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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马佐夫兄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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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跑了出去。所有的客人也都跟着他一涌而出,由于心情惶乱,甚至
没有对主人鞠躬道别。只有司祭们还走上前去接受祝福。
“他为什么下跪?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含义?”不知什么原因忽然
安静下来的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试着想开口,却不敢单独朝任何人说话。
他们大家这时正从隐修庵的围墙里走出来。
“我不能对疯人院和疯人们负责,”米乌索夫立刻恶狠狠地回答,
“但是可以离您远远的,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告诉您吧,永远离您远
远的。刚才那位修士上哪儿去了?? 。”
但是“那位修士”,就是刚才请他们到院长那里去吃饭的那一位,
并没有让人家久等。客人们刚从长老修道室的台阶上走下来,他立刻就
来迎接客人,好象一直在等候他们似的。
“费心,可敬的神父,请您代我向院长致最深的敬意,并且替我米
乌索夫道歉,因为突然发生了没有预料到的事,我无论如何不能参加他
的盛筵,虽然我是诚恳地希望去的。”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对修士气
恼地说。
“这个没有预料到的事——当然是指我喽!”费多尔?巴夫洛维奇
立刻接嘴说,“您听见了么,神父,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是不愿和我
在一起,要不然他是立刻会去的。您就去吧,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
请您就上院长那里去,并且祝您努力加餐!您要知道,谢绝的不是您,
应该是我!回家,回家吧,回家去吃饭,我自己觉得留在这儿不合适,
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我的亲爱的亲戚。”
“我不是您的亲戚,从来也不是,您这个下贱的人!”
“我故意这样说,好叫您发疯,因为您总是不承认这门亲戚。不过
无论您怎样躲闪,你到底还是我的亲戚;我可以从教历上找出证明来的。
伊凡?费多罗维奇,你如果愿意,也可以留在这里,我回头会打发马车
来接你;至于您,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甚至为了礼貌,现在也应该
到院长那里去,为咱们在那里闹的事,应该去道一下歉。? 。”
“您是真的想走?不是说谎么?”
“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在发生了这一切事情以后,我怎么还敢!
请原谅。诸位,我是一时忘乎所以,忘乎所以。再说,我现在心里也是
又乱、又惭愧。诸位,有些人的心象阿历山大?马其顿,另有些人的心
象小狗菲台里加。我的心就象小狗菲台里加。我觉得心虚了!在干了这
么场把戏以后,怎么还能去吃饭,去狼吞虎咽修道院的汤菜?真是难为
情,我办不到。对不起!”
“鬼知道,要是他在骗人呢!”米乌索夫沉思着停住脚,用困惑的
眼光注视着正在离开的小丑。那一位转过头来,看见彼得?阿历山德罗
维奇注视着他,便用手向他送了一个飞吻。
“您去院长那儿么?”米乌索夫冲口而出地问伊凡?费多罗维奇。
“为什么不去呢?再说院长昨天就特地邀请过我了。”
“我不幸的确感到自己几乎义不容辞地必须去吃这顿倒霉的饭。”
米乌索夫还是带着那种难耐的恼怒心情继续说,甚至毫不理会那小修士
就在旁边听着。“至少要为我们在这里所干的这些事情去道个歉,并且
去解释一下这不怨我们,? 。您以为怎样?”
“是的,应该去解释一下这不怨我们。再说家父也不会到场。”伊
凡?费多罗维奇说。
“要是令尊大人到场,那更难堪了!这顿倒霉的饭!”
