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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朝客人们笑了笑 露出满口缺牙齿 走到火炉边 看看烧得滚开的泉水 伸手到碗橱里摸出一块从遥远的南方驮运来的用湖南长沙白沙古井边生长出来的古槚香叶精制而成的上等茶砖 掰下一块 放到滚水里 这就冲好了茶 却只取顶上一层茶水倒进壶里 渗入盐巴 往酥油桶里放进拳头大一砣酥油 将壶里的茶水倒入酥油桶里 用根特制的木棒上下搅动 茶水渐渐变为桔黄色 香气飘溢 馋涎得一些人的喉咙眼里早已生出手来了
老大爷呵呵笑道 酥油茶打好了 平素打茶没得这么多讲究 用的也是普通的料 今天是你们来了 老伴才肯这么精心的
嗨嗨嗨嗨 老奶奶也笑 叫漂亮的小孙女为尊贵的客人上茶
身着节日盛装的主家少女 绽开美丽动人的笑脸 一手举着盛满酥油的木碗 一手提着系着洁白哈达的茶壶 向毛主席向红军战士向最尊贵的远方来客一一敬茶
面对热情好客的主人 红军还没喝 就被这热腾腾香喷喷的酥油茶醉欢了
毛主席喝着茶 向主人老大爷学藏语
外面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主人一家立即敬请毛主席下楼
来到外面一看 草坪中满满地聚集着藏汉居民 不停地朝天欢呼着 一些老人还跪在地下 双手合十 不停地祈祷
毛主席十分奇怪 抬头看去 原来是天上盘旋着一架国民党的侦察机
红军看着 哭笑不得 又不好劝得
直到飞机渐渐远去看不见后 居民们方才慢慢停下来 纷纷询问红军天上飞的是什么鸟 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这么怪的鸟
红军解释说那不是鸟是飞机
居民们深感惊诧 笑嘻嘻地又把头来看着天上
毛主席听着战士与居民的有趣交谈 眼睛却望着雪山 雪山山腰部以上被漫漫云烟遮蔽得严严实实 云烟中露出一盘白色的太阳
一阵凉沁沁的山风刮过 红军不由得打起了冷噤 纷纷缩颈抱肩喊道 发风了 发风了 再一看居民 年老的人早已穿起了皮背心 仅穿着单军衣的红军抵不住凉意 纷纷朝房里钻 笑骂道 这鬼天气 中午热个死 晚上冷个死
这还算好的呢 老大爷说 即使是最热最热的时候 山上还要冻死人
红军不相信 说 明天上山就知道了
老大爷摸摸红军身上单薄的军衣 关切地问道 你们真个要爬大雪山啊
红军纷纷说道 老大爷 我们不爬雪山来这里干吗呀
老大爷连连摇着头 说 难难难 雪山不寻常 鸟飞不过猴不攀 人过大雪山 性命交给天 你们还是绕过去吧 雪山可不是好耍的
红军轰地一笑 纷纷嚷道 老大爷 这雪山真有那么厉害吗
老大爷不笑 端起碗 喝一口奶茶 神情庄重说 要想翻过大雪山 除非神仙到人间 唉呀呀 难过 难过
红军说 老大爷 我们这两只脚板是铁的呢 是量天尺呢 一定能翻过大雪山
还铁的哩 老大爷呵呵笑道 还量天尺哩 雪山不是平常的山 是神山 不信 半山腰上还有寒婆庙呢
毛主席心里微微一动 全神贯注地听老人讲述雪山
老大爷煞有介事地说 寒婆庙里无人住持 只有护庙的山神爷 山神爷可凶啦 左手一摇狂风起 右手一晃雪山崩 有一年大旱 乡亲们抬着木菩萨上山去求雨 事先没吃斋 寒婆婆和山神爷一怒 把人都给扣下来了 连尸都没找到 唉呀呀 难过 难过
红军只是笑 满不在乎说 没有我们过不去的山
有人嘻嘻笑道 我们就是要到山上去看看寒婆婆是个啥样呢
毛主席却不敢马虎 细心地向老大爷询问山上的情况
老大爷眼神一闪 说 我每次上山都只走到半山腰上就打回转 山上到底是个啥样一直不知道 呵呵呵 你们都是大好人 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现在过雪山正是时候 每到六七八三个月呀 山神爷同寒婆婆都爱打瞌睏 你们乘天还没亮就赶紧出发 上山时正好赶上出日头 千万要抢在太阳落山前下山 只要一过半山腰 就千万莫张声 也不能笑 更不能坐 悄悄地过去 保准无事
红军都不出声 一个个屏声敛息 瞪大眼睛 全神贯注地看着老大爷 哈 都听入迷了
过了好一会 有人轻轻问一句说 老大爷 要是说了话呢
那可不得了 老大爷睁大眼睛说 吵醒了寒婆婆和山神爷 他们就要大发脾气 你别看晴天白日大太阳的 一下子就雪花冰雹一顿子乱砸 跟着山就要塌
