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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男朋友第一次带我回家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新楼盘里的气派的大宅门,那是一幢破旧的小楼,电梯里黑咕隆咚,开门的是两位老人,我低下头默默吃饭的时候,我听到他母亲在厨房里问他:“怎么是个外地姑娘……”
2011年,因为连续喝酒熬夜和不规律生活,我生了场大病,父母闻讯赶来,给我单独租了一间房子。他们跟我说:回去吧,回家怎么都比这样强。我就乐了,我说我来了就不打算走,要是这么走了我之前受的这些就全白费了。我妈开始掉眼泪,她说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说真的,我过得挺好,我要是真过得不好,我都活不到今天。
之后的日子我开始老实地生活,大约是之前过剩的荷尔蒙都被那一场病搞得消失殆尽,再不需要酒精和彻夜狂欢来消耗它们。我发现日子竟然也能这么顺理成章地过,我再也不在意北京户口,我再也不羡慕三环有房,我再不动辄就长吁短叹,我再也不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事到如今,除了每个月让自己活得不再拮据之外,我还能掏出一大笔银子补贴父母。当赚钱、买房这类事情都有可能靠自己本事实现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些之前以为永远不会过去的东西,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过去了。上个月拿钱给我妈的时候,坐在一边的我爸沉默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没想到,你还是翅膀硬了。”
我仍然不劝所有刚拿到大学毕业证的孩子把这个城市作为毕业后就业的首选。我爱过这个城市:我喜欢京腔,我喜欢密布的胡同,我喜欢下午的后海。是的,你可以在这个城市赚到更多钱,这个城市遍地都是机会。但你也要知道,你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如果手里已经端稳了一个饭碗,想换个更好的饭碗,你可以来这里;不过如果你此时手里并没有一个吃饭的家伙,想来这儿张开手讨口饭吃的时候,你就要清楚,你可能要下跪。
新年开始的时候,身旁的几个朋友先后离开了北京,选择回家乡去继续工作和生活。走的时候他们跟我说:“当时觉得非来北京不可,现在突然觉得,活着是让自己自在快乐的,这个最重要。”我听着倒是像突然明白了点儿什么。好吧,这个让我们又爱又恨的城市,我没本事让自己成为你孕育的孩子,但我起码能让自己不死在你怀中。
暖小团,作家、媒体人。已在「一个」发表《致未来丈夫/前任男友的信》、《去你妈的成长》等文。微博id:@暖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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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61 猎杀礼物
t。xt。小‘说‘天。堂
作者/蒋话
1
“干杀手中介,你简直赚得盆满钵满啊。”我调整防毒口罩上的松紧带,对烟鬼巴斯说道。室内青烟弥漫,饶是我戴着口罩,还是被熏出了泪水。
巴斯桌上的信件堆得像座小山,我费了不小劲才找出属于自己的任务信封,而巴斯就坐在桌后的老板椅里,挺起油腻的肚子,无动于衷地看着我。
隔着青烟,他的眼神朦朦胧胧,却像带着怜悯,宛若蜂后目视勤劳憨厚的工蜂。
“我先走了……”巴斯怜惜的神情与刀疤脸相融,说不出的狰狞,看得我汗毛竖起,拿好信封赶紧跑路。
“等下。”巴斯制止道,“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结合他之前的异样表现,我心中一紧,咽了口唾沫试探道:“爱过?”
整间屋子安静了数秒,巴斯指尖那一线青烟袅袅升起,在天花板下聚拢又散开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巴斯拍案而起。
“你才要吓死我!”我轻抚胸脯,安慰受惊的心灵
“这些年做杀手中介,我该不该内疚自责?”巴斯重新坐定,声音苍老嘶哑。
“你厚脸皮也知道内疚?”我打趣道,“难不成还要改行当慈善家?”
“如果有人雇凶,要杀我朋友呢?”巴斯举起黑皮封面的笔记本,朝我翻开,“李悟”二字被勾勒上了红框,鲜明醒目。
“我成了猎杀目标?”我的笑容变得不自然。
“是啊,巴斯点头,“你说,我应不应该内疚?”
“这么问,看来你已经把任务发出去了。”我说。
“而且安排了手下最强的杀手接这单任务。”巴斯一副好像很给我面子的模样。
“靠,那真是谢谢你!”我笑骂道,“给点提示行不行?”
