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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329 走失的梦想
txt?小?说?天堂
作者/释戒嗔
很多人都觉得,凡是出家人一定是才华横溢的,提笔便是一手清秀的好字,随便画画都是一幅意境非凡的好画。其实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比如戒嗔便是一个极不擅长写字、画画的人。
对戒嗔写字评价最高的人,是在戒嗔生活的小镇镇政府工作的林施主,他曾经评价戒嗔的字写得非常有亲和力,不会像许多法师们的字画那样让人产生敬畏之心,产生距离感。
戒嗔在心中解读了一下这番话的含义,基本上林施主的意思是说,像戒嗔这种怎么写都是平均水平之下的字迹,大家看到后,肯定不会自惭形秽,自然不会产生压迫感了。
戒嗔觉得,林施主不愧是国家公务人员,语言的技巧完全是政治家的级别,明明一件很尴尬的事情,描绘得戒嗔像是有意舍生取义一般。
因为戒嗔的字不好看,所以戒嗔便特别崇拜擅长写字画画的人,比如小镇里的唐施主便是戒嗔崇拜的。
唐施主和戒嗔认识差不多已经有十年了,那时候戒嗔才十几岁,唐施主也不大,只是二十岁出头,他在小镇里的小学教美术。
唐施主时常来我们寺里的原因,是因为寺里的智惠师父书画功底很好。唐施主总会拿上自己的新作品,请智惠师父点评,智惠师父每次也会根据作品提出一些建议。
智惠师父对唐施主的作品也是赞不绝口,智惠师父常说,唐施主的作品虽然是传统的国画,但非常有自己的特色,这种独树一帜的风格,若是坚持下去,必然会有所成就。
当然唐施主的作品,具体好成什么样子,像戒嗔这种完全没有书画鉴定能力的人,自然是描绘不出的。
戒嗔只能通过智惠师父惊叹的表情分辨出唐施主的书画作品是越来越好了。
唐施主是一个志向蛮远大的人,他说,期待自己有一天,可以像曹雪芹和梵高那样,拥有打动世人的作品。
唐施主说这番话的时候,戒嗔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一直以来,戒嗔和唐施主之间的共同话题很少,平日里,唐施主和智惠师父之间专业的绘画用语对话,戒嗔也是听不懂的,更别提去搭话了。而这次难得唐施主聊到了几个戒嗔比较熟悉的人物,戒嗔觉得自己可以和唐施主聊聊曹雪芹施主和梵高施主生平的故事。
不过那天的对话最终没有开展,因为戒嗔准备开聊的时候,忽然想到,虽然曹雪芹施主和梵高施主的作品对世人影响很大,但是他们的人生路都是很坎坷的,他们的作品在他们生前并没有受到多少的认同,直至去世后才慢慢被人知道。而其中最惨的是梵高施主,他在贫病交加中死去好多年后,才得到了认同。
所以戒嗔觉得,如果用这两个人的生平故事去鼓励唐施主坚持自己的梦想的话,有点诅咒的感觉。就好像戒嗔预言唐施主的未来,一定会在一个凄冷的冬夜里,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冻死,然后他的作品轰动了世界。
当然唐施主真实的境遇,是没有戒嗔描绘的那般凄凉的,只是因为唐施主收入普通,家里负担也不轻,所以唐施主的家庭状况并不好,在这种情况下,唐施主对自己的爱好的坚持便显得更加可贵了。
差不多是五年前,唐施主得到了一个挺好的机会去了大城市工作,据说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他的绘画作品被某位业内知名人士看中了。
唐施主离开的时候,戒嗔也挺为他高兴的,感觉唐施主多年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戒嗔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唐施主一定会在一个更大的平台上,施展自己的才华。
那以后,戒嗔听到唐施主的消息便不太多了,不过戒嗔断断续续得到的几次消息,都是说唐施主的事业进展很大,唐施主的绘画技能给他带来了许多商业合作的机会。
再次见到唐施主的时候,是前一段时间,唐施主在寺里叫戒嗔名字的时候,戒嗔犹豫了好半天才叫出了他的名字。几年不见唐施主,他的样子变化倒是不大,但衣着比从前要光鲜了许多,头发也梳理得相当整齐了,他戴着时尚墨镜,让戒嗔这个原本就有严重脸盲症的人,不敢贸然相认了。
戒嗔虽然分辨不出唐施主身上的衣服是不是比从前名贵了些,但从表面上看,如今的唐施主比起当年那个时常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衣服在山里晃来晃去的唐施主,显然更像一个成功人士了。
过了些天,和智惠师父聊起唐施主,智惠师父说,那天唐施主做客的时候,还带了不少这些年的新作。只是智惠师父告诉戒嗔,其实这些作品比起当年唐施主离开时候的作品退步了不少。
