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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就毫不犹豫看出它可以当作凶器!所以他在拿起这个倒楣的铜杵
时,毕竟并不是无意识的,并不是随便拿的。于是,他到了父亲的花园
里,——时机正巧,在深沉的夜中,没有一个证人,只有黑暗和嫉妒。
他疑心她在这里,正在他的情敌的怀抱里,也许这时候还在笑他,这使
他喘不过气来。何况这已不仅是疑惑,——现在还有什么疑惑,欺骗是
明白而且显然的事:她就在这里,就在这间有灯光的屋子里,就在他的
屏风后面,——这时候人们想让我们相信:这个不幸的人踮着脚走近窗
旁,恭敬地朝里面窥看,善良地低声下气,懂事地走开,连忙远离这是
非之地,不使危险而不道德的事情发生。但是我们知道被告的性格,而
且根据种种事实,了解他正处在什么心理状态,最主要的是他已经知道
那立刻可以叫开门进去的暗号!”说到“暗号”一层,伊波利特?基里
洛维奇暂时搁下他对被告的指控,认为必须就斯麦尔佳科夫的事情做一
个详细说明,把关于斯麦尔佳科夫有杀人嫌疑的一段插曲完全分析透
辟,以便彻底撇开这种想法。他说得十分详尽,因此大家都明白,尽管
他口头表示那种猜想不置一驳,但毕竟还是认为它十分重要。
八 对于斯麦尔佳科夫的研究
“首先,这种怀疑是怎么来的?”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一开始先
从这个问题入手。“首先嚷嚷说斯麦尔佳科夫杀人的是被告自己,就在
他被捕的时候。但是从他嚷出第一声,一直到目前法院开审为止,没有
提出一件事实来证实他的指控,不但事实,甚至连多少符合人类理性的
对某种事实的暗示都提不出。在这以后,支持这项指控的只有三个人:
被告的两个兄弟和斯维特洛娃小姐。但被告的二弟直到今天,在病中,
在发作了无可置疑的疯狂和脑炎的时候,才说出这个怀疑来,以前整整
两个月内,我们清楚地知道,他完全赞同他的哥哥有罪的看法,甚至根
本不试图找理由来辩驳。不过这一点,我们以后还要再专门谈它。同时,
被告的三弟刚才也自己对我们说过,他并没有任何一点点事实可以证明
他认为斯麦尔佳科夫犯罪的想法,这只是从被告自己的话里,‘从他的
脸色上’加以判断。是的,这个惊人的证据刚才从他的兄弟嘴里说出了
两次。也许,斯维特洛娃的说法甚至更加惊人:‘被告对你们说什么话,
你们相信他好了,他不是撒谎的人。’这三个跟被告的命运密切相关的
人用来指控斯麦尔佳科夫的事实证据,不过如此。但尽管这样对于斯麦
尔佳科夫的指控却还是广为流传,以前有人赞成,现在也还赞成,可是
对这种指控能够相信么?能够想象么?”
说到这里,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认为必须把已故的、“疯病发作
时结束了自己生命的”斯麦尔佳科夫的性格稍稍介绍一下。他描绘他是
个智力贫乏的人,有一点模糊的知识,但被那些他的头脑所无法理解的
哲学思想弄得迷迷糊糊,并且为一些关于责任和义务的现代学说所唬住
了,——这学说是他在现实生活里从去世的主人,也许还是他的父亲费
多尔?巴夫洛维奇的不规则的生活上学来的,至于理论方面则从他主人
的次子伊凡?费多罗维奇和他所作的各种奇怪的哲学谈话里得来。伊
凡?费多罗维奇很乐意作这种消遣,——大概是由于烦闷,或者是由于
想要嘲笑而又找不到适当的对象。他自己对我谈到过他在主人家里最后
几天的精神状态,”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解释说,“别人也作出同样
的证词:如被告本人,他的兄弟,甚至仆人格里戈里,全是照理很熟悉
他情况的人。此外,斯麦尔佳科夫受着羊癫疯的折磨,‘胆小得象只母
鸡’。‘他对我下跪,吻我的脚。’被告自己这样向我们说,那时候他
还没有感到他这样声明对于自己多少有点不利。他用他那种特别的话形
容说:‘他是一只害羊癫疯的母鸡。’被告自己供出,他就是挑了这样
一个人来作自己的心腹,把他威吓得只好答应做他的侦探和送信人。他
充任这种埋伏在家里的暗探,背叛他的主人,把他有一包钞票的事,和
怎样闯进主人屋里的暗号,统统都告诉了被告。不过他又怎么能不告诉
