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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出声来。
第十三章3
在以后的两天里,范坚强象个丧失了知觉的人,被动的被人搀扶着参加了母亲的葬礼,他的大脑象被抽空一样,不相信敬爱的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他向母亲遗体扑去的时候被很多人拉住了,儿子扑在他脚下他也浑然不觉,参加葬礼的人无不潸然泪下,有的人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悲伤过度而导致精神分裂了,建议吴雪枫找个医生给范坚强看一看。吴雪枫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果断地摇头拒绝了,他相信只要给范坚强时间,他一定会从悲痛中恢复过来。
范坚强沉浸在极度强烈的自责和伤痛之中,他听母亲说过,自己的童年并不顺利,生产的时候由于胎儿过大,接生婆想尽了办法还是生不出,吓得束手无措,嘴里喃喃地说完了完了这回完了,倒是母亲虽然痛得满头大汗,心里还是非常清醒,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千方百计保住孩子,她用微弱的声音叫人把她送到卫生院去。家里人急忙制作了一副简易担架,把她抬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卫生院抢救,卫生院医生一看情况十分紧急,立即连夜做剖腹手术,终于将胎儿成功取出。由于生产时间太长,流血过多,母亲昏死了过去,经过两天两夜的抢救才苏醒过来。当医生告诉母亲胎儿有七斤九两,胖乎乎的时候,母亲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由于生产时间长,被压迫过久,范坚强婴儿时期发育不正常,各方面反应很慢,两岁才开始摇摇摆摆学走路,直到三岁还不会讲话,当时农村十分迷信,爷爷听信一些道公巫婆的谗言,认为这个小孩肯定是妖怪,必须丢掉。在爷爷的鼓动下,父亲也产生了动摇,但是母亲坚决拒绝了这个荒唐的决定,把孩子更紧地抱在了自己怀抱里,并且意识到让孩子在这样一种环境下成长是十分可悲的,果断地鼓动丈夫外出打工,扎稳脚跟之后再将自己和孩子接出去。在父亲出外打工的那些日子里,母亲从一大早就带着自己上山劳动,把自己放在阴凉处后进行劳动,每天不厌其烦地教自己讲话。在自己四岁那年,有一个医疗工作队下乡义诊,母亲在田头听说之后,立即背着他到乡里求医,经过医生诊断,范坚强不会讲话是因为舌根太长,需要剪除。范坚强当时害怕刀具,吓得大哭,母亲鼓励他一定要坚强,软硬兼施抱着他做了剪除手术,刚做手术不久,在医生的引导下,他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妈妈”,这一声再普通不过的称呼,让这个受尽委屈的妈妈泪水簌簌而下,把孩子搂在怀里泣不成声。不久妈妈带着他来到县城跟着父亲一起生活,刚刚来到城里的范坚强在各方面不如城里的小孩,经常受到一些调皮孩子的欺负,母亲始终相信和鼓励着他,向不同的目标进行着挑战,他在母亲的教导下逐渐培养了自强自立,坚忍不拔的气质,终于逐渐脱颖而出,成为今天威风八面的刑侦队长。
他无法不内疚,母亲辛劳一辈子,从养育自己长大到工作,到帮自己带儿子,母亲始终象一头默默奉献的老黄牛,无私无悔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一点保留,也没有一点别的要求,几十年来,她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每天凌晨五点半起来为全家做早餐,然后叫醒全家人起来围桌吃早餐,母亲在家的日子,范坚强从来没有到过外面吃早餐,母亲总是用自己的一双巧手,把早餐做得丰富多彩,让他吃得津津有味,他现在想起来才明白母亲是多么的操劳。只要有母亲在家,家里就会整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让他们放心的去工作,舒心的回家,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母亲做这些的时候很开心,很心安理得,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有过什么要求,她认为这就是她的本分。过去范坚强也认为这似乎就是母亲天经地义应该做的事情,他还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埋怨过母亲,埋怨母亲为什么不让他象别人一样能到外面买东西吃,埋怨母亲为什么到老了还没有钱,不能象其他有钱人家一样的生活,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嫌母亲长得太丑而不愿意陪着母亲走路。
七十
他清楚的记得他9岁那年,因为在外面跟人打架被父亲暴打,而母亲就在旁边苦苦拉着父亲劝架,那根木棍多次落在母亲的手上和身上,在母亲拉住父亲的时候,他终于脱离了父亲的控制,逃往山上,在山上的丛林中藏了很久,他才听到了搜寻的父亲终于远去的骂声,那天晚上父亲的一个工友受母亲的委托找到了他,把他带到家里吃饭和住宿。饥饿了一天的他在埋头吃饭的时候,眼泪和鼻涕一起吞到了他的肚里。那天晚上他听着旁边打雷一样的鼾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家和外面的不同,体会到了母亲经常对他说的那句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烂狗窝。”他开始怀念在家的舒适、安全和自由。后来他在疲累中迷糊过去。天亮时侯广播第一次播音的时候,他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感觉睡得不够却不想再睡了,他听到外面密集的雨声,出来找地方撒尿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一张永远对他慈爱的微笑着的脸庞,他抱住母亲的腿,泪水不争气的哗哗流淌……
