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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x小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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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或者说我们,是活着的而且会动的时间性动物,在生活中,在街区,在任何什么地方,对于其他会动的东西怀有莫大的兴趣。比如扭动的蛮腰,黑裤头下粗糙的鸡吧的甩动,颤抖的跪于刀前的羊,如此等等。    
    在那条街上,我们谈论鬼,谈论人性,谈论地狱,谈论鸡吧和乳房的大小,谈论臭虫,谈论掘墓人,谈论大人们做爱时发出的叫喊,谈论妓女的疾病,谈论月球和外星人,谈论人的起源,谈论民族的语言,谈论所惊讶的动物交配方式,谈论恐龙的灭绝,谈论轮回,谈论巫术、奇迹、怪病、战争、梦、忧心忡忡的手淫、奸夫、搞大的肚子、蟑螂、侠客、绿帽子,谈论各种各样什么□□什么□□的话题。    
    谈论是以爆发方式混合的良好感觉和谬论。十年。二十年。消失了,很大很大的一部分已经消失了:消失、隐没、散布、浪费在:交谈、行走、饮食、做爱、回忆、梦想中。但从来没有结束,一切都陷入自己的大混乱中去。你还和阿×蹲在那条街的台阶上,听到吵闹声,看见一群年轻人出来了,他们怀抱着从家里偷出来的白酒、葡萄酒、二锅头、甚至茅台和啤酒,大家无以伦比地兴奋着,又是喝又是打忽哨,连最小的孩子都喝醉了,几个人趴在围栏上呕吐,更多的则在释放着豪壮,包括囊仔也在“吉噗!吉噗!”地叫着,除此其他被抽象的人、街区,都在主体的周边流动、飞翔。他们再现了你梦中的幻影,象一首诗,或一曲音乐,神秘、激越、抒情、张扬个性。你爬上最高的台阶,看到的是17区的地面,树林,堤坝,公园,街道,各种各样的建筑,酒吧、旅馆、商店、停车场、公厕、银行、古寺、桥、石碑坊、列车站、工厂(和烟雾)、教学楼、电影院、垃圾站、草地、巨大的坟墓——17区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人们在拼命着为争得一个体面的死。你自己的生活就象17区一样,也成了一座坟墓。    
    你当时坐在台阶上,不得不眄视这些场景,那些人物,正象你撒尿时不得不用鸡巴一样。那些人物有:迅速成长起来的商人,游荡者,退伍军人,什么什么老板,妓女,作家(无职业者),蠢汉,学者,性虐待狂,酒鬼,戴绿帽子的家伙,和厚颜无耻者。诸如此类,街上有人大笑,有人惊叫,有人凌波微步,有人奔跑——几个年轻人发足狂奔,前面的跑,后面的追,追逐之间浑然忘了奔跑的原因。现在。我对您这样说,正是这样:一切都混杂了。这是多么遥远呵,我寻找的空间、公园、街区、堤坝、树林、草地都在远去,十年,二十年,最糟糕的,我对自己说,是一切都没有被遗忘。夏天已快到头了,成天下着雨,每天下午,我都可以听见雨水沿着屋檐和窗户滴落下来,滴落在下面的水道里劈啪作响。接下来几天我没有在街上走(散步)。已经是八月了。现在,每天晚上,我站在窗边,一边抽烟,一边听外边沙沙的雨声。    
    我从窗口看见的并不是街道,或者,恰好是街道的背面,然而,这分明是我的街道。是我每晚都要走的街道。雨滴中,似乎有一道厚厚的蜡封住了整个街区,使光线变弱了。慢慢的,黑夜降临。深夜。然而这份空茫又出现了,这份幻化成船形的空茫,一动不动地停在海湾间。这是一艘船么,一艘让人可以上去的船么?我害怕它突然起锚离去,消失,远去,而将我们忘却。    
    阿×。她很可能感到孤独。我爱这个女人。但我在这里重复这个词时不得不带着忧惧重新感受一个这样的词给我留下的印象。这一切是那么奇怪,不可理解,这女人在我生活中似乎是那么地久远,还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来我不是这样的性情,也已经变成这样的性情。有时候,我甚至忘却了阿×这个名字。遗忘了,又被记起,现在,如果说我的生活中曾有过一对乳房算得上是乳房的话,那就是乳房了。我不知道怎么说,但一切是那么自然,恰到好处的躯体,并不结实的手臂,完美的腿部。显然,这是女人的身体,尽管还没有成年,然而乳房的曲线已经勾勒出来了,还有那一片轻微的阴影,让人心乱。    
    我一只接一只地抽烟。烟雾。在烟雾中我掩饰我的窘迫,并变得空茫。我轻描淡写这一幕有没有给你留下一个较好的印象呢?也许我在你面前是个混蛋,一个过早地衰老的年轻人,可能,还过于多情,絮絮叨叨——我本该知道这一点。我躲在由于我闭上眼睛而带来的黑暗之中,变成了一滩水,嘴巴消失在性器官上。“也许我的脑子正在出空,可是你呢,你正在丧失理智。你滚!”    
