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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的春晚,他演的是《同桌的你》,他在小品里读的“此处省略一万字”的信,就是我写的。每次彩排,我都一笔一画很认真地抄写,生怕有连笔让师父看不懂。春晚直播结束以后,师父突然和我说,信好像是少写了一行字。
他倒也没有发脾气,就是觉得很遗憾,忘说一句话,对作品的逻辑有影响。因为信是我写的,所以我特别懊恼,觉得连累了师父。但是也没有道理啊,每一次我都写得很仔细,也会检查很多遍。我赶紧用手机上网看了表演的视频,演到那一段的时候拿给师父看,师父长出了一口气说:“哦,原来没错啊。”
那次的表演很成功,我的信里也没有少写一行字,只不过师父当天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他下了台,以为自己忘念了一句。那天晚上,距离节目直播还有半小时,他还在吸氧。师兄们都去候场了,只有我陪着他。师父突然提出要到门外喘口气,我陪着他走到央视演播大厅的门口,师父突然说:“你不用跟着我了,让我自己转悠转悠吧。”
我看到一个蹒跚的背影,颤巍巍地走下台阶,在空旷的停车场上自己转着圈,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背马上要表演的台词,还是在祈祷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挤出一个笑容,说:“走!咱们上场!”
2012年春节,我记事以来春晚第一次没有了赵本山。腊月二十八那天下班之后,我开着车,从北京连夜奔向沈阳,到“本山基地”已经半夜两点了。师父见到我有些意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说:“以前这个时候在春晚的后台我都会陪着您,现在没有了后台,我也一样,会在这里。”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饺子,然后我继续开车回东北老家。因为每年都要留在北京报道春晚,我都忘了在家过春节是什么滋味了,但是我师父,他根本就不知道在家过春节是什么滋味。看得出来,那天我们分别时他脸上的表情充满兴奋和期待,像个小孩。
大鹏,主持人、演员、导演。微博id:@大鹏董成鹏。已在「一个」app发表《我和家驹》、《心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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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19 放任飘洒,终成无畏
txt?小?说?天堂
作者/刘同
小五是我十六年前的朋友。
回忆都像女儿红一般被埋在土里,偶尔想起来挖两锹出土,都会醉到半死。一群人怀旧,就着往事下酒,睫毛上满是青翠的湿气,饱含垂涎欲滴的温柔。
你们还记得小五么?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不是因为都忘记了,而是没有人知道他在何处。记得一个人,也许不仅仅是只放在心里。
大家都只是听说,小五读大学的女友怀孕打胎缺钱,去了黑诊所导致大出血没有抢救过来。不堪女方家人的纠缠,小五连退学都没有办,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我坚信他一定会出现,在我的印象中,无论怎样的战役,对于输赢,他总是会有自己的态度。
小五是我儿时玩街机最要好的格斗游戏玩伴。
我曾放下豪言壮语,我选春丽,万夫莫开。其他人都跟我打嘴仗,只有小五说:给我一星期的时间,我存五块钱,到时谁输谁买五块钱的游戏币。
其实他不拿出五块钱也行,我骂他是个蠢货,他倒也不避不躲:我不相信一件事情的结局,就证明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我真输了这五块钱,也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提醒。我最怕失败难受,事后忘记。五块钱不过是我能尽力付出的最大的代价。
十七八岁的我丝毫不在意他那些充满哲理的人生规则。既然放开玩了,当然就是冲着赢去的。三下五除二,小五存了一周的五块钱顺利换成了游戏币。我分了一半给他,他心怀感激,我若无其事。
我和小五快速成为了玩得一手好格斗游戏的战友。他一直在为自己的失败埋单。他总是问我,为什么他会输,为什么我总有克制他的方法,为什么我对于游戏手柄那么熟练,感觉不要思考一样。
我看着他求贤若渴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啊,我说:小五,如果你对于学习也那么认真的话,你考不上清华北大,天理难容啊。小五撇撇嘴,不置可否,继续追问。我反问他:每次你输得那么厉害,输那么多次,正常人都气急败坏了,你心态倒是蛮好的。他说是因为小时候他常和别人打架,打输了回家还哭,不是太疼了哭,而是不甘心才哭。他爸又会加揍他一顿,然后教育他有哭的工夫不如好好想一想为什么每次打架都输,面对才是赢的第一步。
我说我看你也没赢过我啊?
