只孤飞的鸥鸟。

    「答案飘在风中!答案就飘在风中!」两个人尖声的唱着一首不死的老歌,摩托车笃笃笃的扬起一阵轻烟也飘在风中,绕过了一轮又长又白的海滩,路早已没有了踪迹。他们停在一排排的高耸岩壁前,仰望上去,那鸟映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的清楚。

    「它停在那儿了。」

    「车怎么过去呢?」阿翔急着抓头。

    「我觉得村子就在那后面。」小杰俯身捡起一颗石子,迳地就往岩壁上的鸟扔。

    「它怎么不飞了呢?」

    「扔它也不飞了!」两个人肩靠肩研究了起来。黄昏的季风冷冷的,还有股咸味。

    「爬上去吧?车扔这儿明天再说。」想想,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两个人停了车,便往那鸟占住的岩壁上攀去。

    「看!太容易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杰对着落后的阿翔胡驺着。

    「对!杏花村!从秦朝就……说再见的!」阿翔喘着气。

    那鸥鸟又扬翅起飞时,小杰已经站定在那岩头上了。

    「怎样?」阿翔仰头急着问。

    小杰直挺挺地就站在那儿,岩壁上非常的安静,好一会儿。

    「怎样了有人吗?」

    小杰转过身来,一只手抚着额头,满脸错愕的表情。

    「你来!」他低声的说,声音有些颤抖着。

    那是一架肚子朝天翻了过来的小飞机,舒适的仰躺在翠绿的草浪里。映着馀霞,碧亮的金属非常的刺目,张着翅膀像个沉睡的巨人。

    季风在这不大的山彖里旋绕着,吹在发际呼呼地响。两个人不自觉的拢了拢衣领,僵直的站了老半天,做梦似的,都掉到自己的想像里了。

    「刚刚摔的吗?」

    「都长草了,一定很久了。」

    「可是没听过有这个新闻耶!」

    阿翔慢慢地拨开芒草轻声的移了过去。

    「里面会不会有人啊?」小杰在后面跟着。

    「你看是那一国的?」

    阿翔理也不理的站上斜插在土里的机翅。

    「好像摔在这里很久了喔!」小杰抚着机翅上将要剥落的漆。

    「好可怜喔!」

    「什么?」阿翔盯着他看,一下子会意不了他的意思。

    「就是好可怜啊!人不知道有没怎样?」

    两个人俯身往那空荡荡的驾驶舱里??去,仪器碎了一地,可以想像落地当时猛烈的撞击。

    「好可怜喔!新闻都没报!」小杰呢喃自语??。

    「有吧?我们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关心社会大事了!」

    「说的也是……。」声音更低微了。

    「人不知道有没有怎样?」走在芒草里小杰还嘀咕着。

    两人在岩头上站定回头浏览着,阿翔不发一语的只是盯着看,风越来越急了,咸咸的味道。

    他想着……他想着……。

    「米拉米雷多雷米,拉西多西拉米雷米……。」是小调,阿翔闭上眼睛,轻轻地哼着。

    「米拉米雷多雷米,拉拉西多西…拉……。」声音渐次的高昂了起来,他把拉音在风中哼得老长老长的。

    小杰没有打扰他,他喜欢这家伙就是因为他不正常。

    是小调他知道,他们都喜欢小调,像呼呼吹过的季风、像潮来潮去、像天际的云彩。小调真好,像飘在风中的答案。

    「走吧!」阿翔如梦初醒似的,两个人又从攀爬上来的岩壁上滑落下去。

    「刚刚那是新歌吗?」小杰胡乱的问着。岩壁上季风吹不过来,还是很安静。

    「no;itsshit!」阿翔应着,开玩笑似的。

    「贱人!」小杰咒骂着。

    「回去一定会被干!说好要一起吃晚餐的,人家说不定已经开始了。」

    夕阳已经快要沾到海水了,阿翔坐定看着从海里映起的霞光。心想,晚餐会有煎鱼吧?在这遥远的海岛上,晚餐应该有煎鱼吧?咸咸的像烧焦的木头味,突然觉得今天如果有煎鱼吃也不错。

    小杰站在沙岸上仰头看着。「阿翔!这是我们刚刚上去的地方吗?」

    「发神经啦!车子不就停在那里吗?」他比着远处。

    「可是!我们来的时候,有这个吗?」

    许是来时太过着急,许是白色的贝壳在沙岸上并不醒目。阿翔站定之后才发觉,原来的路边上,不,也不能算是路,就在沙滩的水线边上一线过去,起起伏伏的散落着白色贝壳堆起的贝壳冢。像孩子的恶作剧,有些只是简单的写几笔姓名在已褪色了的木头上,有些已经散落到海浪里去了,里边有人吗?你会这样想。还是人鱼?只有人鱼才配睡在这么纯白美丽用贝壳堆起来的冢里。

    「这酷!这酷!我以后也要这样。」小杰在后面自言自语着。

    「这是美人鱼的床吧?恐怕找们都不配睡在这儿!」

    夕阳在海水里不见了。阿翔仰头??着天上的星星,季风咸咸的,吹在眼里有点潮湿。

    「你今天下午问过我的。」小杰点了根烟塞在阿翔微张的唇上。

    「什么?」

    「你说,不唱了之后要做什么?」

    「嗯!」烟薰在眼里,阿翔半眯着眼。

    「一直唱,唱到唱不动了,买张单程船票,坐在这儿……倒下来之后,会有人在我身上堆起像那样的贝壳。」

    「那你到那一头好了,别靠我太近,这里我要,我一定会比你晚来。」阿翔微笑着。

    「真的吗?你玩的那么凶!」

    「玩看看啊!」

    季风缓缓的吹着,一轮皎洁的月从岩壁上升起。

    海浪洗着沙滩,潮来潮去。季风里有股味道,咸咸的,咸咸的……,让人想起了煎鱼。

    好长的一顿晚宴,说是这岛上历来最热闹的一天。黝黑的中年人,满脸睚红的欠身过来,是乡长、处长什么的,阿翔一下子也回不过神来,他顶了顶小杰。

    「夏处长!」小杰端起桌上的酒杯,解了阿翔的围。

    「今天真是太高兴,你们能到这里来。我们岛上的燕鸥保育工作,已经是第二个十年了,能有你们来岛上演出,来唤醒这个……这个全世界的注意,真是太有意义了。」

    阿翔陪着笑,心里想,是选举的日子快到了吧?所以大家都殷勤了起来,岛上的燕鸥还能够撑下去吗?并不是人们真正关心的问题。

    他想到下午在昏黄的夕阳下,扬着翅膀在季风里舞动的大鸟。

    人类可真无聊,占了鸟的住地,毁了它们,然后又假惺惺地说要保育它们,他是不忧虑这些的,他觉得自己比较实际。多年来他只是认定要去的地方喜不喜欢,价钱满不满意,或者倒过来考虑也可以。

    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虚伪,有人需要他就去,或者他觉得想要,就像这趟离岛的演出,没有动机,不需要动机。

    他把自己框在一个窄窄的世界里,假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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