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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上了高中,弟弟也上初中了,他开始住校。这时候你开始想念他,你意识到以后不能和小时候一样,天天带着弟弟玩了。你常常去弟弟学校看他,带他去吃他喜欢吃的饭馆,絮絮叨叨叮嘱一堆,告诉他一个人在外面,最容易被别人影响,成为混迹街头的流氓地痞,让他千万要自律。弟弟连连点头,话却变少了,你发现,弟弟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喜欢缠着自己,依赖自己的小弟弟了。
再后来,就是听到弟弟的宿舍管理员说他深夜翻墙出去玩的事。
再再后来,你猛然发现弟弟是真的变了。每次周末弟弟回家,你都会在背书的间隙用余光远远打量他,你看到弟弟竟然在不知觉间由一个小孩长成了一个寡言的少年。你看他穿衣服开始追求名牌,看他把头发梳得另类而夸张,看他要钱出去请客,看他游手好闲,成天混迹在饭桌和歌厅,很少顾及学业,也开始刻意地疏远家里人,拒绝和你们沟通。你开始恐慌,你猜想十五岁的弟弟会不会也像以前的自己一般迷茫,一般满腹怀疑,对一切。当初自己在阅读中找到了一点点方向,可是弟弟呢,谁引他走出迷雾?难道任由他的迷茫长成肆无忌惮的野草,挡住他前行的道路?
你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很少再去弟弟的学校了,因为你已上高二,比以前忙了,也因为你害怕再次失望。但是每个星期天下午,一周中你仅有的半天假期,你都想和弟弟说点什么。你渴望弟弟能够耐下心来听你说说话,哪怕因为你的某句话稍有一点点改变也好。可是,你一再失望,弟弟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听话的,成天缠着你说话的小孩了。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始终沉默,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骂他,说他成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他也只是麻木地低着头,或者偶尔冷笑一声表示不赞成你的话。爸爸把钱寄给你让你保管,有时弟弟问你要很多钱说买衣服,你气得不行,“又要去买名牌?你以为穿名牌就很帅?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追求名牌不如把自己变成名牌。”但是,每次气过了,你也只能拿出钱,等弟弟走了又暗自难过,恨自己没用,他根本不听你的。难过得落泪,就像当初弟弟被人欺负而自己无力帮他反击时一般无助。
你在电话中抱怨爸爸不该把弟弟送去住校,你觉得就是住校惹的祸。爸爸妈妈也都很难过,不置可否,只能叮嘱你多管管他。妈妈跟你说,让弟弟住校是想让他变得独立,他们实在抽不开身回来管教他。你也只能点点头,说你明白。
你感到很心痛,你觉得你失去了小时候那个弟弟,眼前这个少年像个陌生人。你甚至怀疑,会不会是你小时候对他太不好了,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他才变成这样的。有一次,你无意中和他提起你对他如何如何不好,你没想到弟弟却微笑着摇头,说:“你以前对我好得很。”你诧异地看着他。这时弟弟开始回忆了。他跟你说,小学时,你们俩的零花钱,他用完了你都会把你的给他;他跟你说他记得你常常讲鬼故事给他听,真好听;他跟你说,有时他和别人打架,你会双手插腰出去找别人算账,直到发现是他的错才灰溜溜地跑回来;他跟你说,你常常背他,你对他可好了,可好了……
