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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柯克作品选-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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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多。假如我没记错的话,那包衣服里还有一件弄破的衣服不幸被染了一块红斑,那是由我衣箱里被弄破的红墨水瓶造成的,而且在我包扎脏衣服的时候,这件衬衫恰好又被从我的雪茄上落下来的烟灰烫了一个洞。所有这一切,我不敢说我记得绝对丝毫不差,但我至少敢肯定,一直到一年前我改到另一家比较现代的洗衣公司洗衣的时候,我在阿银店里的洗衣牌号码一直是五十六号。    
    


第五辑白手起家的人

      他们俩都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成功的生意人——两人都肥头大耳的,香肠一般的手指上戴着沉甸甸的图章戒指,身上穿着宽松舒适的马甲,腰围足有一码半长。他们俩对坐在一家一流餐馆的餐桌边,一边等侍者前来点菜,一边神叨叨地聊起天来。他们的谈话很快就扯到了过去的日子,各自谈起了他们当年初到纽约时是如何如何创业的。    
      “告诉你吧,琼斯”其中一个说,“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刚来这个城市的头几年。真的,那段时间实在是太艰难了!你知道吧,先生,我初到此地时,我名下的所有财产不超过一毛五分钱,除了身上穿的那身烂衣服我再也没有别的了,而我不得不借以过夜的地方——你准会不相信,可那是千真万确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沥青桶。不,先生,”他往后一仰,闭上眼睛,露出感慨万千的表情,继续说,“你不会相信的,像你这么一个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人,是绝对不明白睡在沥青桶里是怎么回事的,诸如此类的事和你没缘。”    
      “我亲爱的罗宾逊,”另一个人立即回敬道,“假如你凭空想象,以为我从没经历过那一类磨难,那你就犯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错误了。哼,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我一分钱都没有,先生,一分都没有。而说到住处,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月的栖身之所只是巷子深处的一个旧钢琴箱,而且是在一家工厂背后。说到受苦,我可以说我已受够了!你找上一个在暖暖和和的沥青桶里住惯了的人,让他在一个钢琴箱里熬上一两天,那你很快就会发现——”    
      “我亲爱的伙计”罗宾逊有点恼火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这么说只说明你对沥青桶是怎么回事一无所知。嗨,在冬天的夜晚,你把你的钢琴箱一关好,要多暖和就有多暖和,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得忍受从背后灌进来的缝隙风,冷得直打哆嗦。”    
      “缝隙风!”另外那个男人讥笑道,同时发出一声愤懑的大笑,“缝隙风!别跟我扯什么缝隙风。我所说的那个钢琴箱有一块该死的板整个儿都是缺的,而且那个缺口是朝北的。夜里我常常呆坐在里面沉思默想,一夜下来吹进箱里的积雪足足有一尺厚。不过嘛,先生,”他以更平静的语气继续说,“尽管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还是要承认,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正是在那个破箱子里度过的。啊,那些个日子真是美好!欢乐、天真的好时光!我可以告诉你,早上从那里醒来时,我常常慷慨激昂地大声叫喊。当然,你恐怕是没法忍受那种生活的——”    
      “没法忍受!”罗宾逊气冲冲地叫道,“我没法忍受!老天作证!我生来就是过那种日子的。我到现在都还希望能重温一下过去那种生活哩。吹什么天真!哼,我赌你当年的天真不及我的十分之一,不,不及五分之一!不及三分之一!过去那段时光真是棒极了!你尽可以发誓说这是该死的谎言,死也不相信它——但我永远会记得,有好多个夜晚,我的两三个伙计来沥青桶里拜访我,我们围坐在一起玩牌,点着蜡烛一直玩到半夜。”    
      “两三个!”琼斯大笑着说,“哼,老兄,我的客人有五六个,我们坐在我的钢琴箱里吃晚饭,吃完后接着玩牌。对,还有猜字哑谜,还有罚金游戏,还有其他各种要命的游戏。那种晚饭吃起来可真来劲儿!说实话,罗宾逊,在这个城里,像你们这种被好日子惯坏了消化功能的人,根本没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安坐下来津津有味地吃一点点土豆皮,或是一点点馅饼渣,或是——”    
      “要说粗劣食物”另一个人打断说,“我敢说我最清楚不过了。有多少次,我早上吃的是别人准备从后门泼出去的一点冷粥,或是我去车马店讨来的一点他们准备用来喂猪的糠渣。我敢说我吃过的猪食多得多——”    
      “猪食!”罗宾逊咆哮起来,恶狠狠地用拳头捶桌子,“我告诉你,猪食绝对更适合我——”    
      他突然吃惊地打住了话头,同时发出像猪似的咕噜声,因为侍者已过来问他们点什么吃了:“你们想吃点什么呢,先生们?”    