他说是啊,所以你怎么能总是赢我呢?
我说你玩游戏只是兴趣,而我靠的是专注。你会考虑如果自己输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行,而我根本不会去想输这件事!
他心有不甘,想要反驳。我说不用不用。
兴趣是可以用来打发青春时光的,而专注是可以发财的。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靠玩游戏发财,反而因为放学后老玩游戏而被父母罚跪,被老师罚站。小五的父母忙于比他还不听话的姐姐,老师对他的惩罚也进入疲于奔命的阶段,最终开始熟视无睹。放学的他遇到我,招牌似的撇着嘴说:要想从一个人心里彻底解脱,就是不要让他们对你抱有任何的希望。夕阳斜射在他的右肩,铺了一层美丽又朦胧的光晕,像圣斗士的盔甲,他的语气有些戏谑的成分,潇洒爆了。直至很多年后,我再想起这个场景,才能读出他的一点点无奈。年轻,凡事都是迎面而上,一张脆青的脸,被生生击得粉碎也肆意飘荡,哪有茹毛饮血后的回甘。
那时大多数高中生以为人生只有一条大路,两个人稍微有一些共同爱好,就觉得我们是这条路上的唯一同伴。我和小五任何话题都一起聊,任何心事都放出来摊牌,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下课一起男厕所,晚自习分享同一盘卡带。连暗恋女同学也要商量好,你暗恋那个好看的,我就暗恋好看旁边那个不怎么好看的。那时,谁也不知道有些路是能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也就自然不知道还有些路是不需要那么多人一块走的。
高考前,小五放弃了。他说反正他就读的学校只是一个包分配的专业学校而已。而我也在滚滚的洪流中找到了所谓的救命稻草——如果高考不努力,就得一辈子留在这个城市里。
有人拼命挣脱,终为无谓。
有人放任飘洒,终成无畏。
我考到了外地,小五留在本地。原以为我们捆绑在一起的人生路,似乎也走到了分岔路的当口。
就读前,老同学们约出来给彼此送行。几瓶酒之后,我们说大家仍是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借着酒意,我和小五去游戏厅又对战了一局《街头霸王》,我胜得毫无难处。各自回家的路上,他双眼因喝酒而通红,一句话都没说。
那时申请的qq号还是五位数的,电子邮件毫不流行,bp机太繁琐,手机买不起,十七八岁的少年之间都保持着通信的习惯。小五的信我也常接到一些,薰衣草为背景的信纸,散发着淡淡薰衣草的味道,上面的字迹潦草,想到哪写到哪,没有情绪的铺陈,只有情节的交待,一看就是上课无聊,女同学们都在写信,他顺了一页凑热闹写的罢了。我说与其这样写还不如不写,他却说凡事有个结果,总比没消息好,哪怕是个坏结果。
我却不想敷衍。认识了一些人,想到了一些事,也开始对传媒感点兴趣,也找不到人陪我一起玩游戏。没有找到能一起喝酒谈心的人,喝酒成为了一种微笑的应酬,一杯干尽成为历史,一杯撑满一顿饭倒是常有——倒不是新同学不好,而是开始明白,人与人之间走的路恐怕是不太一样的,不用花时间在每一个人身上,你想走谁的路,想与谁结伴,也要看对方是否愿意。我把这样的心迹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当信寄给小五。
这样内容的信几乎都是有去无回。幸亏我需要的并不是答案,只是把心里想的用文字记录下来,排列整齐,与之分享。
有一天,他来信上写:我让女孩怀孕了,让她自己去堕胎,大医院钱不够,她找了个小诊所,医生没有执照,女孩大出血,没抢救过来。她家找来学校,我读不了书了,你不用再给我写信了。这是他写过的最有内容的信,言简意赅,却描绘了一片腥风血雨。
我打电话去小五宿舍,他已经离开了,所有人都在找他。他已决意放弃学业,留给别人一团乱麻,自己一刀斩断后路。
再见小五是两年之后。同学说有人找我,我看到小五站在宿舍门口,对着我笑。身穿格子衬衫,隔夜未刮的胡须,身上有香烟熏过的味道。太阳依旧像高中时那般打在他的右肩上,铺陈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就像这两年生活的打磨而制造的圣衣。
“你还好么?幸亏我还记得你的宿舍号码。”小五比我淡然。
“我靠,你没死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妈呀!!你居然……”我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冲上去搂着他,眼里飙的全是泪。不搂死他,简直对不住这些年为他流露过的悲伤。
“我们所有人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你这两年到底去哪了?!”