呢?‘他会杀人的,我完全看得出,他会杀死我的。’斯麦尔佳科夫在
预审的时候说,甚至当那时吓唬他的折磨者自己早已被捕,不能跑来惩
罚他的时候,他在我们面前还是怕得浑身发抖。‘他随时都在疑心我,
而我自己在满心害怕和战战兢兢的情况下,为了不让他生气,只好连忙
把所有的秘密全告诉他,使他看出我在他面前是多么忠实,好让我活下
去。’这是他亲口说的话,我记录下来,记住了:‘他有时朝我一吼,
我当时就在他面前跪下来了。’显然,作为一位本来天性十分诚实,并
因此获得了主人信任的年轻人,——主人在他交还失落的钞票那件事情
上看出他的诚实来了,——不幸的斯麦尔佳科夫的心里不免感到万分痛
苦,懊悔不该背叛了自己尊作恩人的主人。根据有经验的精神病医生的
证明,害严重羊癫疯的人总是有不断的,自然是病态的自怨自艾的倾向。
他们时常为了在什么人面前,为了什么事情‘犯了错处’而感到痛苦,
受到良心的煎熬,老是凭空夸大,甚至没来由地给自己想出各种的错处
和罪名。而现在这样一个人果真出于害怕,又因为受人家的恐吓,犯了
罪,做了错事。此外,他还深深地预感到,从正在他面前出现的情势看
来,也真可能会发生什么祸事。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的次子伊凡?费多
罗维奇恰在灾祸发生以前动身到莫斯科去的时候,斯麦尔佳科夫哀求他
留下来,但是由于他的胆怯的习惯,不敢用坚决明确的方式对他表示自
己的全部担心。他只能作一点暗示,但是人家没有了解他的暗示,应该
注意的是他把伊凡?费多罗维奇看作他的保护人,似乎是只要他在家,
就可以有保障,不会发生灾祸。你们记得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的醉后
来信里的词句:‘我要杀死老头子,只要伊凡离开了这里。’由此可见,
伊凡?费多罗维奇的在家似乎对大家来说都是家里平静无事的保障。现
在他走了,斯麦尔佳科夫差不多在小主人走后只一小时,就立即发作了
羊癫疯。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里应该说明的是斯麦尔佳科夫受到
恐惧和某种绝望心情的折磨,在最近几天里特别感到自己有马上发作羊
癫疯的可能,因为这病以前也总是在他精神上紧张和震惊的时候发作
的。发作的日子和时刻自然无法预测,但是每个羊癫疯病人都有可能预
先感到发作的倾向。医学上是这样说的。伊凡?费多罗维奇刚坐车离开
院子,斯麦尔佳科夫在所谓孤立无援的感觉之下,为家务事下地窖去,
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心想:‘我会不会发病?如果现在一发作,可怎么
办呢?’就是由于这种情绪,由于疑虑,由于上面这样的问题,喉咙里
突然痉挛起来,这是羊癫疯的先兆,接着他就一下子跌到地窖底上,丧
失了知觉。而现在有人竟想在这极自然的事情上挖空心思找出一点疑
窦,一点迹象,一点暗示来,说他是故意装病!但假如是故意的,那么
立刻会发生一个问题:为什么?抱着什么打算?出于什么用意?关于医
学方面我暂且不讲,人家要说,科学是难以为凭的,科学常有错误,医
生不能辨明真实和装假,——好吧,好吧,但是请你们回答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装假?是为了他预谋杀人,所以偏要用发作羊癫疯来尽早预
先引起家里人的注意么?诸位陪审员,你们注意到没有,在发生犯罪的
那个夜里,在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的家里,前后一共有过五个人:第一
个是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自己,但他总不会自己杀死自己,这是很明显
的事;第二个是他的仆人格里戈里,但是他自己就几乎被杀死了;第三
个是格里戈里的妻子——女仆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但说她是她主
人的凶手简直是可耻的。这样说来,就只剩下两个人——被告和斯麦尔
佳科夫了。但既然被告竭力说他没有杀,那么不用说,一定是斯麦尔佳
科夫杀的,再没有其他出路,因为再找不到别的任何人,举不出任何别