      “吃什么!”在沉默了片刻后,琼斯说,“吃什么!噢,吃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吃也行——我对吃什么从不在乎——给我一点冷粥吧,假如你们有的话,要不就来一块咸肉——你爱上什么就上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    
      侍者脸色漠然地转向罗宾逊。    
      “你也可以给我来点儿冷粥,”他说着挑战似的瞟了琼斯一眼,“要昨天剩下的,要是你们有的话,再来一点土豆皮和一杯脱脂牛奶。”    
      一阵沉寂。琼斯坐回他的椅子里,板着脸看着罗宾逊。有那么一个片刻,他们俩彼此虎视眈眈地瞪着对方,火药味十足。然后罗宾逊在座位上慢慢地转过身子并招呼那个侍者——他正一边走一边喃喃叨唠他们点的菜名。    
      “喂,服务员”他怒容满面地叫道,“我看菜单得稍微改一下,我要把冷粥改为——呢,对了——要一小块热松鸡。还可以给我上一份或两份半壳牡蛎,还要一点汤(假鲜龟汤或清炖肉汤,什么汤都成),还可以上一点鱼,一点斯蒂顿干酪、一颗葡萄或一颗核桃。”    
      侍者又转向琼斯。    
      “我想我也点同样的”他简简单单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再给我上一夸脱香槟。”    
      如今,琼斯和罗宾逊见面的时候,对沥青桶和钢琴箱的回忆早已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像盲人的房屋被山崩埋得无影无踪一样。    
    


第六辑候选人史密斯先生(1)

     “伙计们,”史密斯先生走出旅馆,来到门前的人行道上,对他的两个雇员喊道——“把那面英国米字旗挂到上面去,挂得高高的。”    
      然后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面旗帜迎风飘扬。    
      “比利,”他对柜台主管说,“再去搞两面旗来,把它们高高地挂到店后面的顶上。然后打个电话到城里去,打听一下做一百面这样的旗要多少钱。把酒吧那些‘美国饮料’的招牌全部撤掉,换上新的‘英国啤酒,随时供应’。撤掉黑麦威士忌,去订购些英格兰、爱尔兰的米,然后去找印刷公司,叫他们给我做一些英国酒的广告牌。”    
      紧接着史密斯先生又产生一个念头。    
      “喂,比利”他说,“打电话到城里去,订购五十张乔治国王的像来。质量要好,要彩色的。钱多钱少没什么关系”    
      “是,先生”比利回答道。    
      “嘿,比利,”史密斯先生叫道,另一念头又出现了(的确,自从史密斯先生投身政治以来,你可以看出诸如此类的念头像波浪一样朝他涌来),“再弄五十张他爹的来,就是爱尔伯特老国王的画像。”    
      “没问题,先生。”    
      “喂,我说呀,你记着,买像的时候,顺便也买几张老王后的,维多利娜老王后的,要是能买到的话。要买穿丧服的那种,要有竖琴、狮子和三叉戟图案。”    
      保守党会议召开后的第二天早上。乔什·史密斯已被选为候选人。现在整个镇子都被旗帜和竞选告示牌覆盖了,每天晚上大街上都有乐队在演奏,噪音、音乐和激动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    
      即使在城里,选举时节也是够热闹的,但在城里,一到上班时间兴奋劲儿就会有所消退。而在玛丽波莎,根本就无所谓上班时间,因此那种兴奋也就始终不断地持续下去了。    
      史密斯先生赢得了保守党大会的支持。有些人想拥戴尼文斯,不过呼声很微弱。每个人都知道,他只是一个律师、一介书生而已,与见识广博得多的乔什·史密斯相比毫无竞争力。    
      结果自然是史密斯成了保守党候选人,于是镇上到处挂起了竞选宣传广告,上书“史密斯忠于大英帝国”等大字。人们纷纷戴起了徽章,史密斯先生的头像在徽章的一边,乔治国王的在另一边。史密斯旅馆隔壁那家水果店被清理好了,成了史密斯竞选委员会的办公室,整个白天加半个晚上都有人在里面抽雪茄。    