你的泪水便忍不住流下来了,你多想念那个胖头胖脑走路歪歪倒倒,喜欢缠着你说“姐姐背毛毛”的小弟弟。你不知道原来那个小孩对你一点怨恨也没有。你想起那个早晨,你“啪”的一下打到弟弟腿上的巴掌,你想起躲在昏暗的墙角说“姐姐不哭”的弟弟眼中的泪光,你想起追在奶奶身后的那根长长的树枝,你想起那群鹅,想起当时你的背上惊恐万分的弟弟的哭腔,你想起在你游戏时,窗外几近沙哑的童声:“姐姐,姐姐,你带我一起哎……”你想起弟弟独自骑自行车上学的背影,失落而孤单……
你哭得很难过,你近乎痴狂地想念那个虎头虎脑的憨小孩,你悔恨至极,你想去弥补欠那个孩童的一切,你想对他好。你想抱抱他,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说:“姐姐背你去玩哦。”可是时光把他带走了,你没有机会了。你再也不会看见他那歪歪倒倒走路的身影了。此时此刻,你写下这些文字,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那肉肉的小手也不会伸过来为你擦泪了。写到这里你感到身心疲惫,你想那个小孩想得要死,你几乎没有力气再继续写下去了,你趴倒在桌边。
“姐姐,你怎么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好奇而不解。
“感冒了。”你擦了擦鼻涕回答。你掩起写了这些言语片段的稿纸,抬头看看眼前这个长成了少年的弟弟。
刚刚他又问你要钱了,没有说要买衣服,你庆幸你不会再次发火骂他了。
你的心里掠过阵阵凛冽的凉意,嘴上却喃喃自语:“过了这个年龄段,他就回来了。”你在心底默默地,跟那个小小的小孩挥手告别。
方慧,90后作者、编剧、「一个」常驻作者,已在「一个」发表《微博自杀记》、《痘》、《真相》。 微博id:@方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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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629 礼物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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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话
1
细雨。
九月,初秋。天气骤然转凉,路上行人都换上较厚外衣。
炉斧酒吧内,东墙贴着嫣红的杀手排行榜。墙边座位上,坐着两男一女。
“我前女友是跨栏运动员。”嘉旻猛灌口酒,“三个月前,她劈腿,爱上别人。”
“劈腿……是练跨栏的缘故?”小琪问,绑着粉色丝带的马尾,像个高中生。
“……”嘉旻被这突如其来的吐槽弄得一时语塞。
小琪身边的长发男则一脸冷漠听着嘉旻叙述,不时喝一口桌上的香草奶昔。
长发男名叫叶小枪,杀手排行榜位列第二,仅次于柯刀。
叶小枪二了太久太久,他急于摆脱这一不利地位。柯刀利用年假去南美看羊驼,再吊儿郎当下去,榜首位置很可能拱手让人。
叶小枪用的是再普通不过的m40a2狙击步枪,却能在几百米外轻易取人性命。
静如石佛、苛刻自我。
叶小枪不能容忍失败,狙击精准如制导导弹,出道十年从未失手,所有目标皆一枪毙命。
如果杀手界还有柯刀战胜不了的对手,那就是叶小枪。
王牌杀手总有怪癖,叶小枪也不例外。每年,他只为狙击枪准备十发子弹,子弹告罄,雇主出价再高也拒不接受。
任务在身的当天,叶小枪会戴上白色手套,清早就到炉斧酒吧,不再点奶昔只喝烈酒,直到日上正中,手执黑色皮箱前往猎杀地点,即使路途再遥远,也会赶在夜幕降临前回来。
“你还剩几颗子弹?”说完自己的爱情故事,嘉旻问,“我怕自己来晚了。”
“不晚!”小琪抢先道,“我家小叶今年还留有两颗子弹!”
叶小枪却伸出一根手指:“一颗。上周接了单生意,只剩下最后一颗。”
“好哇,接单也不带上我!”小琪赌气道,发现叶小枪压根没看自己,兀自收声喝柠檬水。
“还好,不然要等明年才能雇你了。”嘉旻说,“有体面点的猎杀法吗?不要伤到脸。”
“我会瞄准肝脏。”叶小枪简洁道,“时间呢?”