等到他自己当了父亲,他才理解了父亲和母亲养育一个孩子的艰难,对养育之恩有了深刻的认识,可是这时候父亲因病去世了,母亲成了寡妇。为了安慰母亲,他说过有时间一定要陪母亲去一趟黄山,让母亲真正的玩一玩,真正享受一次,因为母亲60多岁了连滨海市的门都没有出过,活动的范围就那么一点点。他还记得母亲那天晚上一脸幸福的笑容,好象她已经去玩回来了一样,她说咱是山里出来的人,去看什么山呀那浪费钱,以后有机会你带上妈去一趟首都北京,妈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他当时立马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他没想到这么简单一个对母亲的承诺,一直到母亲去世居然自己都没有能够实现,是啊,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忙,可是自己真的抽不出时间吗,不是的,他以为自己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和母亲在一起,还有好多的机会让母亲去游玩,去开心,但是他错了,母亲在这一场劫难中去世了,他从此永远没有了妈妈,成为了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他在心里悲呛地问苍天,上帝啊,我真的从此以后没有妈妈了吗,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都不会见到她了吗?不,不可能,你不可能这样不公平地对待一个善良的母亲的,我只是做个一个恶梦而已吧
!
但是无论他怎么祈祷,母亲都不会再回来了,他这才明白,其实母亲并不稀罕他的什么游玩计划,母亲只要觉得跟他在一起,就是莫大的幸福,现在他明白了,人最大的幸福是拥有一个爱自己的母亲,他现在好羡慕那些有母亲的人们,甚至有一些嫉妒。
母亲是在打黑除恶的战役中,惨遭黑社会报复惨死的,尽管单位和社会上给予了她高度的评价,然而范坚强觉得还是不能原谅自己,正是因为自己在这场战役中的疏忽大意,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自己只顾在正面上和敌人作战,而忘记了敌人极有可能从后方进行偷袭,如果早一点多一个心眼,歹徒们绝对不会得手。
当好好拉着他的衣脚怯怯地叫着爸爸的时候,他把儿子紧紧搂在了怀里,这个孩子已经过早没有了妈妈,这一次又在歹徒的枪口下失去了奶奶,受到的人生伤害是不可想象的,他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了。
吴雪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孩子交给我吧,你不在家的时候让他在我家里跟我女儿一起过,有我爱人照看,绝对没事的。”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起了静美,那天晚上从楼上摔下来之后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他急忙问吴雪枫关于静美的情况,吴雪枫脸色十分沉重,沉默了好久才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庄虎已经当场毙命了,静美摔伤十分严重,虽然抢救之后还活着,但是因为大脑神经受创过重,目前已经成为植物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大喊着,他不相信,那么青春风华的女孩子,那么温柔美丽的姑娘,她怎么会成为可怕的植物人,她一定会醒过来的,他疯狂的朝医院跑去。
他看到她满头绷带,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还在打着点滴,脸上的表情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风暴之后的痕迹。他轻轻地呼唤着她,期待着有奇迹发生,但是她仍然一动不动,象万年冰雕一样静穆着。他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柔声地回忆起他们之间幸福的往事,从滨海相识到滨湖相会,从相爱到产生误会,到海誓山盟,泪水无声的沿着他的面颊滚落到静美的手上,小文再也禁不住跑出去,哇的一声和一个护士一起大哭起来。
他沉浸在美好的记忆之中,回忆着他们的过去,憧憬着他们美好的未来,他相信老天爷一定会长眼的,不会让他失去这么多的亲人,他一定要把她从沉睡中唤醒过来。
吴雪枫担忧地看着范坚强,郑勇和梁智提着快餐盒在后面不敢出声,范坚强已经面对着静美连续说了五、六个小时的话了,声音逐渐嘶哑下来,奇迹并没有在期待中发生,这个时候他抱头坐在那里,样子十分沉重。
这个时候局里的秘书匆匆地来了,他把一份文件递给了吴雪枫。吴雪枫看完之后不禁皱起了眉头,拿过秘书手上的笔刷刷刷地签字之后,忍不住骂了一声他妈的。
一动不动的范坚强立即警觉地回过头:“局长,怎么回事?”