唉呀 有人伸伸舌头
又有人问道 那又为何不能坐呢
老大爷呵呵笑道 山神爷寒婆婆请你作客 还有好事吗 呵呵 神仙的酒是那么好吃的呀 呵呵 他们有个漂亮的雪姑娘 要召你作女婿呢 不让你回来了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红军小伙子都笑起来
还有啦 老大爷神秘兮兮说 山上还有个魔鬼 专门吃人
啊呀 有人立即全身布满鸡皮疙瘩 问道 魔鬼住哪儿 是个什么样
老大爷扭头看看外面 轻轻说 有蛮袭人 住在恐怖谷 还会千变万化 无论哪个只要你一走拢去 它就变成你的模样来吃你 说来也怪 走另一边就一点事也没有 上次我们上去十五六个人 只回来四个 搭帮我们四个都给寒婆婆山神爷烧了香 不然也回不来了
有人说 我们上去只怕也会冻死去
老大爷看看那人 笑道 你们后生子跌得河里沏得水响 屁眼里夹得蛋熟 怕么子呢 不过 衣服肯定要多带几件 还要带上烧酒辣子干姜
有人笑道 大概山神爷好吃
哈 红军轰地一笑
你们不要笑 老大爷一本正经说 讲一句不吉利的话 像你们这样的穿戴 不要说到山顶 半山腰就会冻死去
红军纷纷说道 老大爷 你老人家放心吧 我们是红军 什么山神寒婆都不怕 我们就是要爬上去 看看他们到底是个啥样
唉呀呀呀 老大爷闭着眼睛直甩脑壳
毛主席深感明天将是一场苦战 心境难平 悄悄走到外面再看雪山
无垠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 只有那轮明月静静地飘浮在亭亭玉立的雪山顶上 雪山退去了白日那耀眼的银芒 变得极为柔软妩媚 溢出丝丝缕缕淡淡的清香 好似一位含笑甜卧的睡美人
带着雪性的山风一阵阵吹来 毛主席打个寒噤 低声念叨说 风都这么冷 那明天到山上可就 军委侦察连去探路 怎么还不见回来呢 难道
正苦思苦想着 周恩来来了 告诉毛主席 去雪山探路的军委侦察连回来了 上山的路已经探明 但有三分之二的侦察员没有回来
毛主席心里好一阵难过 带着几分凄凉说 恩来呀 你从南昌走起 我从铜鼓走起 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过了雪山还不知情况又会如何
是啊 周恩来说 不如意的事太多太多了
对我们来说 明天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 各单位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思想方面准备得很充分 物资上就谈不上了 我们的家当只有这么多 这一带人烟稀少 别说棉衣无法解决 就是地方上的酒一是买嗒也一个人分不到一两 即使辣椒也只能一人发两只 能找到的只有木棍
向导呢 都找好了吗
找好了 都是本地翻过雪山的藏族小伙子 身体很健壮 说到这里 周恩来嘻嘻一笑 说 我不信神 但此时此刻我还真希望山神爷开恩
毛主席笑道 我的娘信佛 生前时常烧香 我呢 求神仙不如求自己 今晚睡个好觉 明天跟山神爷斗一斗 看是他狠还是我狠
周恩来说 我也早点睡 明早好起 早点出发 争取早一点翻过雪山
睡觉的号音响了 红军纷纷告别热情好客的藏汉居民 回班就寝 毛主席没有急于上床 而是先去一个一个地为身边的同志检查吊床 看到大家都安睡好了 这才慢慢爬上自己的铺位 面对皎皎明月 毛主席本想还考虑一点事 吊床几摇几摇 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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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刚叫二遍 红军就都起了床 准备整队出发 冰峰托着那片残月 泛着淡淡的冷光 几颗晶亮的寒星还挂在空中 一眨一眨的 煞是逗人遐思
所有的红军手上都拿着一根木棍 有人小心翼翼地将木棍夹在胳肢窝下 有人双手拄着木棍一言不发 默默注视着银子般雪山出神 女红军时不时地用木棍在地下画着道道 偶尔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年轻小伙子兴致勃勃地挥舞着木棍 大声喧哗 嬉笑打闹