对于智惠师父的说法,戒嗔觉得很吃惊,智惠师父说,可能是如今的唐施主,已经不再像当年在小镇时,能那样随心随意创作了。长期的商业合作,让唐施主在创作时有了许多的顾忌,有了许多必须迎合市场,迎合顾客的想法,而这些想法显然已经慢慢渗透入了他的作品中。
想想唐施主的经历,戒嗔觉得如今的唐施主或许已经得到了世人认同的“成功”,只是他距离当初那个期望创作出打动人心作品的梦想,已经越来越远了。
戒嗔觉得,在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会以为贫困的生活、挫折的人生,是让我们的梦想偏离航向的主要原因。而事实上,“成功”对梦想的伤害可能远远大于失败,在欲望的牵引下,梦想同样会走失。我们在成功的道路上快意前行,在喜悦中忘却了最初的梦想。
释戒嗔,神秘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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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330 “过死”还是“过活”
t xt+~小<说+天>堂
作者/于谦
我从小就喜欢鸽子,但喜欢的不是竞翔鸽,而是老北京的观赏鸽。我喜欢它与众不同的头嘴,五颜六色的羽毛,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喜欢它脚下的红墙灰瓦,和它飞翔时带给我的宁静祥和的气氛。更喜欢它承载的那段历史,和传达出的那种精神。我想,也许这是一种情怀吧!
那时的养鸽人都有一个自制的网,叫抄网,用竹片摚稍踩Γ厦嫠伤煽蹇宓孛缮舷咄泄谴笮。ㄎ胱佑玫摹!�
我从小是跟姥姥和五个姨长大的,您想想,这个组合得对我纵容到什么份儿上。所以鸽子没养多长时间就从地下转为地上,堂而皇之地把鸽子窝搬回了家,大规模地发展起来。姥姥还特地清出半个厨房给我做鸽舍,最多时鸽群发展到三十多只。记得在刚养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新买的鸽子还不能放飞,只能捆好翅膀每天蹲房儿。蹲房儿就是让鸽子在房上察看地形、熟悉环境、认家的过程。这捆膀儿也是个技术活儿,得让鸽子不能远走高飞,只能够勉强飞上房顶,尺度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天下午四点左右,我正坐在院中欣赏我的鸽群,盘算着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开膀放飞了,突然之间,院子上空一只白鸽从南向北横穿而过,途中看到房上一群同伴在悠闲地晒太阳,亲群之心顿生,一个盘旋灵巧地落在房檐最高处。它小嘴微张,嗉囊抖动,满眼的陌生与防备,一看就是离群走失,又渴又饿,归家心切却迷失方向,准备在这儿打个尖儿继续上路。
行家评说,人站在地上看房檐上的鸽子,这个角度是最佳视角,最能看出鸽子的美感。这只鸽子算盘子儿脑袋,宽眼轮,细白眼皮,紫红眼,白色荷包凤,一张白玉似的短嘴又宽又厚,一身雪白的羽毛和两只乌黑的翅膀形成明显的反差,再配上紫红色的双腿,站姿挺拔,英武灵动,明显是一只品相超高的铁翅白。
那时的我对逮鸽子的技巧已经基本掌握,并多次看过别人操作,只是缺乏实践经验。我慢慢走进厨房,拿出鸽粮,一边嘴里打着嘟噜儿,一边一小把一小把地往地上撒着鸽粮,装作若无其事地叫着自家的鸽子下房吃饭。鸽子看见粮食陆陆续续地下来了,我用撒食的位置来调整鸽群的活动范围,把鸽群慢慢地向厨房里边引。如果那小家伙的戒备心稍有松懈,或饥饿难忍,就会飞下房来和鸽群一同吃食,到那时,只要把鸽群慢慢引进屋中一关门,这小家伙就是我的了。可这只铁翅白警惕性太高,左看右看,细细地观察鸽群进食,眼看着鸽群已经进到了屋中,它站在房上伸颈转头地瞪眼往屋里看,任凭眼神中充满期待,却只是观望,连要下来的动式都没有。
我又指挥鸽群上房下房,出来进去,反复多次,它都不为所动。一招儿不成,再使一招儿。经过反复的引诱,小家伙这时已经从房顶慢慢挪到了房檐边上,看到这个,我连撒几把鸽粮,让鸽群能够长时间地在院中停留,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我悄悄地溜到房檐下,拿起立在窗台下的抄网,站在一只凳子上,这时,我的高度离房檐还有一尺多,鸽子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它,但是我知道,它就在我的头顶上,因为我早已经记好了它是站在房顶的哪一溜儿瓦上。我找好位置双手捧好抄网,反手向上一扣,小家伙想不到会从房檐下骤然翻起一片抄网,来不及反应,一下被罩在网下——我成功了!
