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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恕我爱莫能助,”李论说,“这项目太大了。”他打开双手,还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我们现在在一个叫“欧典”的茶园里,这是一个情侣会面的天地,相会的人都是一男一女,除了我和李论。我和李论话不投机,看起来分明就像产生分歧的同性恋者。这一察觉让我感到丧失脸面。我迅速站了起来,丢给李论一句话说你买单,就走开了。
李论撵着我的屁股,说你别走呀,有话好说,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我是肯定不会忘的,但是……
我比兔子跑得还快。
11
我对米薇大骂李论。那时候我刚在课堂上骂完王朔,因为王朔骂了鲁迅——骂鲁迅是不允许的。我骂了两节骂鲁迅的人后离开教室,往学校的办公楼方向走。我没忘记上课的时候我是副教授,不上课的时候我是处长。
在往办公楼的路上我把手机打开,这是转换身份的标志。教学楼和办公楼相距约五百米,我没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一接是米薇的声音。她阴阳怪气说彰先生去哪呀?我心想这小妞不是刚听完我的课么?从哪打电话来?回头一看,她果然跟在我身后,约有二十米的距离,边打手机边冲我笑。我正要挂机,她说别挂,继续走。我回头像和另外的人通话似的边走边说干嘛?米薇说我有话和你说,但考虑到你的影响,我们就在电话上讲吧,反正你电话费能报销,我无所谓。我说好呵,有什么特别的话你就说。她说我看你情绪不对,为什么?我说我哪情绪不对?她说你骂了两节王朔,我看出来了,你心里不顺。我说我是不顺。她说为什么?因为家庭?事业?你事业蛮顺嘛。我说屁话。她说我们刚祝贺你当处长,下次我们还要祝贺你当副校长,乃至校长!我说祝他奶奶的!她说你为谁发这么大的脾气?因为我?还是因为他,李论?
我大声说:“别提李论这狗娘养的!”
这时我离办公楼已不远,我的骂声应该能被楼下的人听见,如果有人认真听的话。
米薇说:“你和李论怎么啦?李论对你怎么啦?”
“你问李论不就知道了?”
“我不问李论我问你!你们到底怎么啦?告诉我,你一定告诉我!”
说着我到了办公楼前,针对米薇的逼问,我不好上楼。我说好吧,你回过头走。
我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米薇已回转身去,变成她走在前,我走在后。她袅娜的身材比从正面看更加生动。
我眼睛看着二十米开外的米薇魔鬼般的身材,嘴接着对手机说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米薇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说好,事到如今,我告诉你,全告诉你。
“你是一件礼物,”我说,“是我为了达到目的而送给李论的礼物。”
“是,我知道,一开始我就知道。”
“李论收下礼物了,他对我说他很满意。”
“对,我满足他了。”
“但是我让他办的事他没有办。”
“所以你很生气?”
“是,因为我觉得他耍了我,还玩弄了你。”
“你让他办的事对你很重要么?”
“非常重要。这是学校交给我的任务,负责做通李论的工作,把学校一个两亿元的项目报告给办了。学校对我很信任,为此先提我当了处长。但是李论拖着不办。这事没办成,我就对不起学校对我的信任,最关键的是我就出不了国,不能出国和我的夫人团聚。”
“是吗?”
我看见米薇停了下来。我说你怎么不走了?她说我等你。我说你不怕影响我了吗?
她说:“不怕,我豁出去了。我决定再豁出去一次。”
我走到米薇的身边,把手机挂了,米薇也挂了手机。我和她面对面站着,却不知说什么好。一个个学生、教工经过我们的身边,有的我认识,但所有的人都免不了或禁不住看米薇一眼,因为米薇实在是太美了。他们同时也免不了看我,因为我和漂亮的女学生在一起,仿佛在靠山吃山,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既然利用了我,为什么不再利用下去呢?”米薇先开口。
“不,我已经错了,我不能再错下去。”我说。
米薇盯着我,大概是想观测我的认错是否真诚。她大概看到我眼睛里的真诚,所以她说:“彰老师,就让我为你做一件错事吧。”
我说你打算做什么?
她说没想好,总之做我可以做的。
我说你千万别乱来。
米薇笑了笑,然后走开。她牵动我的视线,把我的目光愈拉愈长。
第一部分一个不自信的球员
这一天,我感到非常吃惊,因为李论来到了东西大学。他本来是约我出去的,但是我说我没空。事实上我有空,整个下午我都在办公室里看报纸,我就是不想和李论见面。李论打电话说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说不可以,因为我要开会。
李论说:“有一件事很棘手,需要和你面谈。”
我说什么棘手的事都不行,我马上就开会。他说会后呢?我说会后也不行,会后还有会。
李论说:“你治我呀?这事你也有份。”
我说什么事?他说见了面才能和你说。我说可是我不能出去,也不想出去。他说好,你是爷,现在。
通完电话不到一个小时,李论就到了我们学校。他是自己开着车来的,把车停在办公楼前,然后叫我出来。我钻进李论的车子,他立马将车开走。我说要带我去哪儿?他说找个僻静的地方,附近有吗?我说只有餐馆,但现在我不想上餐馆,太早了。他说那去你房间,去你房间行吗?