几位老人都劝身边的小伙子说 留点精神吧 等会爬山时一丝丝的力气都是极为宝贵的 下山后再乐吧
不料小伙子们闹得更欢了
渐渐的 雪山顶上浮起一片片一条条的白云 森林中也升涌起无数缕淡蓝色烟雾 袅袅娜娜 弥弥漫漫 村里的公鸡们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报晨曲一个比一个唱得欢 似乎在为红军壮行
出发号响了 红军指战员欢呼着 由侦察连带上向导为先导 沿着小溪 弯弯拐拐地向雪山进发
沿途坡坡坎坎全是美草芳花 一路之上幽香不断 转折一个大弯 天色见阴 凉风涌起 坡地上百花争艳 蜂飞蝶舞 行军者的精神格外清爽 一些人还情不自禁地哥哥哟妹妹哟地唱了起来
太阳终于扭扭捏捏地出来了 它穿着大红运动衫 牵着楚楚动人的白云姑娘 羞羞答答地依偎在晶莹洁白的雪山顶上 不停地向豪情满怀高歌迈进的红军射出热情洋溢的红波
告别小溪 开始上行 突然 多情的风阿姨和云妹妹都跑回娘家探亲去了 杲杲红日也收起了羞涩的面孔 发起了炎威 火辣辣炙烤着大地 花草全都耷拉着脑袋 即使偶尔有一丝风路过也是那么麻辣烫 红军仿佛顶着个火炉行军 一个个汗流浃背 喉咙里干得直冒烟 前后左右的沟沟汊汊虽然水流潺潺 但水面上漂着一层腐叶 油污污的 看着都无法下咽 有人干渴难忍 从涧中舀一口水喝下 站起来走了还不到三分钟 突然一声惨叫 捧着肚子 倒在地下 滚几滚 便不再动弹 周围的人无不悚然 一些人看着满山冰雪 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鬼地方 干个死 热个死
山风徐起 清幽幽的树香花香将艰难行走的红军带进了雪山特有的柞树林 莽苍葱郁的柞树随着山势逶迤起伏 山风刮过 林涛澎拜 绿浪喧嚣 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狂啸涌动 犹如一条摇头摆尾舞爪欲飞的青色巨龙 林中鸟儿特多 叫声千奇百怪 好听极了 红军指战员扩伸着胸膛 大口大口地吮吸着清凉的柞林木气 好不惬意 什么疲劳烦恼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走出柞树林 便到了一马平川坡势平缓的半山腰 地面什么草木都没有 只是清一色的苔藓 绿茵茵的 好似一块硕大无比的绿色地毯 天空也特别的朗艳 沿苔藓上行约百米 便是晶莹透亮的纯白色冰雪世界 走到苔藓尽头 踏上雪地 绿色退隐 展现在红军眼前的是飞鸟不到兽迹难寻一望无垠的冰封雪冻的世界 对于习惯于七月流火的南方红军来说 这六月飞雪可是天大的奇闻轶事 大家都兴趣盎然地指着看着谈着笑着
跨过雪线不远 一股冷气蓦地袭来 使置身于银色世界的红色战士不由自主地全身抖动 身上立时毫毛倒竖 鼻水直流 纷纷说道 啊快走 啊快走 啊冷死我了
继续前行 有人很快便适应了寒意 见顶峰白茫茫一片 不觉诗瘾大发 忍不住抒起情来 大叫一声 好雪啊
忽的云翻雾滚 狂风呼啸 霎时间天昏地暗 雪峰崩塌 啸叫声惊天动地 雪粉冰籽直朝人的脖子里灌 行军队伍全乱了 谁也不敢再大声喊叫 只是低着个脑袋 顶着风雪 咬紧牙关 艰难地向上走 有人想用雨伞或斗笠遮护一下身体 还没等到撑开或戴上 便被狂风将伞笠旋得无影无踪 有人想抓住斗笠 结果连人戴斗笠一并被风刮走
在大家默默地指天指地的咒骂声中 寒婆婆发起了善心 风停雪止 空中又鲜美亮丽起来 天蓝如洗 头上那轮红日如春花般娇艳无比 但雪山主峰仍漫漫地压在云烟雾霭里 看不到那好似少女般羞涩的面孔
转个弯 拐进一条峡谷 红军差一点又叫喊起来
原来峭壁断崖上面一流飞泉不是直泻而下 而是凌空跨过人的头顶 飞过峡谷 再倾下深壑 水帘冲击着崖壁 溅起瑰丽的七彩水雾 雾中一架彩虹 不是我们平时看到的向上弯曲 而是反过来向下凹 难怪许多人惊奇得要叫起来
右壁背光的地方伸着几株老松 弯七利八的煞是难看 谷底长一些带着黄花的嫩草 草丛中伸出许多晶莹剔透的石笋石柱
抬头望山 冰雪泛着银光 刺得人睁不看眼 大家赶紧低头 不看雪山 等到眼睛适应了当前环境 眼前景色又令血战沙场的红色军人们咋舌纷纷 无不绷紧了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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