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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看不下去了!怎么着会欺负人了?!知恩不报也就算了,非要按脖子让人吃屎啊!奉全今儿个是本主,不好理你,今儿该着我当回青皮要出这个头,你小子站起来!知趣的,蔫不出溜的给我从这门里出去,省爷我动手了,不知趣,爷我今天霍着不对份,让你小子扬名了,爷我要使把子力气把你从这儿扔出去了!”
哗,范世荣就把上衣脱了,呼呼在手上一转。
“哈哈!五爷,您真威风,我,我打不过你!我不是东西,我早就想走了,走啊走!”蓝一贵站起走,这一喊真就有人起来要走。
佟奉全着急了!盖着头盖的茹二奶奶更是着急。
“谁也别动!让他走他的,都坐下,我这是冲一人不是冲大伙,大伙该喝酒喝酒,该热闹热闹啊!新人新郎拜天地了,吹呀!”
乐队这才反应过来,一齐吹打起来。司仪唱道:“新人新郎拜天地了,拜天地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堂屋里布置得焕然一新,已经成了洞房。佟奉全和茹二奶奶相对坐着。佟奉全低头不语。
“让您委屈了……早知这样我不出去了……”
佟奉全笑笑:“挺好,我高兴。”
“你要不高兴,我也不怨你,从今往后,咱得说心里话!”
“说心里话要管用,我天天说……心里话?心里话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你……你真觉着委屈了,你你,骂两句也成……”
“不委屈!秋兰太太,不委屈!”
“叫秋兰吧!你这么着咱……咱可不像夫妻了!”
“秋……兰,我扶着您先躺下吧,我出去转……转!”
“你……不用管我,你转去吧!”茹二奶奶鼻子酸酸的,眼泪直转,强忍着。
“那我叫冯妈侍候您……” 佟奉全站起来出了门。
茹二奶奶的眼泪缓缓流下,她不去管它。
西屋黑着灯,在佟奉全看来,像是莫荷紧闭的眼睛。
对面东屋生子妈一边哭一边骂生子:“你吃不吃啊!你不吃饿死你……我不想让你上学啊!咱吃不饱饭,指着什么上学。吃。快吃了!你这是要活气死我啊!”
西屋的窗台下蹲着个人。
北屋的门咣当开了,范世荣嘴里唱着出来倒水:“长坂坡救阿斗,杀得曹兵个个仇!这一班虎将那国有……”倒完水刚要回身,看见西屋窗台下有人。“那是谁啊?啊!谁啊?”
黑影慢慢站起来:“五哥是我!”
“谁?奉全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转转!五哥白天的事儿谢您了!”
“有什么可谢的,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出来了,这算哪一出啊!快回去吧,记住哥的话,日子就是挨过去的,挨过一天是一天……谁知明天什么样,不知道,也许好!也许不好!挨吧!过了今天想什么时候来,五哥不轰你,走吧,走!”
第六篇《五月槐花香》第二十二章(四)
窜货场里热闹非凡,众人你来我往的打着招呼。蓝一贵坐在茶桌上,正跟人做着买卖,张开一张画:“我还是那句话,乱世怎么了,乱势咱求平安,正是收东西的好时候,要么刘掌柜这张倪云林,能拿到这儿来让咱们瞧……刘掌柜打算多少钱出啊!”
“五根黄的!”刘掌柜说。
“五根?贵了!都这会儿了,您打眼看看这窜货场里谁还敢把自己的东西往五根黄的上喊啊!贵了,贵了?您得识事务!”
“蓝掌柜,话都让您说了!刚您还说,该收就收呢!这会儿又贵了,我这儿可不算贵,那雅集堂的范五爷那儿摆出一对小瓶子来,可是要六万呢!”
“是吗?他是个棒槌,您不能跟他比呀!他那东西……”
“您看了?”
“不用看,指定了不对!”
远处,范世荣把一对小瓶摆在一张茶桌上,不像卖东西,倒像一个边喝茶边欣赏东西的,喝着,看着。刘掌柜蹭过来:“五爷!”