过程令人紧张,结果让人兴奋。把这只铁翅白拿到手里仔细地端详了半天——真是一只好鸽子!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鸽子的好坏一点儿都不会影响当时逮鸽子的兴致,因为令你痴迷的是那个过程,是把鸽子拿到手里的那种成就感,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高兴劲儿过后,随之而来的反而是担心,因为我对占这个便宜没有什么兴趣。况且当时年龄还小,很害怕因为此事会招来麻烦。当时养鸽子的人之间有“过活”、“过死”之说。“过活”是指两个人关系好,只要逮到对方的鸽子,或者你来拿,或者我送过去,不伤感情,以鸽会友。而“过死”则是之前可能两人就有过节儿,慢慢形成了一种暗劲儿,逮到对方的鸽子,自己也不养,当场摔死。而对方心里也明白,看见鸽子落在他家,也不去要,自动放弃,等你的鸽子让我逮到,我也绝不手软。而我是个学生,只是喜欢鸽子而已,绝不想掺和到是非当中去,所以我欣赏完它的美态,让它吃饱喝足之后,把它扔向了空中,看着它在小院的上空转了半个圈直接向北飞去。
其实对“过活”、“过死”之说我也能够理解,因为玩鸽子的人都很“独”。我说的这个“独”并不是什么贬义词,毕竟谁都愿意养出自己的特色,拥有别人手中没有的东西。这说得简单,现实中可是饲养者几代人的心血之大成,通过优胜劣汰,定向培养,形成自己鸽群中独有的基因特点。老北京养鸽人俗称“窝份儿”,往大了说,这是遗传工程学的概念。辛辛苦苦繁殖出来的一羽鸽子,即使品相极差,也是自己的老“窝份儿”,基因当中都带有自己鸽群的某些优势,绝不能外流。因此,那时很多人都把自己繁育出的小鸽子千挑万选之后,只保留上品,其余通通杀掉。虽然想法未免狭隘,做法非常残忍,但在当时也不失为保护自己知识产权的一种手段。
当然,那些养鸽大家是不会这样的。在北京养鸽人当中不乏大人物,孙中山的夫人宋庆龄,一生爱鸽,尤其喜爱紫乌头这个品种,每天下班必先进鸽棚查看,出国访问都带着自己的爱鸽,不忍有一时分离。她的院中有一片草坪,是鸽子的活动区,就铺在她卧室的窗外,以便随时观赏。她在临终前还叫人搀扶着坐起赏鸽,正巧鸽子回棚了,不无遗憾地说,看来我可能真的不行了,连鸽子都不来看我了……
本人几年前有幸结识了给宋庆龄女士养了多半辈儿鸽子的老把式郑先生,听老人回忆起往事,历历在目,如同亲见;还有同仁堂乐家世代养鸽,为一羽好鸽不惜一掷千金;京城大玩家王世襄老人,费尽心血撰画《清宫鸽谱》,九十三岁高龄还在为拯救中华观赏鸽奔走呼吁;更想多说几句的则是京剧大师梅兰芳先生,梅先生也是观赏鸽爱好者。我上中学时曾经看过一篇文章,写梅先生爱鸽,说在放飞过程当中通过看鸽子飞翔来使自己的眼睛更灵活有神,从而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