他这一问吴雪枫等人倒松了一口气,都以为他懵了,没想到他还这么警觉,证明他还没有被这一系列噩耗击倒,吴雪枫说:“没什么,局里的一点小事情。”
“我不信,肯定是关于专案组的事情。”范坚强站了起来,虽然长久不动让他的身体感觉不适应摇晃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走了过来,吴雪枫没有阻拦他,而是以担心的眼光看着他。
他看到的是从市委信访办转来的一封匿名告状信,信上说范坚强等人出于个人恩怨,无端扣押无辜群众,在思明县设立刑堂进行刑讯逼供,超期羁押,严重违反法律和政策,要求市委调查给予处理。欧阳成在上面批示:请公安局党委对此事进行认真调查,如情况属实赶快予以纠正,撤消所谓的专案组,对有关人员进行处理,向当事人赔礼道歉,并在社会上想方设法消除不良影响。
一股无名火不可遏制的从他头上冒起,他的拳头握得骨节咯咯响,他一把把告状信撕碎摔在地上,大声吼道:“十天之内不攻下黄彪,我范坚强马上辞职!
七十一
第十四章1
范坚强立即连夜从滨湖市赶到思明县提审黄彪,想一鼓作气将黄彪的防线摧毁,但是黄彪始终不肯就范,看着黄彪垂死挣扎的样子,范坚强恨不得一把把他撕得粉碎。
范坚强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看到负责接替他的罗洪涛脸色潮红,眼睛布满血丝,远远就闻到一股强烈的酒臭冲来,他顿时火上心头,站着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板下脸说:“罗洪涛,我们专案组成立那天已经明确了纪律,在执行任务期间绝对不允许饮酒,你怎么明知故犯?”
罗洪涛没有想到范坚强当场责问他,愣了一愣,借着酒劲梗着脖子说:“范支你放心,误不了事情的,我们这些基层的同志就是这样,既能喝酒,又能工作,还可以开车就是好侦察员!
范坚强说:“如果你在基层我管不到,你在我这个专案组我就要管,在这个集体里,必须首先要遵守组织纪律,决不允许有任何特殊行为。这样把,今天你给我回去好好休息,等明天酒散了再来接我,我继续审讯。”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审讯室,跟在他后面的梁智狠狠瞪了一眼罗洪涛。
一直审讯到深夜时分他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蹲在角落,头埋到膝盖里。他有些眼花,揉揉眼睛一看是罗洪涛,右臂上赫然挂着一幅黑纱,这才知道他一直没有休息,他心里觉得有些内疚,认为自己刚才发火有些过分了,上前拍了拍罗洪涛的肩膀:“洪涛,回去休息吧。”
罗洪涛猛地抬起头来,憔悴不堪的脸上全是泪水和一根根抽搐起来的皱纹,他的声音哽咽中充满了自责:“范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里面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还自己去喝酒,我真该死!
站在罗洪涛旁边的王雷跟他解释道:“范支,这几天罗洪涛一直担任主审,几天几夜了,身体非常疲劳,所以我们暂时没有把老人家去世的消息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