“来了,坐!”
“五爷,您可是稀客,不常来!”
“瞧不着好玩艺儿,来也是白来,能上眼的没几件!”
“五爷,您这对小瓶子,可真精神,家传的?”
“我们家现在连玩艺带人就剩我一个了,再传都没得可传了,我不孝又是个绝后……淘换的!怎么着,有一眼吗?”
“那我瞧瞧?开开眼!”
“瞧您的,瞧您的!瞧好了说话啊!”
刘掌柜拿起一只瓶子,瓶子一举起来,窜货场内,很多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往这边张望。范世荣假装不在意地喝着茶,但心里也有点紧张。
佟奉全在阅汉堂里教着金海学做生意:“甭管什么客人来了,穿金戴银的也好!身上邋遢的也好,咱对人都一个样,不卑不亢,人进来了,咱心里头想的,眼里看的,就两个字客人。什么都看成是客人二字,客人来咱这儿,不是买萝卜白菜的,他得看,看着喜欢了他才能买,他买咱这东西不为了吃穿,为了观赏把玩,所以得让人家看,得陪着人家看,常有的事,看了十拨客人了,许一件东西没卖出去……不要紧,背不住,他看过一条街后,回来就买你的了……看就好,看就是买卖。”
门一响,冯妈推门进来,佟奉全背着身没看见,以为是客人呢,马上回头热情说:“先生,您来了,里边看看……哟!冯妈呀!不要紧的冯妈,您来的正是时候,您扮回客人,我正教金海做买卖呢!您这会儿算是进来的一位客人了,太太您吉祥,您需要点什么?”
冯妈抱着饭盒马上入戏:“没想好呢,我这儿随便瞅瞅!”
“不能站客人前边,不礼貌,不管是谁站人家侧身后边,这叫陪着人家……人家看,你陪着看,不能太弯腰,也不能太直腰,这么虚空着!人家不问话最好别多嘴……人家一有意思,你看冯妈看着一只梅瓶,你就赶紧拿下来,太太,我给您拿下来看看,我先跟您说清了,清三代仿明的,梅瓶,您看看?随拿随让过来,把东西放在亮处,太太这儿明亮,您坐下来看看!”
冯妈问:“多少钱啊?”
“太太,这东西不多了,你眼力好……五百进的,均给您五百一吧!”
“哟!就这么个东西五百多块呀!五块钱我都不要,”
“您不要不要紧,再看看旁的。”
“我什么也不看了,老爷吃饭吧!”
“……冯妈! 跟您说了,别总送饭了……我们后院起着火呢,做着也方便……”
“那叫什么呀!成了家了,吃吃不在一块,睡,睡……”
金海垂手立着。
“金海,你拿了饭到后边热热,你先吃吧!……去吧!”
冯妈听出来了,马上不说了,掏出手绢擦嘴。等金海端东西出去,佟奉全才说:“冯妈,这铺子可是做买卖的地方,有什么话咱家里说去!”
“老爷我走嘴了……您多包涵。”冯妈忙说。
“您还依着原先叫佟先生吧!”
“那可叫不出口了,老爷,冯妈我有些话要是说的不搭调,您可别怪我……”
“您说吧!”
“老爷,您买卖忙,我知道,可您再忙,那么两步路,您回家吃个中饭啊,总不会没时间吧……”
“忙也不是那么忙,说不定什么时候来人,金海又手生……”
“老爷,咱可不指着这些玩艺赚嚼谷,我也不是非让您回家吃饭,回趟家坐一块,说说话,太太也松心不是?太太可一天来来回回地出八趟门地盼着您回去呢!”冯妈说着又掏手绢擦泪,“老爷,我跟着太太有十来年了,她今天走到这步, 也是真可怜见的,死都死过了,您又把她给救了,俗话救人救到底,我冯妈求您多拨点耐心,哪怕就是装也陪个笑脸……还有晚上……”
“晚上的事儿先甭说,以后我回家吃饭!您别往这儿送了!”