两年是一段不短的日子,尤其对于读大学的我们。大学里一天就能改变一个人,更何况两年。
小五嘿嘿一笑,说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也许两年对我们很长,对他而言,不过是另外一个故事结束的时长而已,他一定会回来的。
两年前,从学校离开之后登上了去广东的列车,又怕女孩家人报警,就去了广东增城旁边的县里一家修车厂做汽车修理工,靠着以前玩游戏脑子快手脚麻利,很快就成为了厂里独当一面的修理工。每个月挣着两千左右的工资,他都会拿出几百寄回家,自己留几百,剩下的以匿名的方式寄往女孩的父母家。一切风平浪静,小五以为自己会在广东的小县城结婚生子,有一天他突然看到了女孩家乡编号的车牌号码出现在了厂里,司机貌似女孩的哥哥,他想都没想,立刻收拾东西逃离,就像当年他逃离学校一般。
坐在学校路边的大排档,我给他倒了一杯酒,先一饮而尽。他苦笑了笑,也不甘于后。我说:你放开喝吧,大不了我把你扛回去,你睡我的床就行。
没人知道这几年小五是怎么过的。喝酒之前,我本想约他去打局电动缓解尴尬气氛的,可余光瞟到他的手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指甲不长,却因为长年的修车已经堆积了很难清洗的黑色油污,手背上有几道疤痕,他说是被零件刮伤的。他说其他学徒补车胎只会冷补,他得瑟地说他是唯一能熟练给车胎热补的人,看我一脸茫然,他继续得瑟:热补是最彻底的补胎措施,要将专用的生胶片贴在车胎的创口处,然后再用烘烤机对伤口进行烘烤,直到生胶片与轮胎完全贴合才行。掌握度非常难,稍微过了的话,车胎就会被烧焦。
就像我不懂冷补车胎与热补车胎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也不懂为什么我学中文系的却立志一定要去做传媒。我们彼此都不懂对方选择的生活,但是我们会对彼此笑一笑,干一杯,然后说:我知道你干的这事并不仅仅是热爱,而是专注。
酒过三巡,小五比之前更沉默。我再也看不到当初眼里放光的小五,也看不到经过我身边时轻蔑鄙视我的小五。他如一块沉重的磁铁,将所有黑色吸附于身,想遁入夜色,尽量隐藏原本的样子。我说:你已经连续几年给女孩家寄生活费了,能弥补的也尽力在弥补了,但你不能让这件事情毁了你的生活。更何况,这件事情与你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是女孩选择了黑诊所,道义上你错了,但是你没有直接的刑事责任。
小五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仍像一块沉重的磁铁,吸附所有的黑暗,想遁入夜色之中。回宿舍的路,又长又寂寞,小五说:还记得读高中时你问我,为什么每次我失败之后总会问赢家问题的理由,我的回答是,面对才是赢的第一步。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不能再逃避了。他做了决定,无论结局如何,不再流亡,不再逃避才是恢复正常生活的第一步。
时间又过了大概一周,晚上一点。宿舍的同学们都睡着了,突然宿舍里的电话铃大作,我莫名地感觉一定是小五给我打过来的。我穿着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