的凶手来了。显然,对于这个不幸的、昨天自杀的白痴所作的那种‘巧
妙’的、惊人的指控,就是这么来的!恰恰就只是因为没有别人可以检
举!只要对于任何别人,对于第六个某人,有一点嫌疑的影子,我相信
连被告自己也会认为指控斯麦尔佳科夫是可耻的事,必定要指出那第六
个人来的,因为指控斯麦尔佳科夫杀人实在是太荒唐了。
“诸位,我们抛开心理学,抛开医学,甚至抛开逻辑,只研究事实,
单单只研究事实吧,我们可以看看事实对我们说什么?假定是斯麦尔佳
科夫杀的,可是怎样杀的呢?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被告同谋?我们先
看看第一种情况,就是说是斯麦尔佳科夫一个人杀的。自然,既然杀了
人,总得为了点什么,为了某种利益。但是既然象被告所有的那些谋杀
的动机,如仇恨、吃醋等等,斯麦尔佳科夫是连一点影子都没有,那么
毫无疑问,他只能是为了钱财而杀人,为了劫取他亲眼看见主人装在信
封里的那三千卢布。可是他既然起意谋杀,却还对别人,——而且偏偏
是象被告那样有切身利害关系的人,——说出关于银钱和暗号的一切情
况:信封放在什么地方,信封上写了些什么,用什么包扎的,而且特别
是,特别是关于进主人屋里去的‘暗号’。难道说,他这样做,是故意
为了把自己暴露出来?或者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竞争者,让对方也想进
去取得那个信封么?是的,有人会说,他所以告诉别人,是因为害怕。
可是那是怎么回事?一个能不眨眼地作出这种肆无忌惮的野蛮罪行的计
划,以后并予以实行的人,竟会把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要他不提
起便决没有人会猜得到的情况告诉别人么?不会的,一个人无论怎样胆
怯,只要起意要做这样的事,决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类的话,至少是不
会说出关于信封和暗号来的,因为这等于预先把自己出卖。即使人家死
逼他说出情况来,他也会设法想出些别的什么,撒一两句谎,而把这类
的话瞒住不说的!反过来说,我还要重复一下,只要他不暴露关于银钱
的事,那么杀人劫财以后,整个地球上就决没有人会指控他,至少没有
人会指控他为谋财而杀人,因为除他以外谁也没有看见过这笔钱,谁也
不知道家里会有这样一笔钱。即使有人指控他,也一定会认为他是出于
别的什么动机而行凶的。但既然事先谁也看不出他怀有这样的动机,却
反而看出他被主人所宠爱,为主人所信任,因此不用说,别人最不容易
怀疑到他,而最容易怀疑到那些具有这样的动机,自己也嚷嚷有这样的
动机,而且毫不隐瞒地向众人诉说这些动机的人,一句话,会怀疑被害
者的儿子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这样,斯麦尔佳科夫杀了人,劫了财,
而死者的儿子被指控,这对于杀人的斯麦尔佳科夫来说不是正得其所哉
么?可现在斯麦尔佳科夫在起意杀人以后,却竟事先会把关于银钱、信
封和暗号的事情偏偏都去告诉德米特里,这合乎逻辑么?这能叫人弄得
明白么?
“斯麦尔佳科夫预谋杀人的日子到了,可他却假装发羊癫疯,摔了
跤,为了什么?莫非首先是为了好让本来打算自己治病的仆人格里戈里
看见没人看守,只好延期治疗,亲自来看守?其次是为了好让主人自己
看见没有人保护他,生怕儿子进来(这点他并不隐瞒),因此加深疑惧,
更加强戒备?最后,尤其是为了好让人家立刻把为羊癫疯所苦的他,斯
麦尔佳科夫,从他一向远离别人独身居住,并且另有出入口的厨房,搬
到厢房的另一头,格里戈里卧室里的隔板后面,离他们两人的床只三步
远的地方么?——因为每当他犯了羊癫疯,出于主人的吩咐和玛尔法?伊
格纳奇耶芙娜的慈悲心肠,老早以来就一直是这样做的。他躺在隔板后
面,为了装病装得象些,自然多半要不住呻吟,弄得他们俩整夜醒着(据
格里戈里和他的妻子所供实际上也正是这样),——而这一切,这一切
莫非会更便于他突然从床上起来,跑出去杀死主人么?
“但有人会对我说,他所以装病,也许正是为了使人家把他当作病
人,不想到他头上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