“雇主是匿名的,但指明要‘幽影’出马。”巴斯合上双眼,“好自为之吧。”他不再看我,仿佛我已是个死人。
对我而言,幽影如雷贯耳,上周,阿光就惨死在他的枪下。
杀手排行榜第三的幽灵,专门猎杀同行的恶魔。
2
在德州落脚这几年,阿光是我见过最淳朴的杀手,刚满十八岁的他理着易打理的板寸,虎头虎脑,紧张的时候有些结巴,一年四季只有两三套衣服轮换,总是洗得异常干净,凑近了还能闻到洗衣粉清香。
阿光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从小在舅父墨西哥的农场帮忙,农场被毒枭霸占,舅父去世后,他偷渡来德州,举目无亲的他,只有我一个朋友。
杀手的基本技巧,也是我教给阿光的。他学得很快,天生就是当杀手的料。出师那天,我送他一部手机,如果遇上无法处理的危机,让他记得打给我。他听话地点头,然后连wifi上网,注册论坛后用手机连发五帖:今天,我成为了一名杀手!我偷瞄了一眼,这小子神经大条,没留意到自己发在宠物板块。
阿光第一次任务是刺杀黑帮小boss。临行前,他看了三小时孤胆英雄兰博的电影,终于起到激励作用,怀着一腔热血在论坛发了帖子:今天我要给混蛋boss一些教训!然而他忽略了道路交通情况,出租车在市里堵了三小时之后,雄心壮志早已烟消云散,他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又发一帖:其实,我好怕啊……
这次,很快收到了回复:我和姐妹们以前也很讨厌boss啦,一如既往的暴脾气,无休止的加班任务……在boss座椅上放几个图钉或许是个不错的方法,加油加油……署名是穆嘉。
阿光笑了,穆嘉是误会了。他打开穆嘉的资料,头像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孩,笑得很灿烂,披肩的长发下却露出了条状病服,面容也显得惨白
头像是你吗?你生病了?阿光私信穆嘉。
老毛病,住院小半年了,好想回去工作噢,boss的臭脸都那么亲切。穆嘉以一个奋斗的表情结尾。
什么时候能出院呢?阿光又问。
不知道唉。后天就要手术了,看到你说害怕,实际上我也一样……穆嘉。
阿光没有回复,啪嗒,合上手机翻盖。
那一次,阿光活了下来。我还记得当天晚上,腹部中弹满是鲜血的阿光冲到我家,中邪似的从抽屉里找出万能充电宝,连接手机后发出私信:
穆嘉,我成功了。
我正纳闷穆嘉是谁,阿光却已经蜷缩在墙角睡去。
之后,阿光和穆嘉一直保持着私信联系。熟络后,阿光向穆嘉坦白自己杀手身份,穆嘉非但不害怕,还总是守在电视前看恶人暴毙的报道。
我和朋友说,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位英雄!大英雄以后要加油清除世上的恶棍哦!穆嘉。
穆嘉夸奖的文字,让阿光满面羞红,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作答,下楼跑了几圈后,才回复道:
你也要加油清除身上的坏细胞。
那天后,阿光开始玩命地接单。由于猎杀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高难度对象,阿光在杀手排行榜上的名次一路飙升,仅一年之后便跃居前十,德州媒体也称他为“正义之光”。
阿光并不在意这些,甚至没有参加州府的表彰会。任务之后,阿光只喜欢推开窗,一个人静静倚靠在墙角。看着满天星辰,哼唱故乡的歌曲,脑海中想象的是穆嘉在电视机前的笑容,明媚到足以融化阿光的心。
我从未想过成为英雄,我也不知道站在聚光灯下有多风光,我只知道,如果台下少了你的欢呼,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为什么不去医院看她呢?”我这样问阿光。
“她人缘很好,每天都有许多朋友陪着。”阿光腼腆地挠挠头,“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到底算不算她朋友。”
“你当然是啊!”我鼓励他。阿光却仍不敢跨出那一步。直到上周,阿光忽然红着脸振奋地告诉我,他和穆嘉约好了,干掉幽影之后,就去和穆嘉见面。
只是,阿光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尸体在一个刚装修好的屋子里被发现,背部中枪,子弹从他的胸膛穿过,神情如此安详。
幽影惯用的猎杀方法,曾经有数十位杀手倒在这样的手法之下。但是,阿光这样的高手,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有人在身后?除非,那人亲近到叫他无需防备,抑或,根本是一个看不到的幽灵。
传言,只有幽影的前任中介人知道幽影的相貌。
“幽影的枪法其实很糟糕,但他就是能击中你。”一次喝醉酒,中介人肆无忌惮地爆料。第二天,他在家里被炸成了“烤乳猪”。
3
从巴斯家出来已是傍晚,才走出几步我就感到莫名的压抑,那是被监视的感觉,仿佛一只红头苍蝇在额头萦绕,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意识到,或许幽影已经盯上我。
举目四望,闪着霓虹的街头没有任何异样,人来人往,热浪扭曲着视线。稍一放松警惕,子弹就已出膛,“咻”的一声,夹杂着细微风声而至,枪上加了消音器。
我凭着杀手的本能侧转身子,血花在我右臂上猛然绽开。看到我臂上淌下鲜血,身边的女人才开始尖叫,行人霎时乱作一团。
我不敢停下来查看伤势,也没有再试图去找出放冷枪之人,按着伤口一头扎入人头攒动的百货商厦。前脚进入商厦,人行道上的邮筒便倏然爆炸,碎片击碎玻璃橱窗,火舌直蹿上半空。
除了鬼魅般难以捉摸的行踪,幽影还是火药、制弹的行家,被他盯上的人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
之所以用了“几乎”,就是说有例外存在,那个例外,叫柯刀。
所以现在,我要做的不是找出幽影进行反击,而是尽快找到柯刀,然后,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4
当我包扎好伤口,灰头土脸出现在柯刀面前的时候,他居然很平静地在店里吃面,还一边与女友煲电话粥。
最近柯刀处于热恋期,手机好像成了呼吸器,离开一时半会儿都会让他断气。先前致电他一直占线,打了一小时才通,一接起来就抱怨忙忙忙,要不是得知我有生命危险,他才懒得与我碰面。
“来了?先吃碗面。”柯刀笑嘻嘻招呼我坐下。
“幽影……幽影……”我刚躲过幽影追击,惊魂甫定。
“安心啦,先吃面先吃面。”柯刀说道,然后眉飞色舞继续讲电话。
这时候过了晚饭时间,面店生意冷清没有其他客人,服务生照顾完小孩,打着哈欠,不情愿地替我抹桌。
柯刀沉浸在自己的电话世界里,声音温柔得像一只猫咪,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是杀手排行榜第一的王牌,屡次逃过幽影追杀的神人。
幽影曾使尽浑身解数置柯刀于死地,无论是放暗枪、预设液体炸弹或者干脆朝柯刀住处扔手雷,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扔出的手雷甚至神奇地弹了回来,幽影为此养了半年的伤。
柯刀有着一张俊朗的面孔,高中时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