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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战史-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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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笑声中,王绝之偕同八十辆大车、一百六十名好手车夫、一名轻功高手、一个女人、一条狗、一支老鹰、二十支鸽子,浩浩荡荡的往天水而去。 
  金季子目光远送王绝之离开,手里还握着三颗血淋淋的金牙,眉毛拧成一团,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他的亲信唐阿訇道:“主人,这王绝之如此辱你,难道你便放他轻易离开?” 
  金季子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我不是放他走,而是放他走进鬼门关。” 
   
  

 
第二章 快刀和汤



  不是吹牛,王绝之出道以来,只有他盯别人的梢,从来没有人盯过他的梢——他的轻功这样高,谁盯得了他的梢? 
  可是如今他领着八十辆大车,犹如拖着八十块又大又笨重的绊脚石,再也没有更容易被盯上的目标了。 
  他们在出发的第二天,就给盯上了。 
  盯梢的一共有四拔人。 
  第一拔只有一个人。那是一名老得头发眉毛和胡子牙齿统统掉落一干二净的老人,额上的皱纹多得几乎到了头顶心,谁也猜不出他的年龄——因为谁也没有见过像他这么老的人。 
  王绝之总觉得老人有点眼熟,不知从何处见过。谁都知道王绝之记性超群,否则也练不成一身绝世睥睨的武功,况且这样老的人,只消见过一次,是决计不会忘记的。偏偏王绝之却半点也想不起来。 
  老人虽老,身手却是半点也不老,四拔人之中,倒以他的身手最为矫捷。 
  王绝之一伙人不停行军十二个时辰,轮流在车内休息,老人却一身甲胃武装,健步如飞,连鸠杖也不用,连跑十二个时辰,精神却半点倦容也见不着。 
  第二拔是两名妙龄少女,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知是双生姊妹。王绝之对她们的兴趣最大,多次从车后仔细查看过她们的容貌,发觉一姝颊下有一颗小痣,另一姝则没有,这便是两女面目唯一的分别。 
  至于她们的发髻服式,相差可就大了。一个梳着凌云髻,一个梳着随云髻;一个额贴鎏金花黄,一个耳挂珍珠耳环;一个衣裳杂裾垂膝,赶车时下罢飘带,翩然若似仙子,一个被服褂裳,赶车时阳光掩映衣衫,曜耀目光,有如游龙乘云。衣饰争妍斗丽可说是难分轩轾。 
  两女也雇了大车,轮流赶车、轮流休息,赶车时还不忘取出荔枝、槟榔、桑椹、石榴、薄桃、柑桔诸零食来吃,看她们优闲的神态,活像出门郊游的名门淑女,哪里有半分盯梢的模样? 
  第三拔是一个人,也是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这一天来,已经换了五次人。先是乞丐,再是儒生,跟着是农民、道士,此刻跟着王绝之的,却是一名奴仆装束的少年。 
  盯梢的四拔人之中,似乎以他们最是认真,也最是偷偷摸摸——其余的三拔人,简直盯得光明正大,简直唯恐王绝之不知道似的。 
  第四拔的人数最多,前面三拔加起来也不及他们的零头:一共有三十九人,但都身穿劲装,剑在腰、弓在背,个个骑着快马,就算是盲人,也听得出他们来意不善。 
  王绝之坐在最大的一辆车里头,用最舒适的姿势躺着,品着茗茶,眯着眼,赞叹道:“好菜好茶,想不到金季子如此体贴,大车之中也预备了如此好茶,真是待我不薄。前天那顿拳,似乎打得太重手了,如今想来,倒真的应该留一点力才是。” 
  琅琊王家来自北方,北方人向来不习惯品茗,南下江左之后,依然不懂茶道。然而王绝之从小不羁狂傲,吃喝玩乐无不精通,早在他十三岁初下江南时,已爱上品茗这玩意了。 
  伏飞鸟身轻如燕,飘进了王绝之的大车,问道:“王公子,我们何时下手?” 
  王绝之愕然道:“下什么手?” 
  伏飞鸟道:“下手把那四技人马杀个片甲不留啊!” 
  王绝之品了一口茶,悠悠道:“我们相处无事,这样很好啊,为什么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伏飞鸟不知王绝之是真的不明,还是装傻,急道:“这四拔人跟踪了我们整整一天一夜,绝非善意,我们若不先发制人,给他们先一步下手,恐怕便会落了下风。” 
  王绝之道:“你没有跟他们说过一句话,怎知他们来意非善?或许他们只想河水不犯非水,跟我们和和平平、快快乐乐的一起上路哩?” 