尽管这样大家还是都去了。小修士听着他们的话,默不作声,只在
通过小树林的路上说了一句:院长早就在等着,已经迟了半个多钟头。
没有人答他话。米乌索夫恨恨地朝伊凡?费多罗维奇瞥了一眼。
“居然象没事人似的跑去吃饭,”他想,“真是木头脑袋和卡拉马
佐夫式的良心。”
七 向上爬的宗教学校学生
阿辽沙把长老搀进了卧室,让他坐在床上。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
仅有必要的几件家俱。床是狭窄的铁床,上面没有垫褥,只有毛毡。角
落里神像旁摆着一个诵经台,上面放着十字架和福音书。长老无力地在
床上坐下来;眼睛灼灼发光,困难地喘着气。? 。坐下后他凝神看了阿
辽沙一眼,似乎在寻思着什么。
“你去吧,亲爱的,你去吧。我有普罗菲里就够了。你快去。那里
需要你。你到院长那里去,吃饭的时候在旁侍候一下。”
“让我留在这儿吧。”阿辽沙用恳求的声音说。
“你在那里有用些。那里还不会和睦。你去侍候一下,是有用处的。
等魔鬼一抬头,你就读祷词。你要知道,好孩子(长老爱这么称呼他),
将来这里也不是你久居之地。一等到上帝把我招了去,你就离开修道院
吧,彻底离开。”
阿辽沙哆嗦了一下。
“你怎么啦?这里暂时不是你的地方,我祝福你到尘世去修伟大的
功行。你还要走很长的历程。你还应该娶妻,应该的。在回到这里来以
前,你应该经历一切。还要做好多事情。但是我毫不怀疑你,所以送你
出去。愿基督和你同在。你不抛弃上帝,上帝也不会抛弃你。你会看到
极大的痛苦,并且会在这种痛苦中得到幸福。我对你的遗言就是:要在
痛苦中寻找幸福。你去工作,不眠不休地工作吧。永远记住我刚才的话,
因为虽然我还会同你谈话,但是我还能活着的时间不但要论天,甚至要
论钟点的了。”
阿辽沙的脸上又显示出强烈激动的表情。他的嘴角哆嗦着。
“你怎么又来了?”长老温和地微笑了一下,“让俗世的人们用眼
泪去送他们的死者吧,我们这里对于升天的神父是为他感到欣慰。感到
欣慰,而且为他祷告。你离开我吧。我该祷告了。走吧,快去。呆在你
的哥哥们身边。不但是一个,要尽量离两个人都近些。”
长老举手祝福。再不同意是不可能的了,虽然阿辽沙极想留下来。
他还想问一下,问题甚至都已经到了嘴边:“向德米特里大哥下跪叩头
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他不敢问。他知道如果可以的话,长老会不等
他发问,自动向他解释的。然而,他显然不想这样做。但阿辽沙对这一
跪感到十分惊愕。他盲目地相信这里面有神秘的含义,神秘的,也许是
可怕的含义。当他走出庵舍的围墙,忙着想在院长请客吃饭开始以前赶
到修道院的时候(当然只是去在桌旁侍候一下),他突然感到心里难受
得一阵发紧,立时停下步来:长老预言自己将死的话似乎重又在他的耳
边响了起来。长老既然预言过,而又说得那么确凿的事,是无疑一定要
发生的。阿辽沙对这抱着神圣般的信仰。但是如果没有了长老,他将怎
么办呢:他怎么能看不见他,听不到他呢?他将到哪里去?长老嘱咐他
不要哭,而且离开修道院。天呀!阿辽沙长久没有感到过这样厉害的烦
恼了。他加紧步子穿过庵舍和修道院之间的那个树林,为了逃避这些念
头在心上的重压,他开始观看林中小路两旁参天的古松。路并不长,五
百步远,不会再多:在这种时候是不会碰见谁的,但是在小路的第一个
拐弯处,他看见了拉基金。拉基金正在等候着什么人。
“你是在等我吗?”阿辽沙赶上前问。
“正是等你,”拉基金冷笑了一下,“你忙着到院长那里去。我知
道;那里有饭吃。自从招待主教和帕哈托夫将军以来,你记得不记得,
这样的筵席还没有过呢。我不到那里去,你去吧,去端汤送菜。阿历克
赛,你告诉我:那场梦幻是什么意思?我正想问你这件事。”
“什么梦幻?”
“就是朝你哥哥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下跪的事。而且还用额头碰
地!”
“你说的是佐西马神父么?”
“是的,是说佐西马神父。”
“额头碰地?”
“啊,说得有些不敬!就让它不敬吧。总之,那场梦幻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米沙。”
“我早知道他是不会对你解释的。这里自然没有什么奥妙的东西,
好象只是老一套的故弄玄虚。但是这个把戏是有意识耍的。这一来,城
里所有那班善男信女们就会议论起来,会弄到全省都议论纷纷:‘这场
梦幻究竟是什么意思?’据我看来,老人的目光真是十分锐利:他嗅到
了犯罪的气味。你们那里发出臭味来了。”
“什么犯罪?”
