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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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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这些感受,我从不对身边的朋友讲。说出来又怎样呢,考验对方安慰和敷衍的技巧吗。不过是徒添尴尬罢了。我擅长装开朗,开朗到浮夸的程度。总有人说,单亲家庭的人心理多少有些不正常,我努力扮演正常,还不行吗。



是的。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是演技派。



   



5



父母再次离婚。



听到这个消息,我有点解脱。单亲家庭总比虚假家庭好。母亲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最错的事,就是没有在发现丈夫出轨且翻脸无情时,及时放手。对老派的中国人而言,离婚是一个惨烈的词,母亲总想绕过它,她多花了十几年,浪费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而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他的破坏力是强大的、可持续的、螺旋上升的,他不吝每天展示全新的冷漠无情。



离婚之后的母亲,反而变得轻松愉悦,她把和父亲斗气的时间,省下来,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重新学习与世界相处。她学跳舞、读小说、玩微博、听音乐会,这世上,少了一个苦情女人,多了一个文艺师奶。



而我,目睹爸爸和他同辈的大部分男人,对自己的发妻从细心呵护到横眉冷对,爱情完全就是易碎品,随时毁坏,随时另起一行。那时候,我怀疑所谓永恒的爱情,只是文艺作品里的意淫,山盟海誓是自欺欺人,厮守一生是痴人说梦。



“幸福的人是沉默的,他们只顾着幸福,舍不得拨出时间来展览自己的完满。不能因为你没看见,就否定真爱的存在。”暗恋我十多年的男人,表白之后,我说爱情都是瞎扯淡,他这样回答。他是我的幼儿园同学,小学、初中都是同班,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先后到了同一个城市,在同一个单位、同一间办公室工作。从恋爱到结婚后,这11年,我们几乎每天都24小时相处。他说,他爱我,早就超过了爱自己。他用他的坚定他的顽固他的偏执,治好了我的悲观。



有人说,你的爸爸,又何尝不是十多年之后,才感情变异的呢?是的,曾经完好的家,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瓦解。对于单亲家庭出身的人而言,安全感是稀缺资源。身处幸福之中,反而有隐隐的负罪。我配吗?接下来会进入灾难时段吗?我想掐幸福一把,增加点真实感。如果我特别珍惜它,挽留它,幸福这家伙是不是可以跑得慢一点。



父亲因为生意失败,这几年过得相当落魄。当年豪掷万金的他,现在吃一碗十几块的红油抄手都心痛良久。    我也许该恨他,但是送我上大学时,他的不舍,他的眼泪,是真的;每次打电话,他对我的叮嘱和念叨,是真的;每次见面,他不再笑我胖,让我多吃点长胖点更健康,是真的;我过年回家生病打吊针,他在旁边担心不已,是真的;他哪怕经济上再窘迫,也不好意思主动跟我说,怕增加我的负担,是真的;我过生日,他打电话,很感慨地说,还记得我出生后第一声啼哭,也是真的。    最近他要结婚了。他跟我母亲打电话,深情表白,在他心里,我是第一位,我母亲和我外婆是第二位。我不知道现在和他结婚的女人,是和我并列第一,还是和我母亲、我外婆一起并列第二。父亲也许不是影帝,只是他的感情,呈网状分布。    



他最早的那个情人,那个气势汹汹地带着小白脸来殴打我母亲的女人,我还来不及报复,就得了乳腺癌,切掉了一只乳房,不知道是不是游泳时走光的那只。



是地下天鹅绒说的么——哪里有什么安之若素,我只是把他们相信奇迹的时间拿来相信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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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9 春天的猪的故事

t…x…t_小_说天/堂

作者/潘海天



 



2018年5月12日,四川什邡红白镇一村民从10年前的地震废墟中又发现了一头幼母猪。此时,距离地震已经过去了整整3653天,这头猪被命名为“猪太强”,但是无法引起任何媒体的兴趣。



自从那场被称为世纪之痛的大地震之后,就有形形色色的猪被人从地下挖出,它们一头头瘦骨嶙峋,趴在地上发出有气无力的吱吱叫声,摆出副我见犹怜的神情。



最先被挖出来的几头猪确实把人震撼了,它们被送到地震博物馆去,住上新建的棚舍,吃上玉米黄瓜和钙片,喝上新鲜果汁,甚至早晚还有人陪着散步,帮助按摩,过上了一部分猪先富起来的幸福生活。等到人们挖出了第108头猪(那只猪被命名为猪最强)后,这些特权猪被奉劝摆正自己的位置,重新被轰入猪圈,该干嘛干嘛去了——当肉猪的等待最后一刀,当种猪的继续去耍流氓。