我指引李论开着车穿行在校园里,来到我宿舍的楼下。他说你住几楼?我说七楼。他说太高了吧?我说那就不上去,你有什么事可以在车里说。他说也行,我急昏头了。
李论告诉我米薇怀孕了。
“一大早,米薇跑来找我,她说她怀孕了,”李论说,两手击了方向盘一下,“我操!操出事来了。她拿出一张检验单,尿HCG阳性,就是妊娠反应,说白了就是怀孕了,问我怎么办?我说怎么办,打掉呗。我给了两千块钱给她,她不接,我又加到三千、四千、五千,她还是不接。我说要多少你才肯你说?她说我不要钱。我只是想要这个孩子。我说你疯了?这怎么可能?她说有什么不可能的,反正我快毕业了,现在怀孕,到毕业的时候,才五个月,你现在就开始和你老婆离婚,等我毕业的时候,我们就结婚。我说你这是敲诈。她说随你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也决定这么做。我说你不怕学校开除你吗?我叫彰文联开除你!她说我不怕开除,但愿你也和我一样,不怕开除。我见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我哄她说你先把胎打掉,专心完成学业,等毕业了,我给你找个好的工作,然后我们再结婚,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但我左哄右哄,她就是不肯。她说我才不信你们这帮男人,我连彰文联老师都信不过。完了,就这样,我找你来了。”
李论有些无助地看着我,像一个不自信的球员把球传给了他相信的另一名球员,他把难题踢给了我。我说找我有什么用?没用的。
“这事跟你没关系吧?”李论狐疑地看着我说。
我瞪着李论,说:“去你妈的,你什么意思?”
李论赶忙摸了摸我的左臂,说:“别生气,说着玩的。我知道肯定是我的,跟你无关。”
“米薇是东西大学的学生,你把我的学生弄怀孕了,也不能说一点关系没有。”我说,口气变得软和。
“所以你要帮忙呀。”
“怎么帮?”
“说服她把胎打掉,不听就吓唬开除她。”
“她要是不理这一套呢?”我说,“一个用钱都不能解决的问题,用别的办法更不能解决。”
“这就要看你的啦,”李论说,“我不会让你白帮这个忙的。”
“你不会把米薇不要的钱给我吧?”
“不不,”李论说,他思忖了一会,“我们这么说吧,你这边帮我把米薇的事给解决了,我这边帮你们学校办项目报告的审批,立刻。”
“你不是说要等到明年春天么?”我说。
“什么春天,”李论说,“等到明年春天小杂种还不早就出来了?”
“别叫你的骨肉小杂种,”我说,“不然我袖手旁观我跟你说。”
“好好,我不叫小杂种,我叫宝贝行吗?”李论说,手往方向盘中心一拍,一声汽笛骤然响起,划破课外活动前的校园。
13
我坐在我的办公室里,等着米薇。我本来不想把她约来这里,想找个好谈话的地方。我首先想请她去学校附近的酒楼,进一个包厢。但酒楼里到处都是本校来吃饭的人,而且都是大头头小头头们,难免让他们发现。我不想让他们猜疑我是勾引学生上床的男人,我还没这个胆。于是我又想把她约去树林里,我甚至想把她约到我的房间去,但我细想这两个地方比上酒楼更像是幽会,在树林是谈情,在房间就是做爱了。我和米薇的关系没有情爱,所以我想在办公室妥当些。
米薇走了进来,背着一个坤包,一看皮质就知道属于非常高档的一种,说不定是李论给她买的。我请米薇坐下,然后去把办公室的门掩上,但留了指头大的一条门缝。
“处长的办公室也不见得怎么好嘛,”米薇边观望办公室的装修边说,“沙发又硬又旧。”
“只有校长办公室的沙发才是皮的。”我说。我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米薇忽闪着眼看着我,似是预测我想问她什么。
“最近身体好吧?”我说。
“好呀。”她说。
“没出什么问题?”
“没有。”
“没有吧?”
米薇:“没有,难道你希望出什么问题?”
“可我听说……你去医院了是吧?”
“李论来找你了?”米薇说。
我点头,“这个问题很严重,”我说,“对你很不利,在只有我知道这个事之前,你再去一趟医院,尽快。”
“我不去。”米薇说。
“你要去,必须去!”我说。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是在校大学生。”
“可我很快就毕业了。”
“你没有结婚。”我说。
“我出去就结婚。”米薇说。
“那不行,也不太可能。”
“所以我这么做就有可能。”
“你这么做到头来受害的只能是你。”
“我愿意。”
“告诉我你这么做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你。”
“别瞎扯。”我说。
“李论耍了你,他害你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害你不能出国,”米薇说,“当然他也玩弄了我。我现在要整他一下,让他负责任,接受教训,不能再耍人。就这个目的。”
“你这样做代价、风险很大,你知道吗?”
“我无所谓,只要能帮你。你起初带我去见李论不就是想让我帮你,把事办成吗?”
“我现在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就是要帮你,帮到底。”
“你真要帮我是吗?”
米薇颔首。
“好,”我说,“那你就去医院。李论说了,只要我能说服你去医院,他就把我们学校的项目报告给批了。”
“我不信,他要把报告批了我才去。一定要这样。”米薇的口气十分坚定。
我无奈地注视米薇,这个我行我素的女孩,一个被拉入东西大学公务活动中不小心受孕的女学生,一个决定报复或要挟男人的女子,她现在就在我面前,像一棵不畏严霜的小树。她现在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一个是我,一个是李论,我们都是使她陷入绝境的风雪。但是从目前的姿态看,她铤而走险是为了我,倾向非常明确。她居然不把和她上过床的男人视为知己,却正在和把她推向火坑的男人推心置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品质、性格和人格?我搞不明白。
“怎么不说话?没话我可走了。”米薇说着站了起来。
我说你走吧。
第一部分我的移民倾向更加明显
东西大学科技园的立项报告终于批了下来,这是我和李论达成口头协议一个月后的一天。
项目报告的批文摆到了学校领导办公会上,乐坏了清高或迂腐的大学首脑们,这些首脑包括校长、副校长、书记、副书记,两道班子都是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