  伏飞鸟为之气结,竭力解释道:“王公子,这四拔人大有可能是石勒的人马,也有可能是杀胡世家、李雄、祖逖、慕容、段匹单、拓拔猗卢、文莫圭派来的高手,他们跟踪我们,意味咱们行藏已露,情况大是危险,若然不把他们尽早铲除,后患无穷。” 
  王绝之懒洋洋道:“咱们既然行藏已露,还杀他们干什么?” 
  伏飞鸟愣了一愣,大声道:“这些人随时会下手来攻击我们,先发制人,才是用兵的上策。” 
  王绝之道:“他们跟踪我们这么久了,如果要动手,早就动了多时,何用等到如今?” 
  伏飞鸟张口结舌,无话可驳。 
  忽听得马蹄达达急响,三十九匹快马越过八十辆大车,回转马来,成一字排开,拦住来路,车队前无去路,唯有停下。 
  伏飞鸟顿足道:“早说过要先发制人,现在反给人家先动手了。”如一支燕子般,飘出车外。 
  为首的汉子是一名昂藏八尺的匈奴人,高鼻深目,容貌极是威风,戟起佩刀虚指,大声道:“谁是你们的首领,快叫他出来!” 
  伏飞鸟身形一展,擒贼先擒王,正欲捉住为首汉子,猛地发觉身子不能移动半分,却是给人捏住了脉门。 
  捏住他脉门的却是王绝之。不知何时,他也已跳出了车外,打着呵欠,说道:“这些大车都是我的。英雄高姓大名,有何赐教?” 
  汉子恶狠狠道:“咱们就是横行无忌的太行一窝贼。大爷正是他们的首领、江湖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的铁拳神刀俏郎君江七斤,你听过我的大名没有?” 
  王绝之差点失笑:“你这副样子也叫作俏郎君,由此看来,你的铁拳神刀所谓的‘铁’和‘神’,只怕也是跟你的‘俏’差不多的货色。” 
  江七斤瞪眼道:“你在说什么?” 
  王绝之赶紧道:“没,没说什么,我不过说,在下孤陋寡闻,没有听过大爷的名字。” 
  江七斤呵呵大笑:“你连大爷的名字也没有听过,真的不是江湖中人了!” 
  此言一出,身后群贼哄堂大笑起来。 
  老实说,王绝之闯荡江湖多年,阅历甚广,倒是真的从没听过太行一窝贼和铁拳神刀悄郎君的名字,说道:“阁下是太行一窝贼,这里既不是太行山,为何居然碰到阁下?” 
  江七斤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石虎身旁有老虎?” 
  王绝之道:“没有。” 
  江七斤道:“石虎的身边既然没有老虎,太行一窝贼自然可以不在太行山出没了。” 
  王绝之禁不住莞尔,点头道:“这也倒也有道理。” 
  江七斤道:“这些车子装的是什么货物?” 
  王绝之实话实话:“都是些粮食杂物之类。” 
  江七斤道:“大爷见你如此顺从,给你一点便宜,你带着十辆车子走路,余下的,便当是留给大爷的买路钱吧。” 
  王绝之苦着脸道:“这些车子是我替人保管的,只怕不能留给大爷。” 
  江七斤瞪眼道:“你不给,我便把你的人一古脑儿宰光了!” 
  王绝之道:“你就算把我们宰光了,也不能给。因为……” 
  江七斤道:“因为什么——”话没说完,咽喉已被割断,好快的出手! 
  王绝之反倒呆了,出手的并不是他。他本拟戏弄江七斤一番,然后露一手神功,把他们吓走,谁知还未动手,已有人“为他”杀死了江七斤。 
  出手的也不是伏飞鸟、绝无艳,而是那名老人! 
