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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雨中:事情是这样的——我如饥似渴地呼吸着这份宁静,尽情地吮吸、饮用这份宁静的液露。四处一片宁谧。这时,一辆白色的大奔驰牌汽车从我的身边驶过,傲慢无礼——汽车是男性的虚荣心。这辆车已经有些年头了,或许卖掉它对主人来说又有失体面。他把它驱驶出来,掌握得似乎并不熟练,猛冲,拐弯,刹车都有失妥当。现在,他很幸运地把车撞在了一棵树上。他忘了急速损弯可能,更幸远的是,他没事。这产生了奇迹。他也轻松自如地就将新闻带回家。或许是雨天的缘故吧,他喝了些酒。
第五部分一个失意者的最后举动
可怜的是,一只隐藏在树上的小鸟突然惊恐定地飞了出来,还唱出一曲清亮清凄婉的歌。所幸,我躲得快。
呃,请注意:我现在在雨中。
我在雨中漫步。
9月的一个傍晚。那些窗户开着透着凉风和雨声,我听见孩子们的欢呼。他们的声音在雨雾中,在人行道和草坪上蒸发起来的热气中浮荡。我被雨淋湿了,尽管累,但我还在散步。在雨中散步,生平第一回。可爱的男读者和女读者:可我动不了——我一块肌肉、一个细胞都动不了——我不过是有点发热,有点头晕(脑袋里嗡嗡地胡闹),而窗外的树木却在微风中沙沙摇动。
打住!
——所有懂得艺术的人都不会操之过急的;也定然不会对未来的景色(据说这是一幅悲哀的景象)——婚姻,怀孕,粗糙的三餐操之过急。时间慢慢地流逝,愈来愈的迹象都表明我心绪又宁。我软弱无力地伏在书台上而仰不起过于沉重的头颅。我想象着一个女孩站在一所房子的窗口上,听着雨声,她豆冠年华,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裙。接着,她的歌声融入安宁柔和的空气,歌声就像年轻无辜的幸福爱情和生活的自身那样。歌声像带着欢快的羽毛,飞何天空,又从天上和雨滴一起掉下来,带着微笑死去。一切都仿佛死去一般。我也没有丝毫的兴趣朝那幻象、那令人遗憾的痛楚看一眼。
我说,请注意:我现在在雨中。
我其实不在雨中。
我讨厌在雨中散步。现在,我就趴在台灯下睡着了,衣服也没脱。我第一个清醒的意识就是暴风雨又降临了,雨点如麻,直打在窗玻璃上。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夜仍是那样岑寂,没有一丝户外来风的震颤,也没有噼啪作响的雨滴声。一切都显得虚幻。唯一真实的是:爱人都离我远去了——情节戛然而止。我揉揉眼,转过脸,昏暗的灯光下,我镜中的脸看上去瘦了,老了。或许是老了。我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就像一团火,好像要告诉我什么,可转眼这火光就暗淡下去了。夜还是那样黑沉沉的,到处都是阴影,那么,再说一遍:我不在雨中漫步,而是像狗蹲在书台前。
——当面侮辱观众乃是一个失意者的最后举动!