“那您就算是给我老大老大的脸了,我这儿谢您了……”
门口来人了,佟奉全说:“不说那个……您先走吧,我这儿来客人了,……哎!您请进。冯妈您走好!金海来客人了!”
进来一个文化人模样的客人,说:“有明代画的扇面吗?”
佟奉全说:“您来巧了,正有一幅,您坐下,我给您看看!”
范世荣的那对小瓶还摆在那儿,再没人过来看了。串货场的人还在忙着,言来语去相互考验着对方的刁钻和耐心……
范世荣拿起壶来一摇没水了:“小二,添水!”
范世荣看着那对小瓶,内心话,东西不对?看着没什么大错啊!时候不对吧?怕是这阵子,没人花那么大的价钱买这么一对瓶子了……那个关副官看着没什么错啊,车开着,礼敬着,电话也打过没错呀!这帮买卖人干吗光看着东西不伸手啊!怕是想憋我呢!我让他们憋!范世荣想了想,抄起两个瓶子往怀里一装,扔下半块银毫茶钱,走了。
范世荣走进通古斋的时候,索巴正在内格子里给密斯马打电话。索巴探头一看是范世荣,忙招呼说:“五爷,自己找地方坐啊,我这儿打个电话……快说,快说,没事,来一个朋友,我听着……说吧!”
范世荣看着外间,到处是尘土,只好自己吹吹,坐下。
索巴还在嘻笑着打电话:“是啊……这可不像我!我可比他坏,你喜欢好的,还是喜欢坏的……不说不行,一定要说!”
范世荣坐不住了:“王财呢!……哎!索巴、王财呢?”
索巴捂着电话探头回话:“出门了,出去有半拉月了,五爷您什么事?”对电话又说,“没事,没事你说我听着呢!”
“我找他看样东西……”
“五爷,什么东西我给您看吧?”
“你!你他妈的除了会看一样东西,你还会看什么?!”说完站起来要走,无意间带起桌上的纸,看见了自己原来在这打电话时,留在这儿的关副官写的电话号码。范世荣犹豫了会儿把电话号码拿了起来:“索巴,你还得说多久?”
“啊!干吗?五爷?”
“你等会儿打行不行?我打个电话。”
“行!密斯马……等一会儿啊,我来了个朋友……就一会儿就挂一小会儿啊……嗯!想!受不了,拜拜。”索巴把电话挂了,出来,“五爷找王财啊?”
“不找了,我打个电话。”
范世荣进了内格子,看着号码拨起来。等了一会儿,对方有声了。“喂,找关副官……没这人?等等,别挂,您是哪儿啊!什么?不是司令部?是泰和杂货铺?”
范世荣举着电话,看着那张电话条呆了。
索巴在外边边擦着金表边说:“五爷,你说说这老玩艺,哪儿有新玩艺地道啊,我这洋表跟个小钢磨似的,走起来,刚刚的就是有劲……还有洋皮鞋,也带响,……火机子也带响……浑身有动静,透着气派!”
范世荣从内阁子里出来,脸上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径直往门外走。
“五爷走啊!坐会儿。”索巴说。
“不坐了,我走!”
第六篇《五月槐花香》第二十三章(一)
佟奉全一脸热情地端着大木盆进来:“来!水正好,我给您洗洗!”茹二奶奶鞋已经脱了,早等着呢,嘴上却说:“可不能劳驾你,叫冯妈,叫冯妈!”
佟奉全蹲下撩着水试着:“还不都一样啊!别等了,呆会儿水凉了……来!热不热?”
“热!”茹二奶奶说,真是热在脚上,暖在心里。
“水热啊!”佟奉全马上跑到屋外端了一勺凉水,加了一点,“您再试试。”
“又凉了!”茹二奶奶又说。
“哟,可不凉了 。”佟奉全拿手试试,赶快又加热的。
茹二奶奶突然说:“我不想洗了!”
“要么我叫冯妈!”佟奉全有些愣了。
“不用,不洗了,说实话吧,这些日子,我先是盼你,后是怨你……我有话想跟你说,你这一洗把我想的说