      镇上当然还有其他的宣传广告,上书“巴格肖——自由”、“巴格肖——繁荣”、“投玛丽波莎标准的顶梁人物一票”等。镇子北边的玛丽波莎大厦旁边是巴格肖竞选委员会的办公室,那里横街扯着一条巨大的横幅,巴格肖的一班人马在里面抽烟,不抽到头晕眼花不会罢休。    
      史密斯先生做了一个估算,结果表明在他的竞选办公室抽掉的雪茄的数目,几乎是在自由党的办公室抽掉的雪茄的两倍。在迄今为止的五次选举中,这是保守党第一次如此风光。    
      或许还得提一提,镇上另外还有周恩牧师的竞选宣传牌——有那么五六块吧——小里小气的,每块约手绢大小,上面写着“爱德华·周恩先生恳请密西纳巴县全体选民投他的票”。但你决不会注意到那些小玩意。后来周恩先生千方百计在主街横扯了一条上书“周恩——诚实”的大条幅,结果风却把它刮到湖里去了。    
      这次竞选实际上是史密斯和巴格肖之争,大家从一开始就心中有数了。    
      我真希望能把这一最伟大竟争的各阶段及其所有周折叙述出来,再现出从战幕拉开到投票结束的所有细节。不过,那可就要写上好几大卷啦。    
      最先的交锋,当然是谈贸易问题。玛丽波莎的两家报纸——《新闻邮报》和《时代先驱报》就此进行了激烈的论战,版面上作论据的统计数字比比皆是。然后记者采访各位候选人,发表采访记,阐明各候选人在关键问题上的信念和看法。    
      “史密斯先生,”《玛丽波莎新闻邮报》的记者问道,“关于拟议中的降低差额关税的做法会有何影响,我们想听一听您的高见。”    
      “哎呀,佩特,”史密斯先生说,“这我可说不上来。来,抽支雪茄。”    
      “史密斯先生,您认为降低对英国商品的按值税优惠,同时以互惠关税率引进美国货,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不是吗?”史密斯先生回答说。然后他问记者:“您喝点什么?陈啤还是土酿?”    
      在这类简短的对话中,史密斯先生的表现表明他片刻之间已掌握了与报界周旋的全套本领。第二天报上的采访记说,虽然史密斯先生不愿明确地指出关税差异的原则与正确的财政科学相背过,但是他坚信与美国实行任何关税互惠政策都势必导致人均国民工业产值的严重下降。    
      “史密斯先生,”玛丽波莎的一个制造商代表团的主席问道,“要是您当选的话,在关税方面您准备采取什么措施?”    
      “兄弟们,”史密斯先生说,“我要把它定得他妈高高的,谁也别想再把它降下来。”    
      “史密斯先生,”另一个代表团的主席说,“我历来是一个自由贸易主义者——”    
      “那就继续当下去吧,”史密斯先生说,“我本人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您对帝国防务有何高见?”另一个人问道。    
      “啥呀?”    
      “帝国防务。”    
      “防什么呀?”    
      “各方面都防。”    
      “谁说的?”史密斯先生问道。    
      “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事儿。”    
      “渥太维的保守党兄弟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他们赞成。”    
      “那好,我也赞成。”史密斯先生回答说。    
      这些短短的谈话所代表的只是这场伟大竞争的第一阶段,即辩论阶段。正是在这一阶段,《玛丽波莎新闻邮报》对很多东西进行了彻底论证,例如,玛丽波莎的猪肉价格比南加利福尼亚的橙子价格高出零点六;又如,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密西纳巴县平均每十年进口的鸡蛋量,比新奥尔良每十年进口的柠檬量增长了四点六八二。    
      诸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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