    “你赶我走吗?”    
    “你瞧,我的话说对了。”    
    “我的宝贝。心肝。你总是说对的。”    
    “你睡着的时候,我起码可以想象你是我最亲爱的。你变了。有人使你变了。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阿×?呵。对了你要喝一杯茶吗?”    
    “你应该正视现实。阿X已经离去了……瞧,你又摆出那副面孔!”    
    “你再坚持的话,我说,呵,我就喝一杯。你知道,你可以显得和蔼可亲一点,不是吗?”“你说不,实际上你仍然往最坏方面想。你瞧——我又说对了。你现在漫无头绪……我必须提醒你,黑明。”    
    “说实话,我知道你脑子正在出空,可是你,你竟然叫我滚!”


第一部分我对你的来信望眼欲穿

    我正在胡言乱语,对自己,并由此感到轻松了许多。但接下来,我该干什么呢?我将势所必然地按照习惯的次序给阿×写信。    
    给阿×的信:    
    现在是1点30分,外面还下着雨。菲儿已经睡着了。但随着夜色渐深,我开始变得兴奋,我感到体内有一种强烈的写作欲望。在写作之前,我先给你写信。我这样做是为了抑制对你的想念。不过很难,反而使我感到心脏疼痛。我将使我的信变得非常简短。    
    那么,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呢?可能是因为我的写法过于愚蠢,而使你感到不快,但我在每一封信里表现出来的善意却不可能让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来信望眼欲穿。    
    我并不焦虑,但如果你久久不来信,我会变得焦虑。因为,在屋里,在酒吧间,在街上散步时,我无时无刻不在渴盼着。或许我在上一封信中流露出一些紧张情绪,让你觉得我过于猴急。阿×,我尽管紧张不安,还愚钝地在这封信中向你解释,但请不要对我生气。说实话,此刻我正处在难以忍受的状态,我总感到要发生什么事,因为你,我得经历多少思念。正象过去的那些信念成了我对你的消息的呼吁一样,我,对于你,似乎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可能想象不出会因为等待别人的消息而痛苦的人。请原谅我这么说。你可能生病了,可能出远门了,请你,请你,阿×,如果你没事,请写封短信。    
    我还可以得到一张你的照片么?    
    这段时间以来,我在屋里待不住,便出去散步,白天。但这几天下雨,就没有停过,只好听雨声了。厌烦。但你是喜欢这雨声的,轻柔而安宁。那么,说说这段时间里我出去散步吧(除此之外,一切都是你所熟知的话),我散步时,常到附近的酒吧里坐坐,当然,那里什么人都有——以年轻人居多。有时我也后悔来了,譬如:失意的人太多,烟味太呛人,有人过来请你喝酒的时候进退两难,还有同性恋者拍你的肩膀,甚至有人哭,有人神经病似的大笑。在这里我认识了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熟悉的女人,和我做了漫长的交谈。她说她开始衰老了,三十七岁,想性生活都快想疯了;她透露说有十多年没有同一个男人睡觉。她那张面孔,你见过,就是在电影《两朵玫瑰》中扮演主角儿的那个女人,你评价说“活泼。风趣”的那位,还记得么?你肯定记得。这部电影我们看过几遍的,还有她演的其他片子,印象深刻。她现在很孤单,过着幽居的生活,她对我说:“亟需一个男人。”她问我“愿不愿意?”我回绝了。她这样征求意见——难道不令人感到难过么?我委婉地拒绝了她。结果她嚎啕大哭,好象精神失常一样。我为她难过,但她一时间使我忘了所有的忧伤。    