人们陆续从废墟里挖出活猪来。它们源源不断,数量惊人——猪太强绝不是最后一头猪——后来就连原先根本就没有养猪的地方都能挖出活猪。起初这种现象让灾区人民感到高兴,能搞到这些肉食也算是种灾后补贴,况且猪肉涨价如此厉害,挖出一头猪就等于挖出了一个月的生活费,这也许是老天爷给人们的补偿吧。



猪太强之后,人们开始涌向四川去挖猪,甚至出现了专业挖猪户,把挖出的猪扔到大卡车上运到各地去卖。这些车辆被作为灾区特种运输车,免去过桥过路费,但是当时油价已经与国际接轨了,高得离谱,所以只是有钱人才能搞得起这种高成本的长途生意。



最早尝试在震区外挖猪的是个缺少本钱的狡猾的浙江人。他在距离震中1900公里自家的地窖里挖出了一只海宁种大白猪——只是有点瘦,胃口大得惊人。于是人们幡然大悟,就地取材,在地下挖起本地猪来。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离奇的是,各地挖出的猪品种各不相同,西北人在地下挖出了八眉猪,黄淮人挖出了海黑猪,两广人挖出了小花猪,滇南人挖出了小耳猪,此外还有湖南的大围子猪、宁乡猪,华中的两头乌猪、太湖猪、姜曲海猪,甚至在高原上还挖出了藏猪。



相比于中国开展的如火如荼的挖猪运动来说,世界其他国家和地区的人就很不服气。美国不高兴,为什么美洲地下就死活也挖不出猪来。他们的农场主很用功,开着拖拉机四处勘探,结果只挖出了南北战争时期的滑膛枪,还有独立战争时期的炮弹,哥伦布时期的金币——最早也就到这个时候啦。他们的历史太短了。



英国不高兴,他们自以为猪文化源远流长,大约克夏猪,体大匀称伸展、肌肉发达,后腿臀丰满,誉满全球。但是老天爷同样不照顾他们,军情五处使用了遥感卫星,扫遍英伦三岛,也没在地下发现一根猪尾巴。



阿拉伯人对猪不感兴趣,但是俄罗斯人和加拿大人很羡慕,想拿几口油井跟我们换东北的高产猪矿,都被中国农民断然拒绝了。他们义正言辞地说:“这是我们5000年灿烂文化的结晶,充分体现了优越性,我们绝对不会靠贱踏人的尊严去换取猪的伟大。”



灾难的来临并非没有前兆。



全国各地小猪矿蓬勃发展,所有的人都在疯狂挖猪,技术门槛又很低,只要家里有个院子,找把铁镐就可以开始做这无本生意,毛长肉少的就留着自己吃,膘肥体胖的就用极低的价格倾销到海外,gdp得到爆棚式的增长,但是终于有一天,海外市场也达到了饱和,扩大内需这一招也不管用了,因为在国内,挖出的猪口甚至超过了中国的人口,再增加内需也来不及吃掉这些猪,人们这下才惊慌失措起来。很快的,禁止挖猪和限制无照小猪矿的命令下达了,国有大猪矿和集体猪矿也只能进行限制性开采,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猪们开始自己往地面上爬。



起初,只要一下暴雨,地面上就冒出成群的蘑菇,只是这些蘑菇伞上都顶着可疑的两个鼻眼儿,蘑菇使劲儿一挣窜出地面,原来都是翘着的猪鼻子。再后来,不等下雨或人挖,它们自己用前爪和獠牙扒拉开泥土和大块的石头,顺着猪矿工人们在地下挖出的巷道,一只接一只地往上钻。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长江中下游暴雨成灾,水文巡视员在例行巡逻中看到惊人的一幕:成群的猪顺着冲沟刷刷刷地往低洼地里滚,数量之大,触目惊心。



幸亏中国是个抗洪有经验的国度,飞快地依例建立起国家防猪抗豕总指挥办公室,各地猪文站很快发布了猪洪警报,动员可能被猪群吞没地区居民及时撤离危险地带,并尽可能地将财产、设备、牲畜等转移至安全地区。



