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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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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地震的时候,大家在群里焦急地喊他,他没有回应。但那时候冥冥中仿佛有感应,知道他一定没事。果然,他很快安全回国,高高兴兴地在网上跟我们报平安。听他说以后可能要去美国,所有人都认定他前程大好。



四月份,他在qq上叩我,得知我来上海,叫我什么时候再去杭州玩,不然毕业后就不会再有像他这么好的免费导游陪我。我说好,你也要来上海。他说,好。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六月的时候,我随他父母一起去了他的学校。和当时答应他要来这里看看,已经相隔了整整三年。从市区到学校的路途很长很长,我这才明白他说骑车一个半小时根本是骗我。一路上他父亲把他的骨灰盒捧在怀里,低声呢喃,谁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而他母亲一直靠在别人身上,虚弱的像一道影子。



沿着教学楼开去宿舍的路上,车速缓慢的仿佛随时要停下来。我盯着窗外,看着他曾呆过的学校,三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出发,骑了几小时的单车去西湖边找我。夏至刚过,晌午的校园热闹起来,而车内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的蝉鸣。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父亲忽然低下头说,辉,我们到你住了四年的地方来了,你快看一看,然后安心跟我回家吧。听到这话的瞬间,似乎猛然有一瓢冰水灌进我的胸口,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而他母亲听见后突然坐直,看着远处怔了一怔,“砰”地重新栽倒在旁边人身上,大哭着,身子颤抖如同落叶。



窗外不断有刚刚放课的学生经过,也有人骑车从矮矮的斜坡上驶下来。我和同行的宋盯着远处亮白而模糊的一块空地,谁也没有说话。



很久我都不愿和人提起当时的场景,自己也不愿意再想起。但我们都明白,唯独遗忘悲痛的过程最为漫长和艰辛。那时我远远看着躺在灵柩里的陈辉,妆使他被湖水浸泡后变得模糊的五官清晰明朗起来。天地无声,而他亦十分安静,一如当年晚自习上在我的注视下歪着头沉沉睡去。只是沉沉睡去。


。



VOL。78 无国界躲雨联盟

txt?小?说?天堂

作者/荞麦



 



刚起最初一点点不祥的风时,经验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的某些小摊贩已经开始收摊了。我跟波说:“好像要下雨啊!”



 



清迈的夜市上,人挤人,两边卖的东西除了水果跟零食外,其它跟内地的夜市差别也不是很大,都是些只有欧美人才懂得欣赏的小工艺品,可以肯定其中大部分还是“中国制造”。中间则是“卖艺乞讨专区”,隔几米便是各种卖艺乞讨的人:有些很有专业精神,穿着整套民族服装面带微笑扭曲的跳舞;有些只是随便拨弄几下吉他,根本也不像会弹的样子。但路人还是慷慨地表示鼓励,经常扔下钱去。然后闪电下来了,风更大了,有雷鸣,卖艺的首先拎起简陋的道具拔腿就跑,人们各自一个转身,人流的方向猛然调转,好像火车尾巴忽然变成了火车头,换了方向疾驰。我们也连忙跟着转身撒腿想跑,无奈挟裹在人群依然只能小步前进。刚走几步,雨就落下来了,我们正好走到一个菜市场前面的宽大屋檐下,果断决定挤进去避雨。我拿出平时挤地铁锻炼出来的生存本能,往最里面挤,占据了一块稍微宽松一点的角落,而这片难得的屋檐下,人们已经挤得跟地铁上没两样了。一会儿,两个本地泰国女孩穿越人群挤进了我们小小的领地。我们左手边是两个正对着瓶子喝啤酒的美国男生,看着下雨兴高采烈,对着挤进来的两个泰国女孩挤眉弄眼。



 