“越快越好。”
“明天不行,生日不开枪。后天吧。”
“好。”嘉旻点点头,喃喃自语,“只要在下月前。”他将装了钱的纸袋推向叶小枪,离席,正好与进门的我擦肩而过。
“晚上好。”我搭腔道。
嘉旻笑得生硬,匆匆离去。紧接着叶小枪也快步出门,坐上出租,将小琪一个人留在雨后屋檐下。
“真惨,又被抛弃了。”小琪朝我自嘲一笑。
我礼节性回以笑容,心中想的却是刚才异样的嘉旻。
来炉斧酒吧,十有八九是为雇佣杀手。
我没料到嘉旻会来这里。
他要猎杀的,很可能是自己前女友,也是我的朋友——宁蕙。
2
下班后,只要没陪女友的任务,我和柯刀喜欢逛书店。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清风书店老板嘉旻是唯一一个我深情唱出“刘老根,刘老根……”时,能会心一笑,他放下手中书自信接道:“你是一个啥样的人呐啊啊啊~”
混久了你会发现,这个世上,想找出一个与你配合默契的人是多么不易。帮你把说了一半的段子接下去,只听上句便对联般说出下句的人,一辈子也就只能碰上两三个。
我们很快和这位来自东北的老乡成为死党,无话不聊。
嘉旻的父亲是某著名企业巨头,富二代的他从小养尊处优,却天生加持智商优越光环,小学大学一路尖子学霸,全额奖学金保送到德克萨斯留学。
好了,这些我都能忍。
最气人的是这家伙长得很帅,细皮嫩肉高鼻梁,笑起来像金城武,足球还比金城武踢得好,铁打的校队主力,不知迷倒多少青春靓女。
真是不给他人活路啊。
不过,主角光环终于在大学毕业那年褪色殆尽。
那一年,嘉旻父亲被诈骗血本无归,老俩口喝安眠药上了高速公路,只给嘉旻留下一笔不算多的遗产,和一套冰冷空旷的小居室。
嘉旻从没受过这般打击,抑郁大半年才勉强振作,论文答辩也整整延迟一年。大学毕业后,他卖了老家房子,闯荡美国。起先,凭着学生时代不错的履历,进入著名的甲骨文公司,却在试用期惨遭辞退,原因很简单,他无法适应高强度工作,而且,他的竞争对手比他更能吃苦,更有创造力。
之后,嘉旻拿出手头资金,做过app开发,搞过玉米种植,参与过影视短片制作,无一例外失败,最后才开起书店,平日里写写评论,生活限死在四十平米小屋中。
我们认识他的时候,他的棱角似已被岁月磨平,对什么都抱无所谓态度。
只有喝得多了,他才露出本性,红着眼睛问我和柯刀,为什么他的生活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他明明应该能掌控自己人生,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我和柯刀苦思冥想许久,好不容易想出一肚子违心话鼓励他,却发现他早埋头睡着。
其实,嘉旻不知道,这才是正常不过的人生。年少时每个人都怀着壮志雄心,觉得属于自己的宇宙广袤无垠,充满着无数可能性。随着年龄增长,宇宙开始坍塌、萎缩,直到将我们逼到尽头的角落里,遍体鳞伤。
相比烂大街的热血成功学经验,如何在趋于平凡的日子里活得开心,或许更重要一些。
3
不如意的日子里,嘉旻遇到宁蕙。
宁蕙是我偷渡到德州认识的第一个女性朋友,职业跨栏选手,业余喜欢写作。黑框眼镜,顶着修剪别致的蘑菇头,既知性又可爱,修长的双腿叫人很难与运动员联系到一起。
我第一次带宁蕙去清风书店,便留意到嘉旻非同寻常的眼神,胸膛也难得地挺起。
“这妞不错!”宁蕙走后嘉旻说,好像黑夜中看到明灯。
“我劝你算了。”我毫不留情泼冷水。
宁蕙身边不缺少男人,去年换了七任男友,被我们戏称为“王下七武海”,今年只过了一季度就史无前例分了十个,奔着“十三太保”的目标进发。
“这只能说明她之前遇到的都是混蛋。”嘉旻说,“我可不一样喔。”
虽然都是朋友,我还是想告诉他,也许宁蕙才是混蛋。
宁蕙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死党,但绝不是好情人。她喜新厌旧的恶习令人发指,前一天还跟你情意绵绵,第二天很可能对你毫无兴趣。
看到嘉旻重焕精神,我终于没说出实话。让他有些念想,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说来也巧,当时宁蕙单身,处于罕见的空窗期。饶是如此,仍与数名男子纠缠不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