    阿×,我常梦到17区,尽管,这对我已经很遥远。但很奇怪。我总是坐在台阶上看女孩的粗腿。至少七个吧,她们的腿肚子都挺粗的,没有一个象你的那样:踝骨匀称、线条纤美。还记得你用腿碰我脚尖的情景么?我把手放到你胸前时,你慌忙摇头说:“不行,不行,你摸我的腿吧!”还有,你时常向我谈起发生在17区的各种事件,那些人:无赖、失业者、赌徒、酒鬼,以及“还要更坏”的妓女,我现在仍耳熟能详。况且,我在公众面前造成错误后,你拉着我奔跑的那些情形——穿过街区、堤坝、树林,然后是一片宽阔的草地。这些都历历在目。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很多,例如,去片场看人拍电影;到树林里看人幽会;第一次在树林里亲吻;偷偷地进电影院看电影,包括《两朵玫瑰》、《风柜来的人》如此等等……    
    我无法细说你对我的影响,我不能得出任何结论,似乎一切都出了差错,我对自己说:一切希望都让人失望。阿×,什么消息也没有。总的来讲,我无法平静下来。但如果连写信也会占用你宝贵的时间,那就不写吧,(没有发现我的来信,你或许会长长地舒一口气),我也不强迫你给我写信。瞧,看起来我是有点生气了,呵。    
    我不焦急,阿×;但这并非是句正确的话;请写信告诉我你的情况。你想象不到这对我的生活有多重要。    
    我总是没有把握把想要说的话告诉你。    
    黑明。


第一部分17区这条街

    对菲儿的话:    
    那么多的记忆,那么多的忘却的细节都浓缩在一个词里——那时什么词呢?我无法准确说出。在那条街上,我看到妄自尊大的人最后成了枪下的死人;我看见最肆无忌惮的小痞子最后成了挨耳光都不还手的实诚小伙;看见妓女游荡在街头被饥渴的男人带走最后诅咒着拖着一只高跟鞋的狼狈情形;看见老实巴交的人被人砸翻在地;看见貌似青纯的女孩肚子渐渐的就大了起来;看见嬉笑而手足乱舞的孩子冷不防抄起木棍打碎了吊在空中的灯泡——记忆中那根电线还来回晃荡……    
    声音1(菲儿)    
    黑明,我听着呢……    
    轻咳一声。    
    声音2(黑明)    
    (一)我居住的那条街……    
    (二)我一直试图回忆起——    
    声音1    
    (微笑)唔唔唔唔    
    颤抖和咳嗽。    
    户外,太阳放射着光芒。这与说话者和听话者不相关。    
    室内,阴暗。    
    声音1    
    (试着微笑)你躺一会儿,天已经亮了——你该休息了……    
    躺下。    
    躺下时他产生了幻觉:    
    幻觉1:他闭上眼睛出现了一双脚,脚下是街道和石子,石子在脚下咯吱作响。铃声丁零,有车经过,出租车吧。摇头,举手,张开嘴。和人说话。哇,对呀!这条街。啊不,唔?没错。噢。跺着脚,他不知还感觉到他的脚。呀。比如历史事件,比方空战那种。什么?完蛋了。糟糕的皮肤,那臭味,呼吸,没神儿的机警。硬币落下去。像一只摔碎的钟。他停下了,摇摇手,吸烟。    
    幻觉2:吸烟。一个女人过来。“你打算去哪,什么有意义的地方么?”他耸了耸肩,看着那女孩。“我也去”她说,“你带我去。你喜欢女人么?睡觉。”女孩微笑,呛着了。咳嗽。“呃,我能和你搭个伴儿么?”她不咳的时候说到。喂。现在是“跟你说真的,我现在没有任何事可做,至少这样。”注视的目光。绷紧的嘴角。放松的姿势。“你没去的地方?噢,我那里有地儿,舒适。”床是如此诱人。“你肯定我不能诱惑你么?”她说。瞧瞧去吧。作为女人的丫头在前面走着,回头微笑。边走边感觉石头在脚下咯吱作响。摇晃。他感觉沿着窟窿的边缘,街头,断墙。熟悉。现在,他开始朝窟窿里扔钢蹦儿,一枚接着一枚,从他手里滑向洞底。钱掉进黑洞,无声无息。17区,她说,这条街。她慢下来,然后,干脆停住了。一句话,再也不走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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