平心而论,猪们其实并不做暴力进攻,但胃口贪婪就是它们的错。它们一见天日就胡吃海塞,见荤吃荤,见素吃素,来者不拒,好像在地底下饿了几千年,登时将许多地方一夜吃回旧社会。



各地的市民和农民都被动员起来,阻隔猪的狂潮。一辆辆的挖掘机奔赴河道,原来用来挖猪的工具,又变成了抵挡猪进攻的必需品。他们就地取材,垒沙包、打木桩、砌石条,修建起很多隔离墙和堤坝,试图把猪们顺着河道逼入太平洋。堤坝上要遍植牧草,即增加美观又能保护堤坝。



国家防猪总宣布,要在7月1日夏季洪汛到来前,把遍布全国的绿色堤坝全部修筑完毕,一只猪也不能放进居民区。



可惜人修建堤坝的速度赶不上猪洪出现的速度,到后来,国家防猪总指挥部不得不划分了几个区域作为泄猪区,一旦有漫堤或溃堤的危险,就把猪往里面赶。“都是成年人,为了民族利益,人类的利益,和猪混居一段时间可以的吧?”



国家防猪总长江防猪检查组在鄂湘赣检查时特别强调:要多做猪的思想工作,保证猪们情绪稳定,希望它们顾全大局,顺利下海。



然而猪患仍在全面蔓延。很显然,有些堤坝是豆腐渣工程,堤坝之外则不断有小规模的地面塌陷,每次塌陷,都意味着以十万计数的猪涌出地面。似乎猪们有强烈的自由移动的愿望,它们在堤坝后方汇集成大军,左冲右突,四处游荡,不受管束。



国家防猪总再次动员,展开更大规模的绿色堤坝建设,一夜间大地上蜿蜒起庞大的迷宫,到处都是高高的隔离墙和铁丝网,制止猪的自由流动。



地方保护主义的苗头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地方的领导们开始按照猪的地产种类区分辖地上的猪,严查猪的籍贯,从哪里来的猪就赶回哪里去。他们的口号是:“绝不让它们和本地猪混为一谈”、“外地猪滚回去!”、“没有暂住证,就没有大白菜!”



总的来说,人猪战役节节败退,各地不断传来某某城镇沦陷的报道。没多久,人类一方就有了怀疑:每次地面猪群管涌,不是堤坝被掏出大洞,就是铁丝网被撕破,总之都是出现在防猪堤最薄弱的环节处。



一定是出了内奸。



很快就发现了家养猪给地下猪带路的确凿证据。



在一次联合行动中,几只家养猪被当场逮捕,有理由怀疑它们通过高频嚎叫与地下猪群取得联系,指出地壳岩层最薄弱的地方,或是指给它们堤坝最豆腐渣的地方。铁证面前,它们不得不低下了粗短的头。这些猪很快被送到派出所执行了死刑。



农民说起自家被捕的猪时,即伤心又痛心疾首,恨恨地说:“猪奸!”然后往地上吐了口唾液,“220斤了,好出栏了哟。”



很快的,各地的家养猪都被隔离审查了。



消息传到国外,对各类家养猪的不信任感开始蔓延,就连阿富汗唯一的一头猪也被隔离了(那是中国送给阿富汗的礼物,养在喀布尔动物园)。



内奸队伍被清除后,内地情况有所好转,但是在猪洪爆发的主要区域——长江流域一带,猪的翻墙术越来越高超。



虽然堤坝被沙包和木桩越垒越高,但它们终归有个极限,而堤坝之内,猪们正在一头垒一头地堆叠起来。正应了那句俗话:“猪会叠罗汉,再高也能上”。



“长江干堤危矣,”一位退休的水利专家在大堤上发表了感人肺腑的发言,“目前堤坝的水平高程已经远远超出城市高程。一旦溃堤,整个长江中下游平原将会被猪群扫荡一光。”



“我们和猪拼了!”



“人在堤坝在!”



“誓与大堤共存亡!”



人们悲壮地喊着口号,党员干部们纷纷带头跳入猪群里打防猪桩、填土袋。在他们的模范带动下,抗猪抢险突击队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连续奋战,在千米险堤上筑起一道高高的新堤,大堤终于保住了。



一位现任的水利专家兴奋地宣布说:“这充分论证了猪洪是可防可控可制的!”



他话音未落,就可听到一阵低沉的突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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