这么说吧,在清迈,满大街都是欧美屌丝。清迈消费相当便宜,我们两个人吃掉一个摆满螃蟹大虾的海鲜烧烤拼盘不过1500泰铢,折合人民币300元出头,折成美元或者欧元更是便宜得可耻(花8000多泰铢吃了一只螃蟹几只虾的人咱们就不提了)。满大街都是咖啡馆,满大街都是,但其实根本不用进咖啡馆,街头随便25泰铢的一杯冰咖啡就好喝得过分,折合人民币才不到6块钱。到处都是欧美人在无所事事的游荡、骑着摩托车呼啸而去、在路边的咖啡馆没完没了地喝咖啡和冰啤酒。当然也有中国人,他们多半都在拍照片,或者赶向某个地方:我们是一个有计划的民族。还有日本人,但并不是很多。我们在曼谷飞清迈的飞机上遇到一个日本老爷爷,他一直试图用泰语跟我们对话,让我们迷惘得要死,只好拼命摇头。他还不放弃,在纸上写泰文给我们看,我们只好说:我们是中国人呀!(随后我们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省:为什么我们会看上去像泰国人?)他这才恍然大悟,写道:“私思贵女是泰国人。”好厉害!竟然会写中文,虽然文法还是日式的:“私下以为两位女士是泰国人。”然后又继续写这种奇特文法的中文告诉我们他40年前在泰国住过三年,所以会泰文,这次来清迈是为了跟朋友会面。一路上他都扭头看着飞机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脸上一种怀旧和惆怅的表情。波跟我说:“他来清迈应该是会多年前的老情人吧。”我觉得也是,否则他脸上不会长久地驻扎着这种少年般忧伤的神情。我们住的酒店里也有两个日本女人,虽然她们穿着跟中国人无异,但是吃早餐时她们就已经化好无懈可击的妆容这一点出卖了她们。另外,我们在清迈四处都遇到那个像小田切让的日本男人,他几乎无处不在:跟我们坐同一辆车(清迈街头满是红色的车子,后面拖着一个大车厢,里面有两排座位,招手即停,每个人20泰铢或者30泰铢,车厢后面还有供人站着的架子,人太多的时候,本地人就随意站在后面。介于公交车和的士之间吧。话说在清迈好像根本没有见到公交车,因为本地人都骑摩托。)、在逛本地市场时我们见他在像本地人一样在市场内的小摊上吃饭、在周末夜市上他慢悠悠地走在我们左边……黑人和印度人也偶尔能见到,但不太多。我们在曼谷机场见到很多印度人,奇怪的是,每个印度人都买了巨大的平板电视回去,有人一下子买三台等着托运。泰国的平板电视到底比印度便宜多少啊?!



 



所以在清迈,你并不能特别清晰的感觉到这是一个泰国的城市,它就像是独自屹立于某个地方的、平和的小联合国。就像我们现在躲雨的这片地方,共同的语言是英文,人群中时不时发出各个国家的惊叫声(每个国家的惊叫声都不同哦)。外面电闪雷鸣,里面各种人民开始互相跟身边打着招呼。因为人多有点闷热,前面有个日本大叔忽然打开他的袋子,转过来送给我和波一人一把小扇子,上面画着三个日本小人,很可爱。我说:“卡哇伊!”大叔有点惊讶,又很高兴,以为我是日本人,讲出大串日文,但我接下去就只会说“以代以代”了,这是我唯一掌握的两句日文······只好解释说自己是中国人。正在这时“啪”的一声,停电。各国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日本大叔也发出日本式的惊叹声。有站在中间的某人,目测不知为何觉得应该是德国人,他打开一只手电筒,笔直地射向屋顶,就像在屋顶上安了一盏灯。人群又放松下来了。墙壁上几只壁虎自顾自慢悠悠地吃着蚊子。



 



大叔的同伴也转过身来,大叔用日语跟他讲,大意是(我猜的):“我送这个女生扇子,她还跟我说卡哇伊呢。”同伴的神情就很讪笑,大意是(波猜的):“还送小女生扇子哦,你这小子有一套哦!”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讲了一会儿,那个同伴就拿出相机要给我们拍照。波用扇子挡住半个脸,他很失望,各种手势,拍胸脯,大意是(我们猜的):“不是吧,是我哎,我又不是坏人……是我啊!”我们就只好让他拍。他拍好后递给我们看,当然黑暗中闪光灯下拍出来实在是鬼影憧憧。他问我们:“facebook?”我们……这时原先那个大叔就向他解释,大意是(我们猜的):“中国上不了facebook的啦!”他的同伴面露惊异之色:“哦,真的哦?”我们笑而不语。而旁边那两个欧美青年几度搭讪泰国小姑娘也以失败告终,泰国小姑娘除了温柔地笑之外什么都不说。



 