事实是:我充当了一个骗子。我即不是在雨中也不是窗前,而是在一个静谥的园林中的一个石凳上,我在写作。当我宣布爱人离我而去时,其实,我还没有正经八百地恋爱。二十年过去了,已经二十年,接着二十一年,我确实像一个孤独的散步着走过了二十一年,这是一个必然也是一个偶然:我二十一岁了。我在虚构中虚构又真实地活着。我从来没有正式地寻找过我那未知的恋人,尽管我的脸庞依然楚楚动人,看上去甚至比以前更加恬静(说这句话时我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像半半疯了),于是我飞快地说:在最拥挤的人群中我碰见了我哥哥,他犹豫着说:“你过于忧郁,孤僻,深沉,柔弱”。我从来就是一个柔弱的人,文学是一个突破口——我哥哥说我和他崇拜的对象卡夫卡有点相像!呃,在诸如您之类的人眼里我无外乎只是个蠢驴。我得停笔了,不写了,我的思绪走得太远。请原谅我动用了那些斯文的辞藻,正如您无疑也知道的一样——在最合适的情况下我很可能跟您讲过我的神经在慢慢地失常……或者干脆我变疯了,我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开始跳舞了。
健忘的您(这一特殊的称谓肯定足以使您察觉到笔者以相当的冷漠在与您交谈)不应当忘记:
我21岁了,我写作,“我天生怕羞”。
第五部分试图成为伟大导演的女性
继续下去。
注意:可爱的读者——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将您抛却。就像试图抛却一份爱,还有那焦虑和悲痛的情绪一样。我希望以此来平息我机体的燥热。我有意使各种各样的辛酸想法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我内心有一种深深的羞愧感,我觉得好像我活在世界上只是吃白饭。没有什么令人大有希望。说到头,我有什么作为的基因呢?我弄糟了一切,在此,我正在,特别是上个星期四的下午。没有什么比失去的爱、飞快和廉价的谎言更枯燥无味了,“我不需要一个人呆着,菲儿——请听我解释,可您走了”,白天,这已经是人流撤退的时候,但是酒吧间的老主顾依然没有走,他们除去多余的衣帽便像摆脱痛苦,有时我想,我想笑,一想到发生的事我就想笑,一笑就疼,但实际上我没笑,只不过啐了口发亮的呕吐物,爱真的改变了我,发生过的爱,以及那些的滋味,但突然的,我记不起了爱人的样子,她长什么样,她的脸的轮廓摸糊不清了,只压缩成一个拥吻,一个瞬间,我仍然记得舌尖儿的敏感,在使我透不过气来的焦虑之外,在意识的边缘,另一场暴风雨正在雷声轰鸣,然后暴风雨爆发了,“菲儿她嫉妒那可怜的阿×,多么不幸,以后她会有机会考虑这件事情的,当她知道这件事情时——她会后悔,她会……她已经后悔了……”,她怀孕了,“什么迹象也没有,接着轰地一下”,轰轰轰,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形了,她哭泣,颤抖,我说这是欲望和嫉妒使她颤抖,以及她用胳膊做出的那种手势,没有任何话可说的,“可是,可怜的菲儿,初尝禁果的头几年,就这样结束了,我想大概连替你擦擦鼻子都不会允许了……”,一切都离我远去了,除了宽大的床向两边张开,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了,但一切都存在过,一切都显得虚无,一对柔软的小腿曾经从床栏间垂下来,那是多么温顺的情形,偏偏离去了,不留任何痕迹,还有那耸动的肩膀,调皮的眼睛,轻浮挑逗的嘴角,故意腆起的肚子,装着神色凄迷的微笑,快话的笑,玩笑,所有累加起来的一切,现在,我们糟蹋这一切可我们多半不会再有机会了,事情一丝不差地发生了过去了,就像外面几小时前还喧闹嘈杂,可现在突然停了下来,我就住在这样一个热市的即将窒息的街区上,菲儿,她越是表现出不在我就越是忘不了她在,
这里,黑暗朝我张着大嘴,就像无底的深渊,
好了好了,这都不过是想象而已。我依旧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好像脸上带着世界上最平静的心情坐在书台前——我正在修改一个剧本——一个为查子准备的电影脚本。杳子:一个试图成为伟大导演的女性。
“唔,现在,且慢。”
我揉揉我的屁股蛋儿,“咔嗒,咔嗒”地扭我的关节、我的腮。
“说实在的,我呼吸到了我那稍嫌浓重的体味,我的汗味。”
而后我把衣服剥得精光,我的手指捋着我的球,眼睛闭得更紧了——洗澡水往身上一泼,我就要粗声地喘几口气。嘴角和大腿流露出一种野兽般的欢乐,好几天没洗澡了,这样说我心里有种深深的羞愧感。菲儿曾经这儿说:“你行啊,黑明。”