  老人使一把奇薄如纸的短刀,杀入群盗之中,运刀如飞,每出一刀,必有一人倒下,刀法之高,委实骇人听闻。 
  转眼之间,群贼死了十七、八人,吓得四散奔逃。 
  老人沉声道:“一个也逃不了!”脱手飞出短刀,喀嚓喀嚓喀嚓,切开了三人的脖子,短刀直飞向第四人。群贼策马奔走,四散追逃,却也逃不开他的飞刀夺命。 
  他掷出短刀,出招不停,掌劈脚踢,又有三人死于他的手下。 
  群贼见他杀得凶狠,其中一人心知逃不掉,索性拉马奔向老人,拉起僵绳,马颈仰起,前足立起,便要蹴碎老人的头颅。 
  那贼突然脸颊溅上数滴,却是马血。老人的掌刀穿过马颈,铲到那贼的面门,忽然硬生生顿住。 
  王绝之不知何时,到了老人身前,中指、无名指、小指三根手指虚点老人脉门,老人只须掌刀再进一寸,脉门便得撞上王绝之的指头,是以老人不得不止住掌势,幸好他的内力到了收发由心之境界,撤回招数,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那贼逃过大难,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跳下死马背,飞也似的逃跑开去。 
  王绝之拾起短刀,刀尖向已,递回给老人。他在截住老人掌刀之前,先截获了短刀,否则以短刀的急劲势道,至少得再杀五、六个人,最后再一个大回转,回到老人手上。 
  老人道:“江湖传言,琅琊狂人王绝之的脾气比石头还要硬,心肠比豆腐还要软,果然不错。这班小毛贼拦路截劫于你,你居然还要保住他们的性命。”撤回掌刀,接过短刀。 
  王绝之道:“我不明白。” 
  老人道:“你不明白什么?” 
  王绝之道:“你跟踪我,我明白;你要杀我,我也明白。可是你为什么出手助我击退这班毛贼?” 
  老人咧嘴笑道:“这班毛贼的武功稀松平常,买盐不咸,买糖不甜,既杀不了你,白白阻了老夫的光阴,你说该不该死?” 
  王绝之叹了口气,说道:“和坞主,你要为儿子报仇,这便来吧。” 
  这老人赫然是江右连横坞的老坞主和汤。当今时世大乱,官兵与盗匪不分,百姓无以自保,遂纷纷筑起保坞,抵官抗贼。当今江湖群坞之中,以江右连横坞势力最大,连合了江右二十三个大坞,相互呼应攻守,集结军民四十七万余人,自成一国,既不投胡、也不联晋,独善其身,王敦、祖逖多番邀他们共战胡虏,也是不果。 
  和汤便是手创江右连横坞的和坞坞主,快刀之狠之速,一步杀十人,八十年前已享誉武林,当真是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如今年岁虽已过百,刀法其快大减,然而功力更纯,观乎刚才一战,已知他雄风仍在,不减当年! 
  一年前,王绝之手刃了和汤的小儿子和攻,自此之后,和汤上天入地,到处追寻王绝之报仇,可是王绝之行迹飘忽,直到今时,他方才找到了王绝之。 
  和汤嘿嘿道:“攻儿作恶多端,死在你的手上,也是罪有应得。只是老夫为人父亲,心痛爱儿之死,却不得不杀你,以慰他的在天之灵。” 
  王绝之道:“我明白。” 
  他要杀石勒,岂非也是为着同样原因?他父亲王衍手握权柄,误尽苍生,本来是死有余辜,但是他为人子者,不杀石勒为父报仇,就是不孝! 
  和汤道:“但是今日我不杀你。” 
  王绝之道:“哦?” 
  和汤道:“我不杀你,因为你的武功比我高出太多,我杀不了你。”他说的确是实话。 
  王绝之道:“江右连横坞高手众多,单是你的四名儿子、十名孙儿、四十六名曾孙,至少有二十人的武功可以臻身一流高手之列,如果一起上来,保险我死无葬身之地。” 
  和汤叹道:“攻儿恶贯满盈,他们个个额手称快,感激你差点来不及,哪会答应找你报复?只有我这老头子,心疼于爱儿被杀,方会巴望着找你报仇啊!” 
  王绝之道:“嘿嘿,那你来干什么?” 
  和汤咧嘴笑道:“我查知,你此行是要运送粮食给迷小剑,是不是?” 
  王绝之苦笑道:“连你也知道了。看来江湖之中,真的全无秘密可言!” 
  和汤道:“别忘记我曾经是江右连横坞的坞主,如今虽因年老而退位让贤,江湖上的眼线还有不少的。” 
  王绝之道:“杀胡世家、石勒、祖逖的眼线,恐怕也不会在你之下。” 
  和汤一拍大腿,大声道:“正是如此!你为金季子顶上了这个黑锅,此行必死无疑。我跟在你的后面,看着你给各方而来的高手围攻而死,还可以捡你的尸身——就算你的尸身不全,总可捡得一块半块——去祭攻儿在天之灵,也算是给他一个好交代。” 
  王绝之道:“就算那些人杀不了我,一战再战之下,不免两败俱伤,你便可大收渔人之利,趁我受伤,取我性命。” 
  和汤拊掌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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