雨慢慢小了,我们还没跟大叔表达一下对送扇子这件事的谢意,大叔们已经转身走了。竟然一共有三个日本大叔,还有一个一直在默默拍照片,发呆,根本理都没有理我们几个。三个一起出游、性格各异的日本大叔,简直就是一部小清新日本电影的题材,一直没转过身来的那个毫无疑问应该让阿部宽来演。



 



随着雨势更小,各国人民一哄而散,无国界躲雨联盟随之瓦解。之后几天,我们百无聊赖地在酒店的阳台上吃水果抽烟,还一直扇着那把日本扇子。说来,这便是旅行喽。


。



VOL。79 葬礼

t/xt。小/说。天+堂

作者/沈大成



 



公司



当我长大成人工作了几年之后,开始觉得一个家族也是一间公司。



在这间公司里总有一个最高权威,他加入的时间十分之早,树立了绝对的威信,他说出的话全部人要听,是一位总裁。总裁以下有几个部门,各部门分开办公,独立核算,一般互不干涉,偶尔会因为争夺利益展开攻击。每年春节,平时不常碰面的各部门必须聚在一起开年会,所有人要坐下来吃饭。总裁坐在最重要的位子,老员工们负责给年轻的员工包红包,虽然公司各有不同,但这是铁律。春节以外,偶尔也会召开全体大会,这种情况总归大喜大悲,要么是有新员工加入的婚礼,要么是有老员工离职的葬礼。我在家族这间公司待的时间越久,目睹有人离职的次数就越多。我自己越成为一位老员工,和那些离职的人的感情就越深厚,这场大会就越让我感到痛苦。



不久之前,我们又召开了一次大会,就这样送走了小俞。小俞是我的堂姐夫,我们两家人一直很要好,彼此以诚相待。这比当年送走老一代领导人爷爷奶奶,或是比送走中层干部大伯母,都更让我体会到一种真诚的悲伤,眼泪一直无法忍耐地掉下来。



从家族中离职,和离开一间真正的公司不同,离开的那个人不需要递交辞呈,你也不能挽留,他离开后并不服务于一个新东家,这样你也就无法在经过那里时把他叫出来吃个午饭,一次离职,永不回头。



我看着周围的与会人员,大家的脸都很悲伤,而且每开一次会,大家显然也都更老了。我心想,也许过不了多久,又将送走你们之中的谁。大家都一个个不可违抗命运地离去,所幸应该也会有新人加盟,当时间久久地流逝,公司将会完成一轮彻底的换血,它仍将以它的方式运转,又会召开各种大会,而你也不在,我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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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上,小俞的女儿念了悼词,真是糟糕至极。



那不是你的为人很好的爸爸吗,心里想着他,怎么会写出那样的陈词滥调?你确实只把他当爸爸,而不懂他作为一个人的好处吧。我想代替她重新为小俞写一份。如果这真是一场公司大会的话,还应该做个power point,简单地介绍一个普普通通,一世勤劳本分,又潇洒的人。



page1:酒。



小俞是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最有古风的一个。他一天要喝三次酒,他像是武侠书里嗜酒的大侠,不管你是早上、中午还是晚上,只要见到他一会儿,不久就看到他开始喝酒了。他怒饮黄酒,鲸吸干邑,狂啜伏特加。酒量很大,却既不把自己喝醉,也不去灌别人。如果酒已经像是水一样的存在,是不用借它任性的。



page2:酒馆。



小俞和我姐姐辛辛苦苦开了两间饭店,所以他每天坐在自己的店里喝酒理所当然,就像一位退隐的大侠在闹市中开出一家酒馆,他喝喝酒,看看往来的客人,度过了春夏秋冬。开饭店就是每天都要很早起床,而且每天都要上班,而且要应付各种打秋风的人。每一个饭店老板都是一位江湖儿女,笑着迎客,冷笑着退敌,可软可硬。



page3:命。



小俞待自己人亲切,有一天笑嘻嘻地抱着亲戚的小婴儿,把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玩,突然被踢一脚,感到剧痛,去医院一看,肝癌晚期。他便和我姐姐聘了人顾店,两人出门去旅行一趟。回到家中,他心想,姐姐以后一个人也照顾不来许多,商量之后将一间店几乎是双手送于需要的亲戚,消除家族中的一桩隐忧。珍宝财物,辛苦捡拾,洒脱放手。不久就死了。



page4:样子。



我最后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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