我心想,她的意思也许只是指我做爱时的那股活力。两人当时都年下淫淫,她躺在我的身下,加倍给汗浸湿了。那是和菲儿的最后□□,她啊呀一声叫出来——出现了异样。我飞快地写道,她全身在瑟瑟地颤抖。她说眼前像有无数点鬼火在上下跳跃。她身体已经发生了可怕的事,而我却还没有察觉得发生了什么,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然而已经发生了,”我说,我拨弄着身上的泡沫和晃动的球。然后澡洗完了我抽了一支烟。
房间里沉默着。
书台前的窗户敞开着,不远处塔顶中间高高的大钟报点的钟声在这静谥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凉风从那窗口吹进来。和以往的季节相比,天气变得反常,变得越来越坏了。我自身也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反应了我性格的两种倾向,我一直在两种倾向之间摇摆。致于具体的是那两种倾向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当我对于社会生活以及伴随着它的阴谋诡计、背叛、可恶的骚动和空洞的日常废话;对于倒霉的生活责任强加的交往应酬与抑制不住带来的厌恶,我更趋向于一个苍白的空间、一个宁静的环境中去。因为我一想到与人交往就感到惶恐,由于这个惶恐给我提供了恰到好处的理由,放弃或逃避——便是被我视为最佳立场。
嗬,我自问,我到底是否陷入了××主义的伤感里,还是我的性格有缺陷。我总是被周围的环境所左右,就像被命运所左右一样,而不是坚持、选择、决定一种标准。我的生活没有一个可靠的标准。没有一个可靠的交际圈。我几乎不与人交往,或者这样说:还有杳子?请不要误会,我这并不是在哀叹我作为成年人的无可奈何,不是在哀叹我做不到抹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完全脱离这个大家都像冷酷的蜘蛛一样的独自奔忙而被忽略的整体。或者恰恰就是如此,人们之间的亲密正在相去甚远!
第五部分涉入演艺圈的事迹
我有好多次在信中向阿×谈起过这个问题,也谈起过杳子。我对阿×说,“可惜她整了容”。她一直过着幽避的生活,她对我说她一直在研究电影,因为独居,想性生活都快想疯了。她这样说,我应承认,她是我遇见过的是最率直的女人。“事情总是这样突然”,她说她讨厌那些与她交往过的男人,她接着说,也不喜欢那些女人,因为她们大多任人摆布。她毫不避讳地向我讲述她怎样涉入演艺圈的事迹——“想起来这总让我有些卑怯,这种先是委身,而后担负过失带来的果实,或者不如说成功,表面好像若无其事,而且还充满自豪似的,确实,那时候我的确很娇傲过,甚至有一天,一个这样的女人还撞了我,呵,尽管相互间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但现在,突然,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她说的时候微笑着,但突然,有时她会骂几句,“愚蠢地抓住这一点,就像抓住了一个救生圈,总之,一切或许会在一夜之间加快了速度,……其实有些事情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她对我说起她也的想法,她侃侃而谈,有时还试着改变我的立场,但我面对的却是微笑。
不过她的目光要柔和一些、亲随一些。什么也不说的时候便显得有些忧郁。她尤其说了我的忧郁,她说:“黑明呀,你的忧郁有毒却又使人觉着亲切,她为我的忧郁干杯。”
她是附近一家叫“RT”酒吧的老主顾。
在她的引导下,我品尝到了不少名酒,当然,并不是说我有多么贪嘴——多半是因为她的慷慨罢了。她确实很慷慨,温和而直爽——我曾这样对她下结论。
“是吗?”她笑了。
她说,“我欣赏你这个人,诚实,尽管看起来深沉但性格柔弱,更重要的是你跟我这既孤僻又话多女人在一起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别、别提出异议。”
在此时之前,她的酒量在我看来是惊人的。可是不久后她竟然成功地戒掉了。渴酒的时候,她用两个手指夹住辫子,把它往背后一甩。辫子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它都拖到了臀部,同样,不久后她的辫子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绚丽的烫发。
之后,她跟我谈起了她想自己做导演的想法。她说这是她的一个梦想,并说她已经开始着手这件事情。与此同时,她整了容。原来那副我和阿×以及众多的人们都熟悉的面孔她把它改变了,尽管改变而未完全改变——她看起来更年轻了:鼻子秀窄的线条,玫瑰色的嘴唇,柔嫩光滑的双颊,都再次显现,加上她娴熟的演技:笑起来羞怯而令人陶醉。但我依旧欣赏她原来的样子。她崭新的模样意味着我记忆中的一切都改变了。
我对她说:一切都变了。
她耸耸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