拉基金显然肚里憋着一些话很想说出来。
“你们那小小的一家子中间会发生这事——发生犯罪。它会在你的
哥哥们和你那有钱的父亲之间发生。长老就因为这个用额头碰一下地,
以防将来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以后只要出点什么事情,人们就会说:‘啊
呀,这正是那个神圣的长老早已料到并且预言过的,’其实他额头碰一
下地,这里面有什么预言呢?可是不,他们会说这是一种象征,一种比
喻,还有鬼知道是什么!这样他就会声名远扬,永远留在人们心里:人
们会说,他预见到了犯罪,也点出了犯人。狂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对酒
店画十字,朝教堂扔石头。你的长老也是这样:把正经人用棒子赶走,
对凶手叩头。”
“犯什么罪?哪一个凶手?你在说些什么啊?”阿辽沙一下子呆住
不走了,拉基金也停住了脚步。
“哪一个?好象你不知道似的?我敢打赌,你自己也已经想到过这
一层。说起来这倒很有意思:你听着,阿辽沙,虽然你总是脚踏两只船,
可是你永远说实话:你回答我,你想到过这件事没有?”
“想到过的,”阿辽沙低声回答。连拉基金也感到有点发窘了。
“你怎么啦?难道你真的想到过么?”他叫道。
“我? 。我倒不是真的想到过,”阿辽沙嗫嚅地说,“是你刚才开
始那样奇怪地说起这件事情来的时候,我才觉得我自己也已经想到过
了。”
“你瞧,你的话说得很明白,你瞧见没有?是不是在今天看见了你
父亲和米钦卡哥哥的时候,就想到了犯罪?这么说来,我没有弄错么?”
“等等,等等,”阿辽沙惊慌地打断他的话说,“你是从哪儿看出
这个来的?? 。而且首先的问题是,你为什么对这桩事这么关心?”
“两个问题各不相关,却是自然的。让我来分别回答吧。为什么我
看了出来?要不是我今天忽然完全了解了你大哥德米特里?费多罗维
奇,一下子,忽然完全了解了他的整个为人,我是一点也不会看出来的。
从某个特点上,我把这人一下子整个地抓住了。这类十分直率而又欲念
极强的人身上,有一种特点是万万不可忽视的。弄得不好——弄得不好,
他甚至会用刀子捅自己的父亲。而你的父亲又是一个酒色无度的荒唐
鬼,从来不知深浅好歹,一下子拦不住,两个人都会掉进泥坑里去
的。? 。”
“不,米沙,不,如果只是这一点,那么你倒使我放心了。事情还
不至于弄到这一步。”
“那你又为什么浑身发抖呢?你明白那里面的奥妙么?尽管他,米
钦卡是一个直爽的人(他愚蠢,但却直爽),然而他是个好色之徒。这
是他的特点,也是他的整个内在实质。这种下贱的淫念是父亲遗传给他
的。阿辽沙,我就是对你感到奇怪,奇怪的是你怎么会是那么个童男子?
你不也姓卡拉马佐夫么!在你们这一家人身上,色欲的强烈已达到了发
烧的程度。现在这三个好色之徒眼睛互相盯着,? 。怀里揣着刀子。三
个人已经冤家路窄了,你也可能是第四个呢。”
“你对于这个女人是看错了。德米特里? 。是瞧不起她的。”阿辽
沙说,似乎打了个冷战。
“你说格鲁申卡么?不对,老弟,并不是瞧不起。他既公然放弃自
己的未婚妻去追她,那就决不会瞧不起。这里面? 。这里面,老弟,有
点你现在还不懂的东西。一个男人爱上了某种的美,女人的身体,甚至
只是女人身体的某一部分(这是好色之徒会了解的),是会为了她出卖
亲生儿女,出卖父母,出卖俄罗斯和祖国的。本来是老实的,会去偷东
西;本来是温和的,会杀人;本来是忠诚的,会叛变。女人小脚的歌颂
者普希金常在诗篇里歌颂小脚;有的人不歌颂,但一见着小脚就不能不
浑身发颤。而且不仅限于小脚。? 。老弟,这里单单瞧不起是没有用的,
即使他真的瞧不起格鲁申卡。一面瞧不起,一面还是离不开。”
“这点我懂。”阿辽沙忽然脱口而出。
“真的么?既然你一开口就说你懂,那么可见你是真懂的了,”拉
基金带着幸灾乐祸的口气说,“你这是不经意地说出来的,这是脱口而
出的。这样的承认就更显得重要:这就说明,你对这类事已经是熟悉的
了,你已经想过,想过情欲的事了。好一个童男子!阿辽沙,你是不大
说话的,你是圣徒,我承认;但你虽不大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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